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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游子不顾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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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还是天黑了。
恬静的冬夜,月亮如茫茫穹庐中的灯塔,璀璨的闪烁在深远无边的天幕上,也照在赵远兮那双波光盈盈的眸子中,她含笑对着沈仲邑道:“天色已晚,你该走了。”
沈仲邑的回答是再次将她紧紧的揽入了怀中,冬夜这样的漫长,叫他如何舍得离开她。
原以为求之不得,思慕成狂的女子,终于一步步的走到了他的身边,叫他如何舍得离去。
“好啦!你真的该回去了。”赵远兮试着挣脱他的怀抱,却发现根本就没有用,只得轻轻拍了拍沈仲邑的肩膀,柔声道:“要不,你明天再来,我等你——”
一语未了,赵远兮已经是羞红了脸庞,而那一句“我等你”,却让沈仲邑幸福得无边无际,他的吻轻轻的落在了赵远兮的秀发上,哑着嗓子问道:“真的?你等我?好!我原本日日都会来的——”余下的话渐成呢喃:“远兮,我想每一天都能看见你。”
月色朦胧,梅花的香气隐隐袭来,将他们的身影湮染其间,仿佛融在了一起般,再也分不开来。
周遭一片寂静,唯有夜风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歌女酥软的的唱腔:“别来音信千里,恨此情难寄。碧纱秋月,梧桐夜雨,几回无寐。楼高目断,天遥云黯,只堪憔悴。念兰堂红烛,心长焰短,向人垂泪……”
那一声“念兰堂红烛,心长焰短”,不知何故让赵远兮悲由心生,险些落下泪来,沈仲邑仿佛感受到她的心境似的,加大力气拥住她道:“远兮,你不要害怕,一切都有我在。”
赵远兮叹了一口气道:“你可知,我父亲,想将我远嫁到汉中去。”
沈仲邑抚了抚她的鬓发,跟着像发誓般,一字一句道:“你放心,永远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等春天一到,我就会来迎娶你。”
赵远兮其实很想说,她从来也没有好好看过帝都的春天,如果沈仲邑愿意,她想好好的陪着他度过一个又一个的春天,只是她到底还是脸皮薄,没好意思说出口而已。
那就以后再说吧!以后,以后的以后,偏偏她不知道,时间离得久了,有些话便会被淹没掉,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三元楼的后院中有一小汪池水,此时月色清辉照耀在水上,映衬着园内的灯光,便如宝石般熠熠生辉,夜色是如此的美,偏偏有煞风景的人被拧了进来,一把就被人摔在了沈仲邑的脚下,那人显见着已被打了一顿,眼角嘴边都残留着斑斑血迹,他匍匐着跪在沈仲邑面前,哭求道:“请小王爷大发慈悲,就饶了小的吧!小的只是奉我家郡主的命令跟着那赵家小姐而已,郡主就只是让小的跟着她而已——”
鹤鸣在一旁冷哼道:“愚蠢的东西,你鬼鬼祟祟的跟着赵小姐,一早就被我们发现了,现下还不老实——”
沈仲邑挥手打断了鹤鸣的话,他忽地执起酒壶,将那壶内的烈酒一下倒入了那人的后背,跟着才狠厉道:“你现在就给本王听好了,你给本王带个话给李馨逸,就说请她安静些,不要耍小聪明,免得惹火上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紧接着,他一把抡过烛台,单将火苗凑近那人的后背,只听得“嘭”的一声炸响,那人的厚棉衣忽地就燃着了,火苗窜将而起,顿时将那人吓得屁滚尿流,惨叫连连的在地上打着滚,沈仲邑又一挥手,立刻就有人拧来一桶水,扑头盖脸的浇在那人的身上,火是被浇灭了,可那人也惊骇得失去了半条性命。等他癞皮狗似的爬到李馨逸面前,将沈仲邑的话转达给她听时,李馨逸只觉得一口气堵住了胸口,挤压得她的五脏六腑都剧痛难忍,她摇晃了几下,险些背过气去——
“不成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留你有何用?”李馨逸软绵绵的跌坐了下去,目露凶光的嘶喊道:“来人啊!将他拉下去,给我打,打死了为止。”
这边厢一条人命就如此悄无声息的没了,那边厢却是一片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宾主尽欢之态,李王并他的二个儿子正在前厅设宴款待崔广志,其实崔广志并不喜欢这样奢靡的宴席,虽然自己的父王与李王交好,但他本人却不愿与太子的党羽走得太近,只是一想到李王府中的那位佳人,他瞬间便忘却了所有的顾虑,欣欣然就前往了。
崔广志掌握着帝都皇城的左卫金吾军,对李王而言,的确是一个需要好好拉拢的人。
第三巡菜品端上来后,李王忽地放下酒杯,感叹道:“如今太子殿下被皇上禁足于东宫,就是本王也难以得见,本王那仙逝的王妃自幼就帮着太后抚养太子,假若她地下有知,不知会有多么心疼啊!”
李王的长子李钟跟着也愤慨道:“如今朝堂既然被沈家和闻家那两个小儿牵着鼻子走,着实叫人生气,我一看太子那事,十有八成是那两个小儿设计陷害的。”
“没错!”李王的二子李轲已有醉意,厚着大舌头道:“据传闻,太子是去哪位大人的府上啊?差点临幸了一位小姐,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谁知沈仲邑与闻天居然凑巧的一前一后去找太子,你说那位小姐难道跟这二人有什么关系不成?”
李王摆摆手道:“这事本王也与太子商议过,应该是凑巧吧,你们也不想想沈仲邑与闻天是何等身份,若是他们其中一人去助那位小姐还说得过去,怎么可能两个人都奔那小姐而去,这等失身份的事情怎能是他们二人的作风,不可能不可能。”
崔广志一向话不多,而且对太子秽乱之事也颇有微词,此时自然不欲多话,只是借敬酒之意转移了话题,李王堪堪看了他两眼,不由得露出几分失望之色,一边的李轲却眉头一转,哈哈大笑道:“今夜月色如此之美,若有琴声相伴,岂不美哉!”
李王恍然大悟道:“我儿说得对,要说这弹琴,小女馨逸可是最拿手了。今日贵客盈门,怎么着也得叫她出来弹奏一曲,来人啊!快去叫郡主前来。”
崔广志执箸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显见得是有些激动了。
早有侍女走上前来,立了一道薄如蚕翼的屏风在中厅内,李馨逸就端坐在那屏风后,低垂着头,低弹轻拂,却奏了一曲崔广志最喜欢的《潇湘水云》——
此曲音韵和畅,曲意缠绵,有云山掩映,缈雾空蒙之意,乃有情至而弥深者矣。一曲终了,崔广志恍如在梦中,他那般喜欢的人,现下只隔他数步远的距离,与他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连弹奏的曲子都是他最喜欢的。
一曲潇湘水云,终究让他沉沦得更深更彻底了。
李钟与李轲得意的相视一笑,看来崔广志为他们所用已经不需要别的理由了。
李馨逸仪态万千的从屏风后走出,朝众人微一行礼之后就翩然而去,只余一线馨香久久的纠缠在崔广志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