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架下的美好时光》桑落未落

9、任意门 不同的选择

　　青青的肚子慢慢显露出来，同事们都很好奇又不好多问。她的腿开始浮肿，实在不能继续长期坐在电脑面前工作，她筹措着是否要向主任申请减少工作量。思来想去，青青还是带着孕检报告来到张主任的办公室门口。
　　她敲了两声门，听到张主任请她进去的声音。打开门却发现陈曦坐在沙发上正和主任商议项目的事。
　　张主任招招手，问道：“小杨，你来得正好。湿地公园那个项目你最清楚，来，帮陈主管整理竣工文件，跑跑送审的手续。”
　　青青的嘴突然开始麻木，一个字也说不清楚。
　　陈曦把桌上杂乱的文件一齐抱在怀中，朝青青点点头，“麻烦你了，我们去会议室吧。多谢张主任派个干将给我！”

　　青青跟在陈曦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好似那一晚，也是这样跟在他的身后。
　　“陈主管，竣工文件不是应该施工单位负责整理，业主单位负责报审吗？我们是设计单位，再说我也没长期在现场，工地上很多事都不知道，您还是找施工单位资料员帮您整理吧！”青青把手中的孕检报告盖起来放旁边，双手按在桌子上来增加自己的气场，企图尽快结束这场会面。她心中渴望见到陈曦，但真见到的时候，又开始懊悔，不想再纠缠。
　　陈曦抽出几份文件递给青青，“这是需要你们盖章的。”
　　青青接过文件，敷衍几句。
　　陈曦坐在青青的对面，看着她，许久，“我还是没控制住自己，过来看看你。很明显吗？”
　　青青的泪浸湿了整个眼眶，她努力不被陈曦温柔的声音牵走灵魂。他为什么还要来招惹自己？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凌乱？
　　这是在会议室，她示意陈曦抬头看看墙角的摄像头，红色的灯光亮着，提醒着他这是在自己工作的地方。
　　陈曦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老式摄像头，只有画面，捕捉不到声音的。”
　　青青也假装看文件，字从眼前略过却没有输入脑中。
　　“恭喜你，要当妈妈了。”
　　青青心里说着，也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他对你还好吗？”陈曦说完后又喃喃自语，“应该很好。”他可能无法再继续谈话，谁又能理解此刻自己的心情？他迅速将散落在会议桌上的文件收拢，想远离这个地方，忘记了来的初衷。
　　“这几份你盖好章后同城快递给我吧，不用亲自来送了。”他转身离去，留下青青一人在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的陈曦随手将袋中的文件交给小李整理，他关上门揉起太阳穴来。今天大老远的跑去，却又没说几句话。青青给他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容光焕发，脸上亦没有为人妻为人母的幸福。不能再想这些了，现在青青跟自己已经没有关系了。最近的工作已经积累得太多，太多事情需要去处理。
　　他翻看助理用来提醒的留言簿，得去局里商议磨子河的流量，快迟到了。
　　正准备出发，小李拿着一份报告走过来，“主管，这产检报告该怎么处理？夹在你给我的文件里。”
　　陈曦接过文件，报告上写着：杨青青，28岁，×××
　　“设计院杨工的，可能混在文件中被我拿过来了。给我吧，我来处理。”
　　郑誉把报告往包里一塞，开会去。

　　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陈曦开始仔细研究起这份产检报告。28周，196天前，他倒退自己的记忆，记不起他们那个时候是几月几日。这个孩子会是自己的吗？他十分兴奋。
　　他们有消息记录的，半年前的信息全部被用他手机玩游戏的表妹删干净了。当时她嫌弃自己保留那么多消息占内存，这时候却想找也找不到。
　　对，酒店的记录，可是没刷卡，给的现金，也没有开发票。究竟是几月几日？
　　确实记不起来了。
　　可以查通讯记录。他打开网上营业厅，幸好还可以查到过去6个月。
　　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和短讯记录：
　　8月7日23点37分，他有一条发送记录；
　　8月7日23点42分，他又有一条发送记录；
　　他比对着接收记录，8月7日23点38分，他有一条接收记录；
　　通话记录也对得上，是8月7日。
　　他开始紧张，用笔在纸上记录着这个日期。
　　日历上每个月的天数相加到现在居然是182天。182，这个数字不对，郑誉不相信，再仔细加两次，还是182。失望的阴影笼罩着这个温柔的男子。
　　有14天的差距。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破灭。在答案没有揭晓前，他甚至想过去找那个稳健黝黑的男人拼一架。可现在，唯一可以冲动的理由和借口都没有了。

　　青青回到家，郑誉把菜摆好，招呼着她洗手吃饭。
　　“我今天见到他了，在我们办公室。他还是老样子。”
　　郑誉给青青碗里夹满了菜，“不要再留恋了，过好你的将来。”
　　青青告诉郑誉她知道会有一天再相见，不过自己没有准备好以现在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郑誉看着眼前的青青，眼睛中的光彩和失落都是因为那个叫陈曦的男子，听说他跟自己不一样，是个很温柔的男子。她是真的爱他。

