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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岁月忽已晚(一) ...

  •   室外雨雪纷飞,落叶片片坠于泥泞中,霞光郡主不小心一脚踩在那泥水里,顿时觉心里膈应得慌,几步就跳开了,谁知又踩着了一大片带泥的落叶,险些滑倒在地,她气得哇哇大叫,立刻就将手中的扫帚扔在了地上,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哽咽的自言自语道:“父亲也太过分了,居然罚我来扫地,这是我一个郡主该做的事情吗?”
      站在朱门前监督她扫地的婆子有些不忍心的劝说她道:“郡主啊!奴婢真想替您受过,可是大人的命令,我们都不敢违抗啊!所以说你啊!以后别跟三夫人四夫人她们过不去了,只会让你吃苦头的。”
      霞光郡主恨恨道:“哪里是我要跟那些贱人过不去了,明明是她们想害我母亲,我学不会她们的阴招,只会以拳头说话,揍了她们一顿又怎样?她们想害人,还不许我揍啊?父亲还要罚我在这种天气洒扫,太过分了!”
      那婆子心疼道:“好郡主,左右就这一点地方,赶快扫了是正经,屋里还给你炖着好吃的呢!”
      “哎!”霞光郡主仰天长叹,一想起父亲书房里的鞭子,顿时就哆嗦了两下,赶紧拾起扫帚,一点一点地扫起落叶泥泞来,她知道阖府的人,除了她和母亲屋里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话,便将腰杆子挺得直直的,做出一副浑不在乎的样子来,谁知刚扫干净的地方,很快又有枯黄的叶子落下,就这样反反复复,怎样也扫不干净,她一下就破功了,双手叉腰,指着老天爷怒骂到:“你个作死的老天爷,你玩儿本郡主呢。”
      忽地一下嗤笑声破空而来,霞光郡主转身一看,只见姜九皋施施然的从一架华丽的马车中走了下来,他朝霞光郡主摆了摆手,招呼道:“嗨!霞光郡主,我们又见面了。”
      霞光郡主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穿得那般华丽夺目,简直叫人睁不开眼睛,忍不住讥讽道:“我说姜九皋,你这是要去抢亲吗?穿成这个样子。”
      姜九皋这次显然不想跟她计较,只是反问她道:“你家的仆人都死光了吗?怎么要你来洒扫了?”
      一说到这件事霞光郡主就来气,恨恨道:“还不是本郡主着了那几个贱人的道了,被我父亲罚在这里扫地,哎!”
      姜九皋见她全身狼狈,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犹如迷路的小狗般,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有些不忍了,于是一挥手,召集他的随从道:“你们,去,帮郡主将这里扫干净了。”
      霞光郡主还未反应过来,就有好几人上前行礼,夺过了她手中的扫帚,认真的洒扫起来,她怔了怔,跺脚道:“这不行,我父亲说了,不能找府里的下人帮忙,要我自己扫干净的,若是不照他说的做,我会挨鞭子的。”
      那一句“挨鞭子”不知为何又让姜九皋的心咯噔了一下,他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施施然的走向了霞光郡主,又朝她勾了勾手指,霞光郡主不明所以,凑近了问:“你做什么?”
      姜九皋慢慢的问她:“你父亲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霞光郡主看神经病一样扫了他一眼,这才说道:“我父亲说了,不准府里的下人帮忙,把这里扫干净了。”
      姜九皋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嗤笑道:“傻瓜啊你!你父亲说不准你府里的下人帮忙,没说不准其他府里的下人帮忙啊!这些扫地的人不是你们府里的人,是我的属下,所以说呢,这也不算违背你父亲的命令吧!”
