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实习生（百合）》凌雪飞烟

35、命终之后，任运往生

　　多亏了这声爆炸，音乐的声音滞了一滞，洛天依感觉身上千钧的压力随之一缓，接着就感觉到怀中的乐正绫拼命揪着她前襟的衣服。她急忙睁开眼，就看到乐正绫的嘴努力的开合着，像是要说些什么。洛天依急忙附耳上去，只听耳边人费力的断断续续的说道，“天依……这个镇魂曲，我……我知道、怎么破解。只……只要唱往生歌……就可以……可以镇住鬼气。”
　　洛天依刚想开口，那冷入骨髓的曲子就又响了起来，虽然缓了一下精神稍微恢复一些，但洛天依却无比焦急，明明有生的希望在眼前，可是……“我……不会唱……”
　　身为捉鬼师除了法术之外，其实还有一门技艺，据说捉鬼师的先祖都是部落中的祭祀，因此也随着传承了一些镇鬼安神的古老歌谣，说起来洛天依天生一副好嗓子，只可惜没什么乐感，只有黑暗传能勉强唱下来。
　　“我、咳……咳、我来唱，天依，只要跟我学就可以了。”乐正绫拼命压抑着胸中翻滚的气血，唱出了第一句：“命终之后，任运往生！”
　　洛天依抱着乐正绫，此时此刻她的心仿佛平静了下来，虽然从来没有用过这门技艺，但是她却是全身心的信任着乐正绫，她记住了乐正绫的每一个哼唱音符和注脚，然后用学过但似乎从没用过技艺唱了出来：“命终之后，任运往生！”
　　不知怎么的，明明是拼命从嗓子里挤出的曲调，唱出来后却犹如黄钟大吕一般，在大厅中久久回荡，就连那掉落一旁的乐器组，都嗡嗡的发出了共鸣！这歌声和共鸣仿佛在看不到的四处收紧的网中割开了一道口子，洛天依明显的感觉到空气重新开始流转动荡，胸中的烦闷和不适也大大减轻，如同被人遏住的咽喉再次恢复了言语的能力。
　　洛天依扶着铁栏站了起来，乐正绫挣扎着离开了她的怀抱，她咬破指尖，在自己和洛天依的额头上画了一个‘徵’的符号。这是与乐正家‘火’的属性对应的乐音音阶，带着这个共同的符号，她可以保证洛天依和她声音的共鸣形成最有效的声场。
　　洛天依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刚才虽然只唱了一句，但是她却逐渐看到了空气中浮现出了不一样的东西，与之前感知的鬼气不同，这些浮游般盘旋升腾聚集的倒像是某些能量的碎片，洛天依努力去分辨这些是什么，突然从漩涡中弹出半张脸，毫无预兆的撞了过来！
　　洛天依抢先一步挡在乐正绫前面，虽然受住了这一击，但镇魂曲的旋律却陡然激昂起来。傀鬼陡然受到反击错愕了片刻，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试图把眼前的‘仇人’埋葬在这里的打算。洛天依现在明白了所谓镇魂曲，是操控所有已经消亡的灵魂碎片所遗留的能量进行攻击。现在随着音乐的改变，整座大厅里的灵魂碎片越来越多，像酝酿的暴风中心一般向二人席卷而来！
　　乐正绫握住洛天依的手，虽然现在她们无法进行心念通话，但往生曲的旋律和歌词却通过那个音乐符号缓缓出现在了洛天依的脑海中：“现世求稳，无所眷恋，不以为恶，来生长安！”缓缓而庄重的，两个人唱出了往生曲的第二句。一瞬间，成形的风暴从中间断成两节，旋即重组，变成毫无章法的四处肆虐的狂风。
　　太好了。洛天依心想，往生曲很有效的改变的灵魂碎片的流向，现在已经有很多碎片流向天上的魂河，愈来愈稀薄的魂风攻势虽然依旧令人痛苦，但是已经可以忍受了。
　　傀鬼气得发狂，她似乎注意到了领唱往生曲的乐正绫，搭在琴上的手逆着弦位一拨，然后弹出了几个听起来非常不和谐的乐音。洛天依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然而并不知道是何用意，急忙转头去看乐正绫，没想到之间乐正绫脸色刷的转为惨白，一口血已经喷了出来。但是她摇摇晃晃的站稳了脚步，左手扶了铁栅栏，右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张口唱出的，依然是往生歌的旋律。
　　“亦……悲亦喜，亦……咳咳、亦暖亦寒，苦乐痴嗔，过眼云烟。”
　　洛天依担心的紧，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一有差池，魂灵暴乱之际她们就再无胜算，因此也只能屏息凝神，和乐正绫配合着歌唱，说来也是神奇，这句唱完之后，魂之碎片形成的暴风的风向明显改变了，原本被傀鬼少女驱使席卷而来的攻势，不少已经向着原本驱使他们的源头吹去。
　　灵魂碎片如刀锋般毫不留情的从她体内穿过之时，傀鬼终于耐受不住发出了无比痛苦的尖啸，傀鬼没有灵魂，却有主人赋予她的妖力核心，很不幸，因为她的主人是人类，所以魂之碎片对她造成的伤害远比一般妖鬼要大，她本就残破不全的躯体上竟然缓缓的流淌出暗红如血的液体。
　　然而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傀鬼反而笑的更加疯狂，她双手舞动，以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速度在琴弦上拨弄着，两首曲子同时喷薄而出，一首是熟悉的阵镇魂曲，另一首则是没有听过的旋律，那把七弦琴周身爆发出紫色的光晕，力量似乎增大了数倍。镇魂曲的威力也突然爆发出来，洛天依猛然发现这乐行的大厅之中，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重新聚集了密密麻麻的灵魂碎片，可怕的是，这些竟然全都是恶灵！
　　这些恶灵听从号令一起攻过来的瞬间，陡然增大的压力让洛天依双腿一软，几欲跪倒，但她晃了几晃还是撑住了，来不及思索为何酆都地界集结了如此之多的恶灵碎片，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乐正绫传递来的歌词一字不差的唱了出来。
　　“世间千般，与我无干，心中执恶，勿以为念！”
　　洛天依除了自己的歌声，已经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耳边全是嘈杂的啸叫声。魂体碎片在两种音律激烈的碰撞中旋转、爆炸，裂解成更小的碎片然后再重新聚合，虽然只是灵魂的碎片，也不禁在这激烈的撕扯中发出哭号般的哀鸣。那些来势汹汹的死灵大军逐渐分崩离析，魂归天上，七弦琴的光芒也愈发黯淡，突然‘崩’的一声，琴弦竟然断了两根。
　　随着那边音乐的减弱，洛天依感到周身的压力骤减，“阿绫，很有效啊，这傀鬼马上就……”
　　可是这一次，耳边没有传来元气满满的回应。
　　洛天依一阵心慌，赶忙去扶乐正绫的肩膀，这才发现她靠着铁栏一动不动，大概是怕自己担心，竟然就这么站着晕了过去。洛天依想起傀鬼弹奏的那不和谐的乐音，她竟然一直在暗地里攻击乐正绫，知道镇魂曲无法奏效，就用了其他卑劣的手段。洛天依恼恨这不分青红皂白就把罪责都加诸人类的傀鬼，却也有些疑惑，如果她操纵音律的手段如此精妙，为何执着于用镇魂曲进行攻击？
　　然而还没等她深入的思考，已然从往生歌中挣脱的傀鬼，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