　　郑誉收拾好碗筷给青青端到厨房里，青青开始洗碗。
　　“你的房子全部装好了，卡里还剩有10万多一点。喏，还给你。我给你放了些植物，也开了窗透气，不过还是要多敞敞。”
　　郑誉在旁边切好水果，叉一块放嘴里，“你妈说退休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等她来，我就功成身退，回工地了。不要想念我哦！那些个家伙，不盯不行。”
　　郑誉以为青青真的毫不在意，他故作轻松地交待着这些事。想着马上就要与青青分别，再也不可能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一向狂野的他心里也开始有点难过。不过他很快调整自己的心态，以后，将以另一种方式再见，对他们而言都是重生。
　　青青听着郑誉分别前的嘱咐，很不是滋味。这几个月她太依赖郑誉的照顾，能一起生活几个月，实现了少年时期那浓烈的憧憬。如果他们没有重逢，如果郑誉没有软磨硬泡地将玲玲劝离，她永远不会知道郑誉如此成熟稳重，如此珍爱自己。虽然他们恋爱未完成，却像老友，似家人，她的心中已然没有遗憾。从前，没有爱错郑誉，他值得被认真对待，那十几年的想念没有错。曾经的执念终于可以放下，青青心中的天平再也不必左右摇摆，因为，她亲手将郑誉和陈曦，一个曾经深爱的人，一个现在还爱着的人，都从矛盾的爱情中彻底剔除。

　　青青产检出来，在医院门口看到了一个身影好似李安安。安安却刻意躲避，青青追了几步就跑不动了，托着肚子俯身踹气。
　　“你跑什么呀，我有事儿跟你讲呢！”
　　安安此刻才注意到青青怀孕了，转身回来扶青青。
　　“你这么大肚子追什么呀？也不怕闪着腰！”
　　两人相视而笑，有一种化干戈为玉帛的味道。女人之间的友谊很神奇，见不得对方比自己好，更见不得对方比自己惨。
　　安安扶着青青到长椅上坐下休息，青青注意到安安的手臂有一大块乌紫，仔细一看，帽檐下刘海遮住的眼睛也有一大团淤青。
　　“你这是怎么了？痛不痛？”青青用手去摸，还没触碰到安安的脸，安安就发出“呲呲”的叫声。
　　安安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你这又是怎么了？没听说你结婚，怎么就要生了？”
　　青青耸耸肩，摊摊手，“分手了，就这样了。”
　　从前以为安安会拿未婚先孕狠狠地嘲笑自己，没想到安安却十分担心自己的处境，那些关心的言语发自肺腑，丝毫没有戏弄之意。青青觉得自己太小人之心，过去做得太极端，导致了两人冷战了这么些年，差点失去了唯一的朋友。
　　青青看着安安受伤的样子心疼得不行，追问原因。只道夫妻不和，一时失手。可是就算失手也不可能成这样呀，这不明显是家暴吗。
　　安安在青青真诚地关怀下终于放下心中的包袱，抱着她开始低声哭泣。

　　安安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那是泰国度蜜月的第一个夜晚，安安的老公欧歌订了一个浪漫的婚房，粉红色的纱幔包围着两人，在洒满玫瑰花瓣的床铺上两人相拥亲吻。巫山云雨中，安安在畅酣淋漓的欧歌身下轻声呻吟，她摸着欧歌的脸，闭着眼睛，叫出的却是郑誉的名字。
　　安安没有想到，一时的失口将自己带入的是万丈深渊。回国后欧歌查出了安安疯狂追求郑誉的那些故事。
　　每一次同房，安安就一身是伤。开始只伤在背和这大腿这些不见光的地方，这两个月却开始往脸上发展。安安不知道，忍让和缄默让欧歌的愤恨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他就更变本加厉的折磨这个新婚妻子。
　　“我不怪他。他有多爱我，现在就该有多恨我，我理解他。”安安说：“我现在就是希望他多出差。害怕他在家里，看着我，他也难受。他打我，只是需要发泄。”
　　“不能找心理医生看看吗？”
　　“你是说他还是我？”安安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也有很大的问题。
　　“我是说你们两个，一起去，如果他还要继续这段婚姻的话。”
　　“他每次出手后，都会很虔诚地向我认错，然后买包包、裙子、首饰哄我。我知道他爱我。”安安心里也明白，家暴都是这个模式，打完就认错，下一次再打。她就是自己亏欠欧歌，她承担的是身体上的痛楚，欧歌承担的是心灵上的折磨。她不知该怎么样继续这段没有开好头的婚姻。
　　两个落难姐妹这一刻相互安慰鼓励，他们的命运之神，究竟会带来什么？请把任意门借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