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英伦双排领口大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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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甄姑娘还是去上班了。
工作一天下来，夜已渐黑，如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空，繁密的雨滴斜打于服装厂的铁皮上，密密杂杂的雨打声如敲打的鼓点声，慷慨激昂。
厂内亮如白昼，安静的只能听见布料与机器之间的磨擦声，如蚕吃桑叶的沙沙声。中年地中海的主管背着手臂来来回回的在各个车间巡视，那头顶的日光灯打在油光发亮的光头上，亮的晃人眼。
甄姑娘内心有几分烦躁，看了眼手表已经九点钟了。
不知道外婆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吃过饭，程奶奶有没有走？
甄姑娘今天特意去请了邻居程奶奶来照看一下甄外婆。
程奶奶与甄外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那时候程奶奶少女情窦初开看到这么优秀俊朗的少年当然爱慕于他，知道甄外婆与甄外公在一起后，心里难过，对甄外婆尖酸刺语，看不过她娇小姐的模样，两人见面就吵。直到程奶奶遇到自已真正喜欢的人，嫁到隔壁，甄外婆把刚出生的甄姑娘接回来，她从没生过孩子，甄妈妈领养时也已经五六岁了，看着才几个月大的甄姑娘真不知道怎么办，还是程奶奶来教她，一来一回，两个人关系一直好如闺蜜。
程奶奶过来照看外婆，她比较放心。
主管挺着大腹便便终于在众人殷切的眼光中宣布下班，迈着步子离开了，身后立即传来各种吐槽与喧骂的声音。
“卧槽，天天压榨我们加班！”
“工资还那么低，那么大肚子不知道吃了多少油水哦！”
“……”
甄姑娘嘴闭的紧紧的，也不谈论，手上麻利的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一起走吧！”田盼娣背着褐色皮包走了过来。
甄姑娘抬头，愣住一秒，应道“好。”
说实话，甄姑娘是一个温柔，宽厚，不善言辞的好好姑娘，然而无论上学时期还是在服装厂工作都没有交到什么特别交好的朋友，大都前一秒说永远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来找她帮忙，后一秒便左牵右挂的别的女孩逛街去了。
她上学的时候也会羡慕女孩之间相约一起去上洗手间，一起逛操场，一起回家。
约着一起做某件事，似乎是女孩关系好的证明。
“谢谢！”田盼娣突然开口。
“？？？”甄姑娘有些不明所以侧头看她。
服装厂的出口走廊窄，下班时期人皆涌出，接踵摩肩，拥挤的不透丝毫间隙，老化的走廊灯忽明忽暗，照的甄姑娘的一张脸白莹莹的如隐匿黑暗石窟里的珠玉。
田盼娣突然想起小学六年级时候她们关系还是很好，那时她在一个元旦晚会舞台拐角处弹电子琴，背影笔直，双手跳跃，优雅自信，在黑暗中脸蛋也如现在这般白润如玉。
小时候她觉得甄姑娘妈妈跟人走了，爸爸也不要她，学习又不好比她还可怜，田盼娣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优越感，便和她玩，可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田盼娣发现甄姑娘住在那个又大又亮庭院里，穿的衣服又漂亮又精致，带的便当比田曼还丰盛，会的东西又多，白白嫩嫩乖乖巧巧的，一整条街人家都喜欢她。
那时自以为甄姑娘“背叛”了她，变得不是一类人，就开始故意不搭理她，疏远她。
“谢谢你的中药减肥茶包。”田盼娣收回视线。
“不用谢！”甄姑娘摇头笑。
那个茶包是甄姑娘几天前放在桌子上送给她的，以前甄外婆发现自已穿不上她喜欢的旗袍就急匆匆去配了简单的减肥茶包，里面有姜皮2克，陈皮3克，桑白皮3克，茯苓4克，在锅里添至500ml的水煎服，再配合运动还是很有效果的。
甄姑娘觉得外婆用着有效果便带了些给她。
只是她不知道，田盼娣道谢不仅因为茶包，还有因为她没有嘲笑她反而是第一个支持她的人。
田盼娣忽然想倾诉一番。
“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甄姑娘还没有接上话，她又自顾自的说“我想当一个光芒万丈的明星。”
就像你当时在舞台上一样，明明在黑暗中却犹如同处于光芒中吸引人。
甄姑娘有些惊讶的望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圆圆的脸都生动美丽起来了。
“很意外吧？我也觉得这是痴人说梦。”
“不是的……”甄姑娘怕她误解，想要解释。
她是有些诧异，不是诧异梦想的本身，而是她们之间没有熟到这种程度。
田盼娣打断她的话，“没事，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我想外婆永远健健康康。”她想了想，脑袋里却只有这一个想法。
