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迁》老疯

10、第十章 话说那翠霞

　　话说那翠霞山上的黄鼠狼精，自从梅、林二人离去之后，便也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梅融上山一次，没有救到人，反而使林修受伤，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估计很快就会再次上山来，到那时候梅融独自前来，别无顾虑，自己说不定真的吃不了兜着走。

　　更重要的是，他自打见了梅融，就打上了另外的主意。梅融天赋卓绝，妖力纯净，他实在无法不动心，心中来回盘算着怎么样掏出他那颗妖丹。可是想来想去，明算暗算，都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够重伤梅融并且全身而退。他一步一步修炼至今不容易，不想冒风险，将自己折进去，毕竟为贪求功力冒进而死的妖类实在太多，他才不会那样傻。

　　他来来回回在山洞中徘徊许久，终于作出决定。他就地而坐，从贴身衣袋中取出一张黄符，默念口诀，便闭上眼睛，浑身沉静，像是昏死过去一般。

　　事实上这张黄符是一张通灵符。多年以前，黄鼠狼精曾遇到一位裴姓天师，裴天师正在施法收妖，却不料那蜘蛛精法力不弱，装死骗过裴天师，绝地反击，将天师重伤。当时两败俱伤之势，用正常人的脑袋想，即使要凑上去掺和，也是杀天师，救同类，可这黄鼠狼精天生贪婪，对这至阴的蜘蛛精内丹动了歪念，便上前花言巧语说服裴天师，两人和谋用计杀死了蜘蛛精，最后裴天师得以杀死蜘蛛精，黄鼠狼精也得到内丹，功力大增一番。事后，裴天师虽然心中不免对这阴险的黄鼠狼精心存杀意，奈何身受重伤，拿他无法，转念一想又觉得此妖虽然阴险贪婪成性，然心思缜密，以防将来需堪以小用，便给了他一张通灵符结下此缘。该符一式两符，两人同时持有，由一方施用，能够让两人在一炷香内神识互通，但只能用一次。

　　然而裴天师出身不低，私交甚广，后来名躁北地，身边更是不乏能用之人，也不屑与妖类为伍，几十年以来早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几乎都要忘了曾经遇到过这样一个黄鼠狼精。

　　是以这日，他见客之时，突然感受到一阵神识召唤，心中纳闷不已，来不及与客人稍作解释，刚疾走至练功房，便就地坐倒，陷入互通状态。

　　当裴天师耳中传来黄鼠狼精声音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黄鼠狼精只好解释道：“裴天师，我正是四十多年前您降服那蜘蛛精的时候，在旁为您掠阵的黄空山，多年未见，想必您一定一日千里，即将得道了。”

　　那时候裴天师下山未及三年，尚且稚嫩，遇到过的凶险也断不止这一次，一时想不起来黄空山也是情有可原，如今比起来，自然是功力大进，经他这样一提，才想起来。

　　这样突然联系他，时机又不凑巧，大概是有什么棘手之事有求于他，心中了然，便道：“哦，原来是你。此来何事？”

　　黄空山何等精明，这一耳朵就听出来裴天师语气不善，心道这符用得大概不是时候，那就只好靠接下来的内容补救。他道：“天师事务繁忙，小人长话短说。我在宁梁县南翠霞山上落户已久，灵气充沛，颇有助修炼，可最近突然来了个厉害的树妖，想要抢我地盘，昨晚带人上山，我打伤了他一个同伙，为他记恨，放出话来今日就要上山寻仇。我于此地孤身一人，又……法力低微，恐怕不敌，这才求助于天师。”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这样的借口自然是能够一眼看穿的。弱肉强食，三界之内皆是如此，惹不起的人物，难道躲还躲不起么？黄空山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一定是有所图谋，这话才说到一半罢了。裴天师暂且沉吟不语，欲等他下一步交代。

　　黄空山也是真的着急，毕竟他不知梅融何时会袭来，又被他身上的妖力诱惑得浑身发痒，仗着自己身上还有几个法宝，不想东躲西藏白白放过损耗他的机会，一面又疑虑自己实力不济，真是着急上火，此时也顾不得裴天师究竟是不是在试探他，权且一股脑交代出来：“且此事于天师……也并非全无好处，此树妖虽则凶狠乖戾，但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修行，法力纯净深厚，没有一般妖类采补之浊气，如果天师能将其收服，一定能够有所助益。”

　　裴天师并没有见过梅融，也未必有多相信黄空山的眼光，但正所谓无巧不成书，他正是身负主人所求，这就要走一趟云水县，如此一来顺便去看看倒也无妨。不过他并不会急人所急，黄空山再是火烧眉毛，他也不可能马上赶过去。

