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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战文重掉鞅 ...

  •   择了个天朗气清的日子,韩若木循着白易水为她指点的路,寻得了考校应召术士的官署。她也怕柳长星会再次像当年在张以雅处那般指斥她一番,故特地打听到当值的是徐苍璧才敢入内。不求徐苍璧给她开什么方便之门,也只求本就将承受许多非议的自己不要再横遭批驳罢了。
      和当日面对白易水时一样,徐苍璧又成为韩若木的考官,二人心中同是百感交集。只是徐苍璧照例发下丝帛之时,韩若木朗声推辞说“得以至此已是不易,如何还敢再受此礼”,转瞬却又飘出一句令徐苍璧惊心的低语:“陛下已经赐过了。”
      及至九月朔日大朝,上月一批经试可用的士人照例一同被授职,韩若木的名姓便在其中。悉如所料,韩若木用心经营这些年早已闻名,众人莫不知晓韩若木是何许人也,这一道任命顿时便在朝堂激起轩然大波。
      而率先发难的不是旁人,恰是礼部尚书柳长星。
      “启禀陛下,臣以为不妥。陛下唯才是用,求治之心,天地万民共鉴;然则臣以为贸然任命一女子为灵台郎,恐非妥当。”他凝视着手中的笏板,“且不说旁的,臣曾亲见韩若木占卜,窃以为其才其能,也并非值得为其破例者。”
      “礼部尚书此语却是何意,”徐苍璧不以为然,只不瘟不火地反诘道,“是责我考校不周,还是责朝中同僚皆暗昧不明以至受无才之人蒙蔽?”
      “非也。朝中列位同僚不曾暗昧,只是所谓术业有专攻,不精阴阳之术则不能辨其良莠。至于太史令——”柳长星转头望向徐苍璧,“太史令本与韩若木师出同门,难免有回护之意。”
      “启禀陛下,臣以为韩若木不可任用,最根本的还是因着于礼不合。”说话的是户部侍郎景韶成,“太史令有意将话头从礼法之议引开,回护之意便是昭然若揭。但自古便无女子为朝臣者,断非为一人一门就能擅改。还望陛下三思。”
      “诸位爱卿少安毋躁。”却是黄钺的声音传来,“韩若木历经考校,于征召术士之令并无不合之处。若要以一言将其废退而不听其陈词,使天下士人作如何想?传朕口谕,宣韩若木觐见。”
      重重宫门之畔的宦者也重重通报了过去,便仿若顷刻间传彻九天。
      韩若木便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之下趋入殿中,而后跪拜山呼。
      “韩若木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黄钺一扬手示意其起身,而后俯视着这个立于朝堂之上的布衣女子,“方才众人议你以女子之身为官于礼不合,且礼部尚书言及你术业不精,不足以破成例而授官职,又言太史令系你同门,对你多有回护,是故不足为信。你可有什么辩白之辞?”
      “回禀陛下,”韩若木拜过皇帝后又向柳长星浅浅一揖示意,“礼部尚书研习术数的时日长于若木,乃是若木前辈,若木不敢与之相较,倘若果真相较,定有不及之处。且礼部尚书虽已不事术数之务,然治学严谨之风犹在,但遇不如己身者,辄谓其不精。加之阴阳之学本就有门户之别,故若木所为,常与太史令之见相合,而与礼部尚书之见相左,此事与私情无涉。若执意说太史令所言是一面之词不足为信,礼部尚书所言则非一面之词乎?”
      “那韩若木,于礼不合一事,你为何避而不谈?却不是你自知理亏?”说话的是刑部尚书杜奕。
      “若木不敢。只是方才言及术业之良莠,此是术士立身之本,故不敢不先辩明。”韩若木向着话音传来之处一揖,而后挺直身子朗声相对,“不知诸位官人所言于礼不合,是如何不合的?”
      “明知故问。自然是自古没有女子为官的道理。”说话的是国子监祭酒,“先王定男女之分,作礼乐以化天下;女子所当为,惟司壅饩,幂酒浆而已。”
      “若木尝承师教,闻彼殷商之时,所谓前巫而后史,即有女子充任。洎及有周一代,则《周礼·春官》之中犹有女巫之制,曰:‘女巫掌岁时祓除、衅浴。旱暵则舞雩。若王后吊,则与祝前。凡邦之大灾,歌哭而请。’是故女巫谓之巫,男巫谓之觋,而巫者乃其正也。”韩若木顾视一众公卿大夫,眼里仿佛透着彗星袭月白虹贯日的耿耿精光,“后世儒者莫不口口声声地传颂孔子所言的周监于二代,世世代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以先王之礼压人,却弃三代遗制于不顾,是何道理?”
      闻得此言,徐苍璧终于不禁蹙眉。他知道韩若木所图之事甚难,非滔滔雄辩不能解物议之困,但换做是他只怕会更温和些地訚訚而辩,而韩若木这锋芒未免太过了些。他向韩若木递了个眼色,欲要示意她注意言辞。
      韩若木是接到了徐苍璧的示意,便以目光直接迎了过去。注视着徐苍璧的那一刻,她柳眉微颦显得有些委屈,眸色却无比笃定。韩若木是想告诉徐苍璧,她已经很注意了,没有说出更为刻薄的话来。
      但这局势显然容不得半分迁延夷犹,驳斥之声早已从群臣之列中传来。
      “尔言殷商之制,我等未见其凭据,是否信口雌黄,尚待商榷;至于周时女巫,本是内宫侍从之职,安能与朝中官职相提并论?你却是强词夺理。”
      “此言差矣。有人见过的记载,官人不曾见过,便称其不曾有过么?况且女巫若是内宫侍从之职,为何不列入天官冢宰所司,而为春官宗伯所辖?”韩若木却似气定神闲,应声而答,“且巫史合一,上以敬奉天地鬼神之享,下以直书社稷黎民之事,如今的太史令一职即从此得来。若木正是被任命为太史令从属之官,奚为不可?”
      “越发强词夺理了。周时亦有女史,隶属天官,便是执掌宫内礼事,与朝廷无涉。”景韶成语带讥刺,“韩若木,你身为江湖术士,圣贤书不曾读过几卷,便要论及三代礼制?也太自不量力了些。”
      “旁的经史我或许不如列位精通,但若论本行之事,历朝历代的天文律历龟策占候之史,乃至列女之事,治经者或许不屑一顾,若木却斗胆自认通晓。”韩若木神色诡谲,“但侍郎既有此言,那好,我不谈夏商周三代就是了。唐末五代的黄崇嘏,不照样是以女子之身食得吏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战文重掉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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