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架下的美好时光》桑落未落

5、从现在开始伟大 李安安在矛

　　李安安回到住处，一个人的房间尤其黑暗孤寂。给自己倒一杯开水，坐在落地窗前，外面灯火阑珊车流如洪，一个小时过后，心中的愤恨渐渐平复。发呆很有意思，什么也没想却又想什么都想了。
　　洗完澡，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不认识。她后悔不该那样冲动，在杨青青面前失态。抚摸着镜中自己的脸，既心疼又心酸，整扇镜面墙中的自己绝色凄美，当初站在镜前发誓要对自己好，时时刻刻都保持骄傲美丽，那是女人的命根，今天的表现不堪入目。深夜镜前的孤寂使安安用尽全力抱住自己，夜色中胜是动人。
　　都说结束上一段恋情的最佳方式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安安用了两年时间证明这是骗人的。太害怕看青青的眼神，那眼神让自己突然回到了从前，她一眼就能看穿自己，伪装的自己，骄傲的自己，在她面前都不值得一提，自己的举动好似在表演。思嘉丽特说过，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不要让今天影响了美好的明天。

　　青春是疼痛的，走过青春后，现在的我们对花样年华都很是唏嘘。有人选择遗忘，有人选择逃避，有人选择面对，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按照既定的步伐行走着。谁也说不清到底谁对谁错，经历了社会洗礼后的安安已经不愿意再去界定那段爱恋的孰是孰非。清晨在沙发中醒来，觉得非常疲惫，闹钟响了无数次，一看时间已经8点半，快迟到了。安安迅速洗漱，边走边穿外套，在出租车上画着妆，司机踩个急刹车，一下子把口红擦到了牙齿上，呸，自己恶心自己。下了车，对着镜子微笑，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在停车场门口，安安深深地吸一口气后大步走向欧歌，快半个月没见到他了。欧歌看见安安快到车前时，打开后尾箱，百合花包围红色玫瑰带着满满的浪漫堆砌在安安眼前。身后下班的同事陆续过来，看见停车场这感人的一幕，欧歌从花团中心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对着安安单膝跪下，围观群主起哄“嫁给他，嫁给他！”安安在起哄声中害羞地点点头，欧歌抱起安安旋转，此刻拥有了全世界。

　　青青最近的低气压已经感染了身边的很多人，本来就没有过多言语的办公室，更是寂静无声。
　　电话响起，安安的声音传来“我答应男朋友求婚了，希望你也幸福。”
　　青青对着手机骂：“你神经病啊，几天前哭得死去活来，现在又开心地嫁人，有病吧！”青青直接把电话关机，一抬头发现大家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脸上，好尴尬。
　　在青青的眼中，再次见面的安安确实像疯子，炫耀和哭泣随意转换，静下心来，又特别同情安安，心中始终爱着一个人，却要开心地答应另一个人的求婚，不能嫁给最爱的人，生命中终究是有遗憾。安安其实也是爱情的受害者，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安安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求婚场面，只是主角是郑誉，最近几年，安安强制郑誉出局，不再出现在幻想中。一大车红色的玫瑰确实让安安感动并且冲动地点了头，既然答应要跟欧歌结婚，就应该好好结束心中的惦念，给自己一个交代，再次见到青青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这个结看似自己所结，却又不是自己所结。欧歌的求婚及时挽救了安安受挫的自尊心，安安准备对青青告之一切，关机的提示声让安安觉得自作多情。
　　明天就要去民政局领结婚证了，安安问自己遗憾吗，每次欧歌提起结婚，都有一种要成为别人新娘的遗憾。青青对自己的不友善，自己对她的嫉妒，都在燃烧心火。安安想给自己明天开始的婚姻一个美好的祝福，决定从现在开始伟大，成全郑誉，这个自己爱了半生的人。打开手机，输入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键入一则信息：我见到青青了，这是她的电话号码。可安安不知道的是，郑誉五年前就已经拿到了青青的联系方式，这个英勇就义的壮举对于郑誉和杨青青，其实没有实质的意义。

