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晨》繁星下的竹

6、五

　　结果，那位母亲提到的女孩一直到邵艳琳的官司再审都没和我联系。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之前有不下五次，都是母亲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了对方，然后就犹如石沉大海，毫无音信。这种情况我总结为，要不就是对方女孩其实是早有了男朋友，身为父母的却不知道；又或者，就是女儿还压根不想谈，父母还一个劲的给女儿牵线搭桥，哪知道是百忙一场。
　　这段时间我好几次问赵正晨邵艳琳的case有没有进展或者想法，赵正晨都有些无奈的摇头。直到昨天，他才神秘兮兮的敷衍了我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要说起来，卖关子可能是赵大律师的个人喜好。不过，你和老板卖个关子玩个惊喜也就算了，怎么说我也是他的贴身小棉袄，哦，不，是贴身助理，是要跟着他上庭的，跟我也卖关子，有必要吗？
　　不过这话，我也只有心里想想，当着赵正晨的面我可不敢说。万一他不屑的反问一句：“我有必要什么都和一个助理交代么？”我就丢人了。尽管我也不觉得平日温柔可亲的赵律师会对我这么说。
　　再审的那天，赵正晨直接向章柯抛出一个问题：“章先生，2016年3月25日晚上，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章柯大概是没想到赵正晨会突然问具体某天的行为，微微皱了皱眉，回答：“和朋友一起，至于和谁，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我想我没有必要回答。”
　　赵正晨点点头，似乎颇为赞同章柯的回答：“的确，和谁在一起确实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晚，你女儿因为食物过敏被送入了医院，是不是？”
　　章柯闻言脸色直接一变，表情也瞬间紧张了起来。
　　“是。”他回答。
　　“送你女儿去医院的不是你，而是你请的女佣，是不是？”赵正晨接着问。
　　章柯的眼神很复杂，他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律师，见律师示意他需要回答，才十分不情愿的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是”字。
　　赵正晨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和平时他打的任何一场官司一样，显的游刃有余：“而你则是在第二天早上才来到的医院。整个晚上，你女佣曾尝试多次拨打你的电话，你却关了机。是不是？”
　　这次章柯再也忍不住，用几乎是争辩的语气解释：“那是因为晚上我有一个很重要的......”
　　“章先生，你不需要解释原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不等章柯说完，赵正晨就直接掐断了他的话。
　　这种时候，如果对方回答“是”，往往是非常不利的。果不其然，在章柯不得不回答出“是”之后，法官随即摇了摇头。
　　我用手扶了扶稍稍有些下滑的眼镜，心里对赵正晨的佩服之情又上升了一个层次。这个动摇法官对章柯印象的证据比初审时对方律师提出的邵艳琳有外遇的证据，显然更有力。
　　我对赵正晨陷入深深的敬佩，两眼直勾勾的看着赵律师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怎么看，都觉得他的举手投足怎么有魅力：“不止如此，在你女儿入院之后，你并没有通知你前妻，直到你女儿自己给母亲打了电话，是不是？”
　　此时的章柯一副似乎已经看了审判结果的无力表情，叹了口气，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告诉她。”
　　对于章柯的回答，赵正晨报以微微一笑，我原本用来抵着下颚装酷的手不由咯噔一下滑了下来。
　　“是觉得没有必要，还是怕这件事会影响本次庭审法官对你的印象？”赵正晨保持着笑容却问的犀利。
　　“反对！”这回，在章柯出声之前，对方律师抛出了最常见也是最通用的反对意见：“反对对方律师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做出有损我当事人的猜测。”
　　“反对有效！”法官总结。
　　赵正晨毫不介意，向法官微微行礼，说：“我没有问题了。”
　　对于这场官司的获胜，赵正晨在回来的路上告诉我，也算是老天帮邵艳琳，如果她女儿没打电话给她，她也会不知道女儿住院，更不会从女儿口中得知章柯整晚失联。
　　所以说，温柔的人，连上天都眷顾。我心里想。
　　邵艳琳本来想请我们吃饭，被赵正晨婉拒了。
　　赵正晨本想约我吃饭，被一通电话搅和了。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隐约听出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莫非是他女朋友？
　　我忽然有些羡慕电话那头的那个女人，能找到像赵正晨那么温柔的男朋友。反过来看看自己，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一个适合的女朋友。这个世界上还有几个男人像我这样，三十多岁了，恋爱经验为零啊？屈指可数了吧？!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唉~”我瞟了一眼通话中的赵正晨，不由叹了口气。
　　“别乱猜。”挂了电话的赵正晨听到我的叹息，开口说。
　　“我没猜。”我回答的口是心非，心里有些纳闷，莫非这赵律师还会读心术？
　　“只是一个客户。”他说。
　　“哦。”谁信？一个客户能有这个本事把刚下法庭的赵律师喊过去吃饭？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赵正晨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盛天公司总裁黄可欣，你总知道吧？”
　　盛天公司？那我还是知道的。盛天公司可是我们事务所的大客户之一，我们事务所承担了他们公司法律顾问的角色。
　　如果是盛天公司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原来是黄总，那可必须去。”
　　前方的绿灯转红，赵正晨刹住车。
　　趁着空闲的当儿，赵正晨那温柔的可以杀死人的微笑再次出现，同时用他那夸大的手掌抚上我的头，说：“嗯。所以我先送你回家。”
　　被这样类似养宠物的宠溺笼罩下，我内心柔顺的因子蓬勃发展：“那麻烦你了。”
　　赵正晨轻笑了一声，说：“不麻烦。”
　　到了家，我随便煮了个泡面将就着吃了。实话说，我根本不会烧菜。最拿手的也是唯一会烧的就是炒菜，炒青菜、炒白菜、炒豆芽.......
　　正准备玩一下阴阳师，突然手机适时的“叮”一声响，一条短信。
　　“你好，我是你的相亲对象。”
　　在我已经放弃的时候，这女孩居然来联系我了。我急忙回复：你好。
　　“虽然直接，我想问问，你理想中的对象是什么样的？或者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女孩？”
　　果然直接，第二句就直奔主题。我思考了一下怎么说，但最终还是只打了重点：我想找个温柔体贴点的。你呢？
　　我以为对方也会说出自己心中的期望对象，但出乎我意料的，她回过来这么一句：温柔体贴？你在开玩笑吗？男人才应该对女人温柔体贴，女人才是需要被爱护的对象。你确定你是找女朋友？不如去找个男朋友吧！
　　............
　　我盯着这段回复足足有十分钟之久。顺着看完又倒回去再看，确定我没老花后，才忍不住抱怨：“谁规定只有男人才应该对女人温柔体贴，就不需要女人对男人温柔体贴了？什么逻辑！”
　　我直接删除了和她的仅有对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
　　“还说什么去找个男朋友，你才去找个女朋友呢！”
　　我挺生气，尤其是对她的最后一句话。
　　我站在阳台上，打开窗，任由凉风吹来消除一些我的不满。忽的，我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样，灵光一闪，下了个伟大的决定：是啊，谁说温柔体贴就非要找女人啊？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去找个温柔体贴的男人来，让你捶胸顿足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