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晨》繁星下的竹

9、八

　　面对赵正晨的注视，林云显得有些局促。虽然他的目光并没有逃避，但他放在腿上的手却紧紧握了起来。
　　是我劝林云请律师的，在昨天听完他的情况后。
　　赵正晨阅人虽谈不上无数，但也算是见得多了，一看林云的反应，就基本能将他的个性看出个大概。
　　“不用紧张，先喝口水。”赵正晨用他那特有的磁性嗓音说。
　　所以我一直说，一个人说话好听那就是一剂安定剂。
　　林云闻言果然很本能的应了声“好”，拿起桌上秘书刚倒好的茶微微抿了一口。茶水流过喉咙的感觉似乎稍微减轻了身体的紧绷感，原本握着的另一只手也不自觉的松开了些。
　　“好了，说说你的情况吧。”赵正晨的工作安排的很紧，他能像现在这样耐心的等待着委托人慢慢放松才开始进入正题，不免让我有种，因为是我介绍的人，所以他才给了加倍的耐心和等待的错觉。
　　林云点点头，开始陈述：“我当年本科毕业后通过面试进建胜商贸工作的，经过三个月试用期后，和他们签了合同，算上这次一共签了四次了。第四次是和当时的人事部部长孟榭签的，但今年孟部长就突然辞职出国了，之后人事部部长这个位置一直空缺，直到最近才来了一位新的副部长。而副部长上任没多久，就找我谈话，说是我这十一年间工作业绩不理想，他认为我不适合这份工作，所以决定和这次合约期满之后就不和我续约了。”
　　建胜商贸，我听到这个公司的时有点惊讶，因为昨天林云没具体提是哪家公司。而建胜商贸的其中一家分公司也和我们事务所有着一定的业务联系，这家分公司的部分法律业务也经常由我们事务所的另一名严律师专门负责。
　　我看了一眼赵正晨。
　　“他找你谈话表示不再续约的时候，离你合约到期还有多久？”赵正晨问，如同没听到建胜商贸这个名字一样，毫不在意。
　　“大概还有三十多天。”林云回答。
　　赵正晨点点头，低头以极快的速度在笔记本里记下一笔，而后确认了一遍：“你确定多于三十天？”
　　林云点头：“确定。我的合同到期日是这个月30号，他找我话题上个月是25号，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正好是我妈生日。”
　　“那他是在找你谈话的同时给你书面通知的吗？”
　　“不是。”林云说：“收到书面通知是这个月10号。”
　　“那他们有没有支付给你一个月的赔偿金？”
　　“没有。”林云摇摇头，继而用极低的声音补充了句：“就算有，对我家现在的情况而言也是杯水车薪，只是一个月的工资而已。”
　　赵正晨看了林云一眼，林云似乎有感应似的，原本低着的头立马抬起来，迎上对方的眼。
　　只听赵正晨柔声说：“数目多少不是重点，重要的是，这是你曾经身为建胜商贸的员工所应该得到的补偿，是你的权利。”
　　这回，我确定，他是清楚了解林云这次所提出赔偿的对象是建胜商贸了。
　　我向赵正晨看去感激的一眼，赵正晨报以一个浅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林先生。”赵正晨的目光回到林云身上：“在对方提出要和你解除合同的时候，你有没有提出换岗的请求？”
　　“有。”林云没有任何思考：“因为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所以我当时表示如果觉得我不适合现在这个岗位，把我换到哪个部门都可以，可是他还是没有同意。”
　　“最后一个问题，在你为建胜商贸工作的这十一年间，你有没有接受过公司的业务培训？”赵正晨问。
　　林云仍是摇头：“没有。”
　　“好，情况我了解了。”赵正晨合上笔记本，起身：“明天我会让沐阳给你一份清单，麻烦你根据清单上列的内容准备好所需资料，例如合同、你的工资单等，然后交给我们，我们尽量替你争取违约金。”
　　这次，赵正晨用的是违约金而不是刚才的赔偿金。
　　“好的。”林云点点头，却依旧坐着。我估计，他还没听出区别所在。
　　基于和他四年同窗，我知道他还有话要说。
　　“还有什么事吗？”我问。
　　林云的脸微微一红，他张开嘴继而又闭上，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心中的顾虑：“关于律师费，我......”
　　不等他说完，我就打断了他：“这你就不要担心了，交给我就行。”
　　我清楚看到林云眼里闪动着泪光，他握住我的手，叫着我的名字：“沐阳，谢谢你。这钱，我以后有了工作一定还你。”
　　傻瓜，我们之间还计较这些？
　　我刚想学着电视剧里的台词说这话，让氛围更为感动一些，却被一旁的赵正晨打断了：“林先生，你会开车吗？”
　　林云没想到赵正晨会问这个问题，也不懂他的用意，只是照实回答：“会的。”
　　“那好。”赵正晨满意的说出了一句让我和林云都高兴之际又意外的话：“我有个朋友，前几天他刚和我提过需要一个司机，你愿意做吗？可能会有些辛苦，但是工资绝对不低。”
　　“我愿意！”这对林云来说简直是喜讯，压根不需要考虑：“谢谢赵律师！真的太谢谢了！”
　　送走了说了不下十次谢谢，临走还不忘转身继续抹泪的林云，我轻声扣响了赵律师办公室的门。
　　得到允许后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有一个问题，我必须问清楚。
　　“对方是建胜商贸，也是我们的客户，你帮林云打这场官司，真的可以吗？如果有不方便的地方，你直说，不用顾虑我，林云那边我会去解释的。”我说。
　　我希望赵正晨帮林云，但我也不希望因此给赵正晨或者事务所添麻烦。
　　赵正晨似乎早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那温柔的笑容展现在他脸上的时候，我就知道，答案是令我安心的。
　　“我都已经让他回去准备材料了，你说，会不会有不方便的地方呢？”赵正晨笑着说，眼里眉间透着一股前辈对后辈的宠溺：“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问题，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
　　你别说，听到这样的话，看到这样的表情，我都几乎控制不住我激动的灵魂，就差抱住眼前这个男人给他一个深深的吻以示感谢了。
　　我想，这份工作给我最大的收获，不是让我实现了儿时的梦想，也不是让我找到了比较适合我性格的工作，而是，让我认识了一个如此温柔、如此伟大、如此完美的男性——赵大律师！
　　在这里，我最要感谢的是我的学长，没有他，我和赵正晨可能一辈子都没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