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迁》老疯

8、第八章 两人放慢脚

　　两人放慢脚步踏进洞穴。山洞入口处是一个狭窄的长通道，仅容两人行走，尽头则似乎是一片较为宽敞的空间，灯火的亮光就是从那里透出来。

　　两人越走越近，耳中偶尔能听到一两声金属碰撞之声，倒不像是兵器发出的，反而像是铁索的声音。林修想到某个可能性，心中一紧，想要一探究竟，脚步不由加快，走到梅融身旁与他并肩。

　　视野渐渐清晰起来，林修看见尽头处的地面上，跪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块黄色的布，双手被洞顶垂下来的两条铁链高高地吊着，披头散发遮住了脸，从远处看不知是男是女。他垂着脑袋，仿佛全身脱力，只能间或战栗一下，带着垂下的两条铁链也抖一抖，发出刺耳的擦鸣声。

　　黑暗之中视野不明，林修愈发着急，脚下越来越来快，离走到那方宽敞的空间已经只剩几步了。

　　梅融还未来得及出声提醒他慢些，耳朵就捕捉到一束破空之声，电光火石之间，他就移至林修身前，将他往身后一挡，持着树枝的手一扬，挡下几枚飞来的钢针。那些钢针被梅融挡住，失去力道，竟然轻飘飘落到地上，变成几根棕黄色的毫毛。

　　初次交手，两人暴露在山洞主人的视野里，同时也看清了这“山匪”的具体样子。那人身着黄色袍子，眼细如丝，脸颊凹陷，留着两撇小胡子，神色阴狠，与通缉榜上所画的犯人有七八分相像。此时他坐在洞内一侧的一方石床上，眯着眼睛打量两个不速之客，显得眼睛更小了，简直就是一道缝。

　　林修刚才鲁莽冒进，被梅融救了一命，知道自己做错了，此时不敢轻举妄动，可是他的注意力还是在那个被吊着的人身上。此时距离稍近，可以看到那个人身形纤瘦，肩膀也窄，吊起的手露出一截小臂，看起来是个女人。林修确认嫂嫂还活着，心中更是坚定地要救她，将袖中匕首抽出握在手中。

　　石床上那人阴测测地笑了两声，开口问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深夜擅闯本座洞府？”

　　梅融心中好笑，这黄鼠狼精年纪一把，修为不高，倒是会大言不惭。刚搬来翠霞山几天，就自诩为主人，还弄得好好的山里乌烟瘴气，都是那畜生身上难言的臭味。这种邪魔外道的小妖，天生不知克制欲念，吸食人类阳气，还效法魔道以女人做炉鼎来修炼，伤天害理，功力虚长，却无法完全化为己有，天劫一至，几乎没有一线生机。

　　洞内味道实在太重，梅融素来喜洁，又忍不住捂了捂鼻子，开门见山道：“你为害县里百姓，我们来救人。”

　　黄鼠狼精看他动作中透露出来无声的嫌弃，心中十分不快。他一向最恨别人拿他身上味道做文章，而他越是这样修炼，身上味道越重。这一人一妖竟然不知天高地厚，深入他洞府扬言要从他手里把人救走，简直好笑。且不说前面这妖类功力几何，后面躲着的那个人类，就是好大一处弱点。他在这洞府安住，狡兔三窟，易守难攻，主场优势太大，有绝大把握。

　　梅融看他那贼眉鼠眼不停在自己和林修身上打转，一下子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今日林修在身边，他一定施展不开，且李月心手腕上的铁索不知能不能徒手解开，很可能需要钥匙，那就少不了要把黄鼠狼精打败才能将人救出。而他不仅不能将这些说给林修听，也不能在林修面前使用法术，要打败黄鼠狼精并不容易。一闪念之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黄鼠狼精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阵停下来，咬牙切齿道：“小子狂妄，且看今日你是能将人救走，还是留下当了本座口粮！”一边说着已经站起来，抽出身边一把短剑，向两人袭来。

　　那黄鼠狼精意在攻击没有自保能力的林修，所以梅融不能让他得逞。他一边对林修道：“不要离我太远！”一边运起功来。之间他手里那根分叉的树枝上，瞬间从头到尾裹上了一层透明寒霜，变得坚硬无比，两人手中兵器相抵，树枝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梅融岿然未动，黄鼠狼精未曾料到他手下有此一招，有点惊讶，借力翻身退后，伺机再找机会。而梅融则趁此机会谨慎地走进洞内，慢慢向被囚着的女人移动。

