《葡萄架下的美好时光》桑落未落

7、最坏的自己 偷来的东西

　　夜，被短信的叮咚声吵醒，没有名字却熟悉的号码，你睡了吗？好暧昧的字眼。断联一年后，陈曦第一次发来消息。
　　他总是这样，温柔得让人无法拒绝，用暧昧轻轻地撩拨你，然后留下你在风中凌乱。她应该回复吗？对他的想念像海浪一样瞬间将自己淹没。
　　青青不是一个快乐的人，她也不能将快乐带给身边的人，唯一的朋友李安安和郑誉也因为自己痛苦，她觉得自己就应该寂寞一生，拿着微薄的退休工资，在小房子里孤独终老。
　　陈曦出现的那一年，是离开郑誉和安安后青青生命里最轻松愉快的时光。美好的东西谁也不想放手，人如果自私一点，就算留不住这些美好时光，也可以将快乐放大延长。
　　她抓起手机按下“没有，在家，想你”，怕自己后悔，迅速点击发送，看着屏幕上蓝色讯号“叮”一声走完，用手也按压不住左胸膛的心跳，闹钟一片空白，血液从指尖直冲大脑。她摸摸自己的脸，滚烫。真是个偷情滋味美？

　　陈曦看到手机上的短讯，手足无措，她居然回应我了！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随便披了一件外套就慌忙出门。
　　“楼下等我”
　　青青兴奋，赶忙起床重洗梳洗，紧张得梳子也掉，吹风也摔，手无力腿发麻。终于打扮妥当跑下楼，发现时间才过了20分钟。
　　路边烧烤摊青年男女喝酒嬉笑，老板娘拿了椅子给青青坐，青青笑笑，“不了，谢谢，我等人。”她从未如此快乐，等待的味道真好。

　　熟悉的白色小钢炮停在芙蓉树下，车中窜出一个清瘦的身影，他飞快绕过车奔向走来的青青，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相隔了一个世纪。

　　他们来到电影院，说好的午夜电影呢？电影院已经关门了。陈曦在电影院旁边的量版KTV找了个房间，拉着青青唱歌。青青小时候爱唱歌，长大后只听不唱，这可为难她了。
　　陈曦越唱越开心，他点了一首《广岛之恋》，让青青陪着他唱，青青觉得不吉利，疑惑地问：“不是说唱这首歌的人最后都会分手吗？”
　　陈曦摸摸青青的头：“我们已经分过手了。”
　　“我们有在一起过吗？”
　　“我认为有。”
　　青青望着陈曦，嘴角微微翘起，笑容洋溢在她的脸上，整个人在黑夜里散发出万丈光芒，她觉得很幸福、很满足。

　　路边，车里两人望着时间一点点跳到1点，他没有要送她回家的意思，她也没有要分开的愿望，这个时候他们谁也离不开谁。
　　陈曦直接将车开到酒店，他不想回家，他就想看着青青。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
　　突然，青青开口：“太晚了，你送我回家吧。”
　　陈曦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但是他尊重青青，站起身来，“走吧。”
　　取下房卡，关上门的那一刻，青青心中很是失落。她期待着陈曦能挽留，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一分钟也不想跟他分开。
　　青青跟着陈曦一步步走向电梯，屏幕上红色的数字逐个递减，青青的心也跟着跳动。
　　在门关上的前一刻，她抓住了陈曦触碰按钮的手。空气在瞬间凝固，陈曦反手拉起青青奔出电梯，跑向房间。

　　一进门，插上电卡，灯光同时照亮。陈曦将青青压在墙壁上，两个人的脸慢慢靠近，他急促的呼吸声羞得青青脸红耳刺，温润的唇摩挲青青的脸，轻轻地落在她的额头，眼睛。他不由自主地顶着青青，抽出右手关掉开关，只留下一束昏黄的光折射在青青的身上。他贪婪地吮吸着青青脖颈处透出的淡淡婴儿奶香，左手搂着杨柳腰，右手用力揉搓，春意胜浓，万般妖娆。唇瓣终于贴合在一起，温柔透过水润的舌尖直达心底，细细汗流香玉颗，涓涓露滴牡丹心…