“我说的是梦想不是愿望，甄奶奶总会去世的。”
甄姑娘沉默了。
她知道，知道外婆总有一天会离开她。
最终甄姑娘还是没有和田盼娣结伴回家，田盼娣的爸爸过来服装厂接她了。
工厂建的较偏，没有路灯，外面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看不清。
甄姑娘怕踩到水坑，一步一个脚印小心翼翼的走在崎岖不平的路上。
可是有时候事情就是事与愿违。
“啪”的一脚踩进水坑，泥水四溅，鞋子和裤脚立即灌入湿冷的水，重的抬不了步伐。
她懊恼的蹲下身子把溅湿的裤脚扭干，又把裤脚一道道卷起来。大风起兮，夹在脖子上的伞忽然受力随风飘走，飘飘忽忽的飞向远处。
“哎……”
甄姑娘急的跑到远处去捡雨伞，可是这个伞好像和她开玩笑似的，指间都快要抓住了，又被一阵风刮走，飞向黑暗的远处。
她努力睁大眼睛弯着腰寻找飞走的伞，冰凉雨水滴落身上，冷的直打颤，眼睛被雨水模糊一片。
两侧鳞次栉比的白杨树枝丫在黑夜中张牙舞爪，浓厚的黑幕，刀割不开，针刺不透，彷彿身处潜游在阴森的海底。
许许多多只在书本里看过的恐怖鬼怪游魂故事现在却在头脑中不断涌现出来。
甄姑娘害怕的放弃寻找雨伞的想法，自我安慰的双臂环抱住自已硬着头皮，顶着细密的雨水疾步往前走。
漆黑的夜晚，宛如挣脱不开的牢笼，一种无形孤单感油然而生。
忽然之间，前方出现橘红色灯光一闪一闪，忽明忽暗，如一簇温暖的火花摇摇曳曳而来。
又如甄外婆曾经在雨后熬煮的黄澄澄的辛辣姜汤，摇摇荡荡，荡出一道道涟漪。
男人疾步而来，身影与雨夜容为一体。
“小丫头……”他撑着伞小跑过来，脚下溅起一朵朵水花，晕氤的灯光渐渐放大，清晰明亮。
灯光照亮前方，女孩娇小的身躯孤零零的站在雨中。
章凯风跑到她面前，一手撑着伞一手迅速的脱下大衣包裹住女孩。
“怎么了？呆呆的小丫头片子。”他用舌头顶顶右腮，调笑问。
面前女孩张着嘴巴，惊讶的看着他，朦雾的双瞳，雨水淋湿的双唇粉萤水润，湿淋淋的乌发粘黏在白晰的脸上，显得人越发小巧。
真呆。
章凯风手痒的抬手捏了捏面前的脸颊，果然如想象中般温凉滑嫩。
“痛……”脸颊一痛，甄姑娘别过脸，回过神来。
温暖的黑色呢子大衣乍的包裹住冰冷的身体，冷不丁打个一激灵，剪裁利落的英伦双排领口很宽大，她急忙伸手拉住穿好。
甄姑娘抬头看身边的男人，他站在身旁显得英伟高大，好像安全稳重又挡风挡雨的大山“你把衣服给我，会不会冷？”他身上只着一件蓝灰色半高领羊毛衣，显得上身修长挺括。
甄姑娘有些内疚。
“那你就回去好好想怎么谢我吧！”男人安抚性的拍了拍她头顶淡声道，就好像安抚着暴躁不安的小猫一样。
“嗯嗯，一定会的。”她昂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点头保证着。
两个见面本就不多，又都不是善言辞的人，一路沉默。
夜色渐深，整个小镇都泡在朦胧的水气之中，两人撑一把伞，臂靠臂，肩并肩走在路上，周遭只能听见淅沥的雨声和两人交叉的呼吸声。
渐渐的走到小镇正街，偶有几间商铺还在营业，暖融融的灯光从窗口透出，洒在湿冷石板上像是洒了一地的细碎金子。
“等一下。”章凯风隔衣袖拉住甄姑娘走进一家书店。
这是一家装修文艺安静的，一对年轻夫妻开的书店，说是书店，里面却不仅卖书，还有饮品，新鲜的花朵卖。
临近初中学校，是学生恋爱的集聚地。
甄姑娘初中是在水来镇读书的，同班就很多同学偷偷来这里谈恋爱。
推开木框玻璃门，温暖的咖啡苦味与书香味扑面而来。
书店内，直到天花板高的书架满满当当，整齐的排放着各种书本。现在正是晚自习放学时期，店内人不少，每个书桌上有情调的插着几朵花，温馨的开着一盏小灯，几个人穿梭在书架间窃窃私语，还有几对情侣坐在桌前耳鬓厮磨。
前面还有两个女生低声讨论着。
“吧台的那个男的真帅，好像明星，不对比明星还帅！”
“是很帅，但是没有宋睿帅，我们家睿宝最帅！”
“我还是觉得这个男的更帅，更有味道！”
“……”
甄姑娘悄悄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男人已经走向右前方的吧台，与老板娘交谈，不知老板娘说了什么，他嘴角微微上扬，暖光照在侧脸上，温润如玉，姿容既好，神情亦佳。
他很快回来了。
还带回一杯热腾腾的饮料和一朵白莹莹的山茶花。
“给。”
“这个……给我？”甄姑娘没有伸出手，诧异的张着嘴看着他。
“今天是你生日。”男人拍了拍她头顶，笑着温声道，“小丫头，生日快乐！”
“不要老拍我头嘛！”这么说着，甄姑娘高兴的拼命压抑的嘴角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谢谢你！”
她真的很开心，这是今年生日收到的第一份祝福与礼物。
真容易满足的小丫头。
章凯风笑着没有说话。
“你怎么知道是我生日的啊？”
“外婆说的。”
“也是外婆叫你来接我的吗？”
章凯风停顿一下，鼻子应着“嗯。”
其实都不是，甄外婆很早就睡了，生日是程奶奶告诉的，而接她是他自已决定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英伦双排领口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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