　　于是裴天师道：“倒也未尝不可。只是我须要先收拾好此处的事情，大概还要耽搁一会儿。不过你也无需担心，本座的传送符千里神通，误不了事。”

　　黄空山没有得到他时间明确的答复，心中还是着急。不过他总算是答应了要来，应该不至于食言，那么自己只需要尽量拖延时间就好了。

　　黄空山从通灵状态苏醒过来，便觉得事不宜迟，便开始布置山洞，设下陷阱。

　　午时刚过，梅融便到了翠霞山下。他自有灵识以来，从未离开过林家大宅，直到最近才化形出世。他当然知道自己颇有天赋，修行得法，也从不屑与其它妖类一样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其实心中也是自视甚高，瞧不起黄空山那样的蝇营狗苟之辈。林修受伤，他这一夜也想了很多，认为这不得不归咎于自己的轻敌大意，也知道自己并未有那样厉害。现在在这小小山城就没有办法保全林修安全，以后走出这里，一定会遇到更大的凶险。

　　想清楚了这些，他在山脚下花了一炷香时间平心静气，让自己恢复一贯的冷静和谨慎。他料想黄空山必然不会两手空空等着自己，而是布下重重陷阱，可是敌暗我明，躲着走大概不是办法，于是他像前一晚一样折了一根树枝拿在手里，沿着旧路上山，看情况随机应变。

　　一路上并没有任何异样，直到他渐渐走近山洞。山洞里传出一阵阵女子痛苦的呼叫，大概是李月心被黄空山弄醒，正在忍受着折磨。但正是这点，让他感到有些异样，毕竟黄空山知道自己回来，不躲藏起来反而大肆用女人修炼起来，并不是一件正常的事——那这实在是太好猜了，先将他诱入山洞，再行瓮中捉鳖之计。

　　但是问题就在这里。他明知黄空山就是要他有进无出，却没法站在外面，眼睁睁看着林修的嫂子被折磨至死，此时也只能往前走，断然不可能后退。

　　梅融走进洞口的那一瞬间，就觉得周身一下子安静下来。前面的洞穴内，李月心的痛叫声越发清晰起来，洞内依然有着黄空山特殊的气息，似乎完全未加掩盖，清晰得有些奇怪。

　　直到他再次看到依然被捆绑着的李月心，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三只黄皮畜生正环绕着李月心，龇牙咧嘴地用尖牙和利爪撕咬抓挠她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它们并没有想要真的将她咬死，只是不断地造成伤口，好让她保持清醒和疼痛，发出痛呼引诱梅融进来。

　　梅融走过去的时候，三只黄鼠狼明显地变得焦躁起来，团团乱转，好想知道自己要大难临头一样。可是梅融的树枝刚碰到它们，它们就“嘭”地原地消失，变成横在地上的三根毫毛。

　　……好吧，真是连纸糊的都不如，也只能对凡人下手才会有效。

　　李月心还是被铁链吊着，已经受伤颇重。梅融尝试着弄断铁链，但发现这铁链意外地十分坚固，如果强行弄断说不好会伤及李月心，只好谋取钥匙来打开。

　　那么当下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从这里出去了。梅融刚进洞的时候就感受到异样了，现在确认了李月心的情况，就要返回洞口再行查看。

　　肉眼看上去，洞口没有任何阻挡，但是洞内异常地寂静无声——连风雪的声音都没有，静立的时候能够感受到空气的流动异样微弱。梅融将手中树枝慢慢探出去，即将伸出洞口的时候，却被拦住了。

　　好像是一堵透明的墙树在那里，梅融能够感受到通过树枝传来的强大灵力流动，细密无缝，周而复始，难以找到破绽——无疑是黄空山布下的用来困住他的结界。梅融心想，这黄鼠狼精身上宝物倒是不少，不知还有多少等着对付自己。

　　他撤下树枝，一手使上两三分力，拍上结界。掌心还没有接触结界，就好像被一道空气阻隔住，再也不能前进，力道全部滞塞在体内。他退后几步，决定再试探一次，这次他双手带上了八分力道同时击出，却在拍上结界的一瞬间被尽数反弹。速度之快令他自己都来不及完全躲开，左肩结结实实吃下这一记反弹，踉跄着被逼退数步。

　　这时候，洞口之外，黄空山从旁边走了过来，在外面奸笑着看向梅融，那样笃定轻蔑的眼神，就好像他马上就要死在里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