　　那黄鼠狼精没什么文化，鼻子好使，闻出梅融本体是株植物，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植物。只是能够操纵风雨冰雪一类的，大多都是受到天命庇佑，几乎都是厉害的大妖，而根据他的感觉，面前这一个，显然还不足以称作大妖。这样一想，心中忌惮又少几分。毕竟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妖，怎能和行走江湖多年的他相比。

　　黄鼠狼精心思活络，须臾之间已经想出了对策。只见他拿起桌上一根蜡烛，在短剑上一抹，短剑上带着蜡油，又遇上火源，瞬间燃烧起来。他趁势又一次攻向梅融。

　　梅融见他打算火攻，心中一哂，雕虫小技。袖中放出一股凛风，裹缠在树枝之上。他的冰霜本就不易为火所化，如今表面上又裹着一股疾速流动的气流，更是不惧。两人就此缠斗在一起，梅融顾忌着身后的林修，始终很注意自己的位置，而黄鼠狼精则上蹿下跳地打，还时不时放出一两个暗器，都往他身边的空隙处偷袭，时远时近，当然是尽数被冰枝击下。

　　两人争斗盏茶有余，黄鼠狼精突然退后数步，捏起一枚暗器，直直向右边打去，梅融一惊，那正是李月心的位置，他先前居然未算到这一节，他要是去挡暗器，必然将林修暴露出来，如果不拦暗器，则不能保证李月心性命无虞。若林修不在，他放出一股疾风就能将那暗器吹飞，可是这样明显超出人类能力的法术并不能在林修面前施展。此时林修也已经发现不对，只来得及大喊一声：“你快去！”

　　梅融只道他带着匕首，权衡之下，还是选择先去拦下暗器，毕竟李月心毫无反抗能力，就一瞬间的事情，林修应该不会有事，不应该会有事……

　　而他刚刚伸手将暗器挡开，视野便一片迷茫——那黄鼠狼精抓住梅融走开的一瞬间，放出一片浓重的黄绿色气体，又有毒又遮蔽目力，梅融心道不好，连忙喊一声：“闭气！”就往回赶。

　　黄鼠狼精趁着毒气未散，梅融看不见，连着向林修发了三枚毒镖。梅融听见暗器破空之声，来不及去挡，可是好在此时林修也目不能视，他袖中陡然袭出一股冰风，将三枚暗器吹离路径，飞身赶回。

　　可是等到他赶到林修身边的时候，突然发现事情有异。原来那黄鼠狼精发出那三枚暗器之后，已经瞬间来到林修身后——可林修哪里能察觉这样的变故，毫无所觉，而那黄鼠狼精闪着绿光的长爪已经接近林修后背，近在咫尺！

　　梅融心跳一紧，此刻他人追不至，千钧一发之际，还是选择再放出一阵冰风，直取黄鼠狼精的爪子！

　　而下一瞬间，他就听见了皮破血流的声音。那毒爪已经刺破林修的衣服和皮肉，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而他只是堪堪将林修拉开，避开了毒爪深入要害，却没能躲开伤害。

　　林修只觉得背后一凉，痛感袭来。他手中还紧紧持着匕首，想要转身反击，却被一股大力拉开。背后的血越流越多，他很快失去力气，意识昏沉，向前倒去。

　　黄鼠狼精一击得中，可是梅融速度太快，他并没有像计划的那样抓到林修，黄绿色毒气也渐渐散去。

　　梅融抱着林修蹲下，连忙检查了他背后的伤口。伤口颜色正常，没有发黑。方才他那一阵冰风目的正是冻住黄鼠狼爪子上的毒液，使林修就算受伤，也不要中毒。

　　此时黄鼠狼精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双爪上覆着一层绿色的冰，冻得深入骨髓，也不知是何时被袭。仔细一想便明白过来其中关节。深知这一战并不算胜。

　　梅融惯常不将喜怒放在脸上，此时也已经面色森然，心中怒不可遏。只是林修受伤昏迷，拖延不得，再斗下去不能保证这个狡猾的黄鼠狼精不再针对林修，为今之计只能先回去。

　　他抱着林修，眸色沉得像一汪深潭。黄鼠狼精看着他，一时之间猜不出他要作何打算，只恍然觉得洞中温度霎时间低下来，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梅融站起来，看着黄鼠狼精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死物，只是抱着怀中人往洞口走去，走了两步便化为一道白雾，瞬间不见了。

　　黄鼠狼精心中大赅，以他眼力，这妖绝不足两百岁，却已经有如此威压，他光是修炼出人形都已经五百余年，方才竟然有片刻不敢动作。现在不除，日后必成一方大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