      霞光郡主一脸懵懂的望着姜九皋,很显然她在认真的思索这件事情,姜九皋见她这副样子,像孩童一般的纯净无害,象极了他家养的那只黄毛小狗,不知不觉中手痒痒起来,真的很想在她的头上抚摸几下,只不过连他自己都被这想法给吓着了,还不等他回过神来,霞光郡主却跳将了起来,拍手笑道:“姜九皋,你说得没错,还是你聪明,哼!这下本郡主可解脱了。“又欢呼着对姜九皋长揖到地:”霞光谢谢您啦!将军。”
      姜九皋掩饰般的咳嗽了两声,又使劲的搓了搓手,尴尬道:“没事,没事……”
      霞光郡主见他样子怪怪的,歪着头问他道:“对了!姜九皋,还没问你呢,你跑到我家门口来做什么?”
      一说到正事,姜九皋整个人旋即就变了,再也不复以往那副不着调的模样,一下就变得沉稳精干,连眼神都透着种莫名的严肃,霞光郡主不知不觉后退了两步,这样的姜九皋对她而言,仿佛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她都不知道,原来姜九皋还会有这样的时候。
      姜九皋下巴微昂,直截了当回道:“我此次前来,是找你的父亲丁少傅商讨要事。”
      霞光郡主吃吃道:“那个,我父亲好像正,正在书房见,见客——”
      姜九皋“哦”了一声,饶有兴趣的问道:“你父亲见的,是不是崔广志?”
      霞光郡主惊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们约好的?”
      姜九皋喃喃自语道:“倒是让闻提督给说中了,崔广志啊崔广志,要我怎么说你好呢?”
      霞光郡主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着急的用手在他眼前一晃,姜九皋下意识的一把抓住她的手,但觉触手绵软,柔若无骨,感觉比抚摸他们家那只小黄狗舒适多了。
      霞光郡主一下愣住了,瞬间俏脸飞霞,心如小鹿般乱撞。姜九皋后知后觉,慌忙放开了她的手,不自然的说道:“既如此,郡主请自便,我,我先进去了”
      说完便逃一般的走掉了,霞光郡主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脸上不觉浮出了笑容,她突然觉得这一天也没有那么倒霉了……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雕骑鹿仙人灯在地上亮着,烛光摇曳间,闻天轻轻呼了一声:“母亲,您在吗?”
      一位侍女闻声迎了过来,朝闻天施礼道:“回大人,夫人她去佛堂诵经了。”
      闻天转身而去,临到佛堂时却顿住了脚,他知道母亲在诵经时最不喜人打扰,哪怕是他也不行。她的心在檀香缭绕间可以得到极大的安宁,她可以潜心修戒定慧三学,她在修五分法身,念念修善,她在这个尘世间最大的羁绊,可能就是他这个儿子了,如果不是他,母亲恐怕早已皈依佛门了。
      闻天站定了,最后对着佛堂一拜到地,起身后又吩咐随从道:“好生照看夫人,另外,夫人这院子里得增加侍卫了,传我口谕,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进来打搅夫人清修。”他一字一句道:“哪怕是国公也不行。”
      他匆匆回到自己的院落,摈退了所有跟随的人,一人独坐于书案之后,良久才从衣袖中抽出那方手帕,青玉云纹灯安静地燃着,照在那方洁白的手帕上,上面简简单单绣着的居然是一株紫兰——
      “紫-兰。”闻天喃喃自语,他仿佛可以窥见赵远兮是怎样一针一线在这手帕上绣就这株紫兰的,她那时必定十分想念自己的故乡马邑城,因为在马邑城的疏林中,最常见的就是这种花。
      是谁在因果间拈花一笑?看红尘如梦,往事如烟。
      闻天一遍一遍的摩挲着那株绣工精致的紫兰,思绪却翻越万水千山,越飘越远,最后来到了马邑城温煦的阳光下,她回眸一笑,命运就让他在这个笑颜中失去了那么多的年华……
      正在这时,姜九皋被闻天的亲卫拦在了门外,因为闻天曾有交待,此时不见任何人。
      姜九皋心情还不错,便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嚷道:“子厚,子厚,你关在里头做什么?难不成你开窍了,找个美女来暖床了?”
      闻天将手帕稳妥收好,这才开口道:“你进来吧!”