　　郑誉抽出一支烟点燃，摘下安全帽，坐在铁轨上望向成都的方向。生命中的两个女人，时隔多年同框出现，手机屏幕上的两个名字逐渐放大，往事一件件浮现在眼前。

　　“大小姐”调皮地向自己眨眼睛，她偷偷地给受伤的膝盖吹气…
　　“大小姐”和安安相互嬉戏的笑声…
　　小郑誉明白“大小姐”为何突然对自己冷淡，她让爷爷把自己赶出门…..
　　小郑誉在球场拼搏，送水的只有安安，视线中永远没有青青的身影…
　　小郑誉在网吧门口等来的只有安安…
　　小郑誉通过无数种好友查找方式，找到了青青所在班级同学的QQ号，加了无数个，终于有一个有回音…
　　在青青的校门外，网友说青青很爱学习，没看过她上网…
　　小郑誉等待了无数个周末，终于见到青青背着大大的书包上了公交车，他鼓起勇气再次靠近青青，太幸福的一个小时…
　　小郑誉在月台目送青青和爸爸提着行李箱上了南下的火车…
　　小郑誉拥抱了哭泣的安安…

　　郑誉明白，安安给自己发来青青的号码，是在给自己机会，同时也传达了对他的原谅。

　　年少时的自己并不能清晰地界定爱和喜欢的区别，热血男儿享受着优秀女孩爱慕的追随。李安安在人群中总是那样耀眼，她骄傲、自信、开朗，有她在地方就充满欢乐。郑誉的队友们总是开他玩笑，说他的校花粉丝往球场一站，劲敌都会投乌龙球。那时候的郑誉嘴上解释着心里却十分乐意看到队友艳羡的目光，他脑海里却时时出现青青冷淡的目光，那眼神告诉自己感受过的温暖都是纯属虚构。
　　中学生校际篮球赛颁奖典礼上，郑誉代表本校接过奖杯和奖状，举着奖杯朝台下乌压压的人群展现胜利者的风采，台下李安安兴奋得欢呼。教育局领导和各校老师走后，队友们把郑誉高高地抛起，胜利的荣誉感染着每一个人。
　　李安安在人群中用扩音喇叭对着郑誉大声呼喊：“郑誉，我喜欢你，我要做你女朋友！”人群散开，留下郑誉和安安对视，安安微笑地看着自己，全场都等着自己的回答，郑誉紧张了，自己喜欢这种有人追随的感觉，当着这么多队友和同学的面答应一个女孩子的追求实则很困难。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自己的耳朵里全是“答应她，答应她”的喊话，渐渐的声音慢慢减小，人群逐渐散去，安安的欢笑慢慢褪去，眼睛开始湿润。在眼泪流出的前一秒，郑誉拉着安安跑出了操场。
　　那是安安的第二次告白，有队友开始为安安打抱不平，觉得郑誉欺人太甚，一个女孩子每个周末跑到学校来看他打球，还是这样漂亮又乖巧的女孩子，当众让她难堪实在暴殄天物。也有女同学背后议论郑誉不接受也不拒绝的态度，对他产生很多非议。

　　两个星期后李安安再次满面春风的出现在郑誉学校的操场上，起哄的声音、小声嘀咕的声音她全部无视，她用尊严在维护自己的爱情，郑誉被打动，他为自己的虚荣感到无地自容。
　　安安陪伴了他整个高中生涯，陪他训练，陪他写作业，陪他上网。正是因为安安将所有的精力都花在自己身上，导致她无心学业，郑誉在得知安安的高考成绩后深深地自责。安安却不以为意，哭闹着要去郑誉所在的学校。郑誉觉得自己要为安安的高考失利负上很大的责任，自己不能再让安安失去了学业同时还失去爱情，才出现了最开始安安妈大闹梅家的那一幕。