　　墨清弦一枪把一个僵尸捅了个对穿，然后顺势用这个铜皮铁骨的东西砸到了身边的一个它的同类。趁着枪尖下坠的势头纵身而起，双腿踢在第三个僵尸身上。
　　仅仅只是白僵的程度。墨清弦在心中暗自忖度。墨家以前和巫邪师们打过交道，这点眼力她还是有的。也就是说这些只是魏老六派来拖延的杂兵而已。不知道真如他所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还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但是虽然是低等僵尸，没了可以净化的灵力，单凭武力制服还是很有难度的，毕竟这些东西不知道疼痛与恐惧，打倒了之后还会没完没了的爬起来。墨清弦权衡之后，决定不在这里恋战。想要逃跑摆脱这些玩意还是比较容易的，但关键是，魏老六到底想干嘛？
　　墨清弦且战且退，边拼命在脑海中搜索巫邪师的法术。他先是独自离开，而后又引开自己，分明已经不是想要完成计划中的任务，而是想要对两个捉鬼师下手，但是他想要如何？只是为了杀人复仇的话，之前己方深陷人偶的包围中时，他只要稍加出手，己方必定是无法逃掉。
　　还是说……墨清弦脑海中电光火石般产生一种可能性的假设：难道这个魏老六，是为了把那两个孩子……活生生的炼成僵尸吗？
　　墨清弦握枪的手心里都是冷汗，这种邪门的功法，虽然古书上确有记载，但是，因为条件过于苛刻，除了上古时期曾经有一支部落掌握这个力量，现在根本就不可能留存于世才对啊。
　　那个魏老六，不过是一个普通巫邪师家族里的小角色吧，他难道真的能做到？墨清弦心乱如麻，她还很在意一件事，刚才把自己传送来的那种法符，应该只有自己家族才掌握了技术方法才对。因为墨清弦身上，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和洛天依的水华诛妖阵一样的储存有灵力的符咒，那是保命的最后底牌，但是它一次只能对一个人生效，所以洛天依和乐正绫都不知道。墨家从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情，但是父亲也反复交代过，在别的捉鬼师家族面前，一定不要毫无保留。
　　墨清弦答应的时候曾经问过，“对龙牙也隐瞒吗？”当时墨家家主毫不犹豫的回答，“是。”
　　父亲……难道又再和那些人接触？不会、不会的……墨清弦拼命否认着心底的疑惑，无论怎样，一定要救下那两个孩子才行。她把手伸进怀里，就算是之后再遇到性命攸关的情况，但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无动于衷的看着这两个孩子去死。
　　当墨清弦匆匆的赶回乐行的时候，魏老六的法阵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他非常惊讶的看着墨清弦满脸是汗的冲过来，不得不暂缓了手中的施法速度。“墨小姐，你一定要管这个闲事么？”
　　墨清弦先是仔仔细细看了眼前的法阵，果然如她所料，虽然细节她并不清楚，但这个鬼气的走向，和围着乐行上空疯狂旋转的恶灵碎片，都和书中记载的一模一样。“你是要炼制殭殼(注)？你怎么——”
　　魏老六顿时目露凶光，“想不到你连这个都知道，那今天不好意思了墨小姐，刚才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急着求死，今天，连同你也别想离开了！”他身上突然鬼气暴涨，和天空的鬼气交相呼应，气势惊人。
　　墨清弦现在毫不怀疑他能轻易地杀掉自己，但她并不是贸然回来送死，她怀里还藏着一样东西。她小心翼翼的把它拿出来。这东西散发着盈盈的绿色光芒，甚至看不清形状，只是煞为好看。就算是在酆都，墨清弦也能感受到其中充沛的生机。父亲说过，这东西，能最大限度的克制死灵的力量。但是他也说过，这个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看到。
　　尤其是，其他家族的捉鬼师。
　　墨清弦也不清楚到底是为何，她甚至不清楚这东西的来历，不过她念动口诀的一瞬间，整座法阵连同魏老六本人的形象，一同崩塌了。

　　注：后文还会提到，在这里先留个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