　　清晨，陈曦在喧嚣声中醒来，将甘睡的青青吻醒，四目相对中带着笑意。起身准备穿衣的青青又被陈曦拉入怀里，谈笑拉扯间太阳已升起。
　　偷来的总是格外甜蜜。

　　例假晚了一个星期。
　　青青坐在马桶上看着刺眼的中队长，失去了主意。
　　她第一时间想告诉陈曦，电话另一头一个温柔女声响起：“喂，喂，喂？你是？”
　　青青慌乱中挂掉电话，关机，那是徐慧怡。她的心猛烈跳动，一股疼痛袭来，左胸口阵阵抽搐。分手后的男女再联系，不是没睡过，就是没睡够，这是成年人间无耻的哲理，自己却选择了最狗血的人生。

　　青青在妇幼院做了检查，确症已孕30+天，医生告诉她不到人流的时间，至少要40天。
　　她侧躺在床上，任眼泪浸湿枕头。10天后就要亲手扼杀这个小生命，她不敢告诉任何一个人，更不想再告诉陈曦，是自己的错，这个债自己一个人还。
　　10天后，青青再次来到妇幼院，医生看着术前检查报告冷漠地告诉她今天上班的麻醉师急性肾结石刚刚走，手术只能做局麻，怕痛的话改天再来。
　　“人流虽然是个常见手术，你最好还是让人陪同。”
　　青青分不清局麻和全麻的区别，就问旁边的女人，那女人直接不做了，应该非常痛。
　　她拿着术前协议书看，好像很危险，可能出现并发症、后遗症什么的一大堆看得她头皮发麻，自己一个人，万一出什么事，要抢救也没人签字，横尸在医院都没人管好凄凉。她突然觉得对不起爸妈生养之恩。

　　沿着河堤慢慢地走，不知不觉中又走到了九眼桥，身边跑步的青年人带满面春光，散步的老人牵着孙子其乐融融，钓鱼的老人温和从容，只有自己，被全世界放逐后还要当刽子手。
　　如果生下她，我能养活她吗？每天看着她就要提醒自己这是偷情的孽果，不道德的产物，怎么面对她？
　　青青打开通讯录一个一个的翻，没有人可以陪她来医院。她想到了李安安，不，不行，她一定等着看自己笑话。只有郑誉可以信赖，他肯定会帮我。

　　郑誉揉了揉眼睛，确实是青青的号码，他欢心愉悦，青青终于解除了他的黑名单。
　　“郑誉，你说你亏欠我，那么，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一百个都帮。”
　　“明天或者后天你到成都来，我当面跟你讲。”

　　当郑誉跟着青青走到手术室门口时，他明白了，紧紧地拉着青青，一步也迈不开。他气愤得要炸掉整个医院，是谁？谁敢做不敢当？
　　青青推开他的手，没有解释，“你在这里等我，如果我有什么事，请帮我签字。”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手术室。
　　青青手术室外区的等候区木然地坐着，墙壁上电视屏幕里叫到了自己的名字。
　　手术室非常冷，脱掉裤子躺在产床上望着头上白色的灯光，大脑中一片空白。绿色手术服包裹的几个医生在旁边整理手术用具，一个医生核对了她的名字后开始给自己挂点滴，另一个医生给自己盖上一块布。安静的手术室冰冷的器具在相互撞击着，发出刺耳的声音。她觉得自己是一个戴罪的羔羊即将被屠宰。她的孩子就要被这些器具撕碎搅烂，粉身碎骨后化成渣排出体外。它在害怕，它在乞求她，无果后，剩下的只有恐惧。
　　突然，青青举起手，“等一下，我不做了，我要生…”还没说完，青青就昏睡过去。

　　“青青，醒一醒，青青。”
　　醒来的第一眼，休息区狭窄的床边，郑誉握着青青的手，“别怕。”
　　青青摸着肚子，虽然根本感觉不到它，她还是紧紧地摸着不放开，她含泪望向郑誉。
　　郑誉告诉她，“别怕，它还在。”

　　原来青青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说的话医生听到了。其中一个医生打开手术室的门，让助理医生赶快将青青的家属到门口来。
　　“杨青青的家属？你们这些年轻人玩儿呢，人流手术也是玩儿的？这麻药都打了，孩子你们要不要啊？”
　　“要。”郑誉赶紧回答。
　　“这麻药也许会有一定影响，想清楚啊。”医生的话语让人心生寒意。
　　青青的决定就是郑誉的决定，他在医师要求下签下了手术终止协议书和知情书。医生们将青青推出手术室，郑誉接过青青，脱掉外套把青青盖好，将她抱起来放在病床上。
　　“把她叫醒，不能让她睡，2个小时之后你们就可以走了。”医生快速的讲完后砰的一声关好手术室的门。
　　真庆幸，最坏的青青及时做了最好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