　　郑誉点燃第二根烟。回想起年少时幼稚无知、真他妈傻逼、操蛋，没做对任何一个决定。自己认为是牺牲的英雄行为，其实就是傻，没有逻辑的乱来。郑誉扔掉烟头，用脚尖狠狠地踩了踩，站起身来朝办公室走去。
　　安安删掉手机上的信息，为自己的决定竖起大拇指。她要好好送别逝去的青春。从床下拖出深红色的行李箱，输入密码，取出一个紫色的纸盒，坐在床上打开，盒中有一本相册，还有一封郑誉写给她的信。照片上的郑誉很青涩，自己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两个人都笑晏如花。那两年应该是自己最快乐的时光，他们之间没有再提起过杨青青，只有他们自己。周末郑誉会去看她，或者她坐上一两个小时的车到郑誉学校，他们去吃路边摊、逛校园、划船、骑单车、打游戏，看郑誉打球、跳舞给他看、在草地上亲吻…一切都那么美好。郑誉做了男朋友应该做的所有事，她很满足，乐意享受着恋爱的美好，那时候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在郑誉那间小屋里，安安交出了自己最满意的答卷，清晨醒来的郑誉靠在床头抽烟，淡淡烟草味浸入安安的身体发肤，安安迷恋郑誉的一切，把头枕在郑誉的怀中，让清晨的阳光滋润着每一个角落。
　　郑誉捋着安安浓密的长发，轻轻说：“对不起！”
　　安安羞涩地看着郑誉：“不许这样说，是我自愿的。爱情是美好的，不要有负担。”
　　郑誉若有所思地抱着安安，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亲密接触。
　　车站，郑誉把车票递给安安，掏出所有的钱全掏出来塞进安安的背包，握着安安的手，“对不起。”
　　安安害羞，脸色殷红，飞快地跑上车，对着站台的郑誉喊道：“来学校看我！”

　　她没有等来郑誉，等来了一封郑誉的信：

　　安安：
　　见信佳！
　　和你相识多年，今天我感到特别抱歉。
　　一直很感激你的陪伴，谢谢你过去无数年对我的照顾和体谅。我们相识于年幼，一起成长至今，我很荣幸能得到你的青睐。
　　我无法对你一如既往地的付出视而不见，也无法再对你的付出理所当然地接受，可对你的回报却渺小如砂砾。你的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我很感动，甚至在某一刻我庆幸能有你的欢笑陪在身边。我想，没有能力对你的曾经负责，那么应该对你的现在和将来负责，这是我没有对你说出口的承诺。
　　我心中一直埋藏着一颗种子，以为不浇水不给阳光它就不会生根发芽。我把所有阳光雨露全部给了你，可依然阻止不了那颗种子偷偷开花。
　　用了两年的时间来适应做你的男朋友，但是我还是辜负了你的感情，无法再面对你，再多的对不起也不能弥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对我的行为感到内疚和羞愧。
　　对不起，我已经尽最大的力气来爱你，无法再守诺，心和思想都不受我控制，我始终放不下她，没有办法继续爱你，实在对不起，我尽力了。
　　不敢奢求你原谅我，但是请你照顾好自己。
　　对不起！
　　珍重！
　　郑誉
　　2006.4.26

　　安安再次读到这封诀别信，心中感触，多年来的付出最终还是没有捂热那颗不属于自己的心。那些年的我们都很肤浅，以为恋爱大过天，当时的自己坚信郑誉是爱自己的，在父母的反对下郑誉还是选择跟自己在一起，那需要多大的勇气。陷入爱情中的女人总是一开始就给自己幻想，每一个动作和表情，女人都会赋予其特殊的意义。男人就算什么也不用做，女人也会为其编写最完美的剧本。这封信将所有的美好统统击碎，玻璃渣溅进心里，到此刻都未清除干净。
　　智慧、文字和科学都可以传承和发扬，唯独爱情，千百年来都需要每一个人从零开始学习。在爱情中受过的伤，让三个年轻人在不同的角落各自抚慰，多年后的现在，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