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晨》繁星下的竹

7、六

　　很多时候，人的某些想法之所以保持着最初未有所动摇，并不是因为这些想法有多坚定，只是纯粹的因为把一些思维定式当做了定律，没有丝毫去怀疑去突破的想法。而就在某个不经意间，某个想法的突然出现，正如同鸡蛋出现了一个缝，不再复当初的完好。越思考，越觉得最初的想法也并不是不可突破的，新想法也并不是不可尝试的。于是，就越动摇。
　　而往往，当你开始动摇的时候，急切的需要找个人认同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儿子啊，怎么样？上回介绍给你的女孩子和你联系上了没？见过面了没？对对方感觉如何？有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意思？如果觉得不行也没关系，妈再帮你留意。虽然妈能托的人都托了，不过缘分这东西，急也急不来的。”
　　接起电话的母亲不是对自家儿子的嘘寒问暖，而是一连串的介绍后续访谈，我完全没机会问出我的问题，只是习惯性的演起了访谈嘉宾的角色，一个个回答着她的问题。
　　事实证明，找母亲不靠谱。
　　于是，我拨通了钱鸿斌的电话。
　　“喂，宝贝啊，抱歉，最近我们一款游戏出现了严重的BUG，现在整个公司的技术人员都在通宵达旦找问题，等问题解决了我再联系你啊，先挂了！”然后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我超级后悔打了这通电话，怎么会想到打给钱鸿斌的？明知道那家伙不靠谱。
　　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下，无奈的发现，原来，我并没有可以谈心的朋友。
　　这和我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话不多，除了工作之外和人尬聊不起来，容易冷场，气氛全靠别人带动。所以，和谁都是点头之交，和谁都不深交。
　　没有恋人，没有好友，三十好几的人了，只有一份并非非我不可的工作。辛辛苦苦读的硕士好像也没有发挥它该有的作用。这样想想，自己的人生真够失败的。
　　正当我感叹人生的时候，“咚咚”的两声敲门声轻响起。抬眼一看，赵正晨正带着笑容一手拿着公文包站在门口。
　　我看了一眼手表，时钟显示已然到了下班时间。
　　“抱歉打扰你思考人生了，请问我的助理先生，可以走了吗？”赵正晨并没有进来，只是倚在门边，用他那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我，微笑着问。
　　我这才想起，今天一早赵正晨就约了我晚上一起吃饭，说是补昨天下庭后的那餐。我居然给忘了！
　　“不好意思，给我三分钟！”我为自己的健忘捏了把汗。
　　“不用急，慢慢来。”他回答。
　　讲真，很多时候，赵正晨的脾气好到没话说。我自认我的脾气算好的，但是我很有自知之明，我脾气好，是因为自己没立场发脾气。而站在赵正晨这样的位置，能始终如一保持如此待人的，他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虽然，我见过的人，本来就不多，除了形形色色的委托人外。
　　赵正晨带我进了一家西餐厅。对于我喜欢吃什么，他已经比较了解了，压根不需要再把菜单给我。
　　“就这些。”他把菜单交给服务员，问我：“可以吗？”
　　“可以。”我回答。
　　这是我不得不提的赵律师的第二个优点：记性好。虽说我们日日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但可以说两人共同用餐的机会还是较少的。别说次数不多了，即便是之前大学时同寝室每天朝夕相对的室友都不清楚我爱吃什么。而他就是在这为数不多的几次用餐中，他就记住了我的喜好。
　　我们刚开始用餐没多久，对面桌入座了两位男士。我不经意间多朝他们看了两眼，不为什么，只是因为两人都太出挑了，不论身材还是外貌。
　　在我看来，赵正晨已经是帅气逼人了，可对桌那两人的颜值可真是一点都不逊色给赵大律师。
　　就连一旁的服务员姑娘都收不回眼神。
　　“请问两位先生要点些什么？”服务员姑娘终于从沉迷中回魂，然后用很专业的语调询问。
　　相对瘦弱一些的男人把菜单往另一个男人面前一推，说：“你来点吧。”
　　对面的男人很随意的翻开菜单，很粗略的把菜单浏览了一下，也没有在那一页停下细看，便用手指了一下菜单的某个位置：“就这个套餐吧。”
　　服务员往他指的位置瞥了一眼，脸微微一红，轻声说：“不好意思，两位先生，这是本店新推出的情侣套餐。”
　　言下之意是，你们两位大男人就不符合情侣套餐的前提条件。
　　然而，那位点餐的男人只是微微一笑，将目光转移到对方身上。
　　与对方的眼神交汇，相对瘦弱的男人抬头冲着服务员用相对缓慢却肯定的语调说：“就点这份套餐，我们是情侣。”
　　没有多余的语言，说完，他只是注视着服务员的反应。
　　而他对面的男人随即露出一个神采奕奕的笑容。
　　服务员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就露出专业的笑容，答了声：“哦，那好的，两位先生请稍等。”
　　她合上菜单，然后很从容的走开。
　　但是我看见，几步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朝两人看多了几眼。
　　“还没看够？”耳边响起赵正晨低沉又略带嘲笑的声音。我瞬间回神。
　　道了声“抱歉”我低头把一块切好的牛排肉送入口中，直到完全咽下，这才开口问出了我今天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怎么看？”
　　对于男人找男人，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本来没想过询问赵正晨意见的，但既然机缘巧合遇上了一对同性恋人，那么就不妨问问，毕竟，我也是有可能走这条路的人。
　　赵正晨的余光很快的从对桌那两人身上扫过，神不知鬼不觉。而后一个了然的微笑爬上他的脸颊：“人之常情。”
　　我没想到他会回答这么四个字，毕竟对于这个问题，很多人都会觉得难以接受。
　　“你可以接受？不会觉得这不正常？”我问。
　　对于我的再次提问，赵正晨将似乎带有些欣喜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然后不假思索的用教导迷茫学生的口吻回答：“首先，这是人的感情发展到一定阶段的结果，是情之所至，和性别无关，无所谓正常或者不正常。其次，正常不正常和接受不接受没有必然的联系。我打个比方，正常人的视力是5.0，而你是高度近视，那么你的视力是不是不正常？但是，你不也接受了么？”
　　这个解惑尤其是那个比方，我听着有些不靠谱。但是，一时之间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用近视来做比喻，这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不愧是赵大律师，明明在那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可偏偏让我无力反驳。
　　但是，不管如何，赵正晨的意思很清楚了。
　　“好像有道理。”我发表意见。
　　所以说，引导很重要，尤其是在感情问题上。作为我的思想导师，赵正晨的回答完全驱散了我之前心中的迷茫。从此以后，再也不需要被性别所牵制，可以扩大我的相亲范围了！
　　我要感谢昨晚那个妹子一语惊醒梦中人，还要感谢赵正晨律师的扫盲。
　　我突然感觉我的感情路前途一片光明，前景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