      姜九皋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却不说话,只是眼珠子四处乱瞄,鼻子不停的嗅来嗅去,闻天懒得理他,自顾自的执起一本书看起来,姜九皋失望的一叹气,指着闻天道:“你是打算做和尚吗?我猜就算你房间里有耗子,那耗子也绝对是只公耗子。”
      闻天连眼皮都没抬,只说:“废话少说,说吧!今天是不是撞见崔广志了?”
      姜九皋一抬腿,居然大咧咧的坐在了闻天的书案上,他挥着手中的马鞭说:“倒真给你猜中了,那孙子,就在丁太傅那里,我看他是有心拉拢丁太傅,我一进去,把他给惊得,呵呵……”姜九皋捶案大笑,笑完后才咬牙切齿道:“亏得我这么多年拿他当兄弟看,没想到他这次是想在背地里捅我们一刀啊!”
      闻天不置可否道:“他是崔大将军的儿子,就算跟我们私交再好,终究也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姜九皋头疼道:“这话先不表,我就猜不透了,圣上究竟是何意?既然要端了太子党羽,可为何却不收回崔府的兵权呢?还如此轻信于崔广志,要知道右金吾卫,步军校,分管佐领等等都是他们的人,一旦他们行事,对我们而言,绝对是莫大的威胁。”
      闻天扔了书,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你怕了?”
      姜九皋连连摆手道:“我都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有你,还有仲邑,加上我,天下有何惧啊!”
      正好有侍卫奉茶进来,姜九皋又嚷道:“哎呀!我呢!就不爱来你这里,里里外外都是公的,连个漂亮丫鬟都没得看,甚是无趣啊!”眼睛又是一转,不由自主凑近闻天,低声问道:“有一件事情,你得给我说实话。”
      他神神秘秘道:“据说太子差点宠幸了某位官家小姐,奇怪的是,你和仲邑居然一前一后赶到,坏了太子的好事,我寻思着吧!不可能这么巧吧!你敢说,你们两是恰好遇上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以你们两个人的脾气,不可能会去救什么官家小姐,更不能两个人同时去救,要不然,你们就是诚心想让太子不痛快?”
      闻天看姜九皋满脸写着快点告诉我答案,快点告诉我答案,摇头道:“这个事情,不如你去问仲邑吧!”
      “有问题,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姜九皋双目发光,激动莫名道:“子厚你知道吗?这个问题我同样也问过仲邑,你猜他的回答是什么?”
      闻天回道:“他让你有多远滚多远。”
      “不对!”姜九皋大声道:“他的回答跟你的一样,他说,这个事情,不如你去问子厚吧!你们两个都这么说,这不说明那小姐有问题吗?”
      闻天的头隐隐作痛,他无奈问道:“你倒是告诉我,那小姐有什么问题?”
      姜九皋一拍桌子道:“说不准那小姐是个狐狸精,专克你和仲邑的。”
      闻天实在是忍无可忍,大声叫道:“徐岱,送客!”
      姜九皋哪里肯走,他正儿八经的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道:“好茶好茶!你府上虽然连个好看的丫鬟都没有,但这茶着实不错。不过你父亲的那几位庶夫人长得倒是国色天香,可毕竟是长辈,我也不好意思去多看——”
      闻天腾地站了起来,磨了磨牙道:“你到底走不走?”
      姜九皋慢条斯理的搁了茶杯,苦着脸说:“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你啊!可惜了你那张俊脸,偏偏活得跟个和尚一样。仲邑呢,现在成日里往道观跑,难不成他是想去当道士?”说得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了,又摇头道:“不成,我得离你们两个人远一点,想我如此英俊潇洒,要是如你们这般,这帝都的女子得多伤心啊!”
      蓦然间,他一下想起丁霞光那双如同小狗一般水汪汪的眼睛,还有那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触感,尤其她的嘴巴,弯弯的,像月牙儿似的,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然后他自嘲的一笑,难得一本正经的对闻天说:“不过也许你们是对的,像我们这样的家族,我们这样的人,谈什么情爱啊!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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