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实习生（百合）》凌雪飞烟

34、傀鬼之怨，镇魂曲弹

　　墨清弦追出门去，只见一个小小的影子蹲在房檐上对她呲牙裂嘴，竟然是刚才已经‘死去’的古曼童。墨清弦大惊失色，原来之前与她一直缠斗的小鬼早就被施与了替身之法，当那个‘分身’死去之时，真身就会在某处醒来。
　　现在那只古曼童桀桀的笑着，在硕大的月亮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墨清弦已料到魏老六失踪是别有后招，但这里除了古曼童之外，却并无魏老六的身影。
　　那古曼童见她追出来，站起身子，噌的一下往远处跳去。墨清弦立在原地没动，果然它片刻又转回身来，死死地盯着墨清弦不放。僵持了大概数分钟后，那古曼童后方竟渐渐冒出一个人影，墨清弦认得正是刚才的巫邪师。
　　“墨家小姐。”魏老六开口道，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尊敬。“因为令尊的关系我不想伤到你，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何来到冥界，但我可以装作毫不知情的放你离开。”
　　墨清弦冷哼一声，“不要装作和我家很熟的样子，我们墨家十年前就不再和巫邪师有任何来往了。再者说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想要占口头便宜，也得先胜过我手中的枪再说。”
　　魏老六拍拍手，“墨先生教出的好女儿，有骨气。如果在人界，我魏某人自然不敢说什么，不过这里可是酆都，你们不过肉身凡胎，但是我……”笑容在他脸上不断扩大，那本就诡异的脸孔上露出森森的牙齿，“我看在以前墨家曾经是我们的朋友的份上，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但看来小姐并不领情……”
　　“废话少说！”墨清弦话音未落已经出手，魏老六不躲不闪，低头看了看身上，只见胸口整齐的插着六枝竹签，虽然只没入寸许，但是如果是在人界，配合符咒的力量绝对可以打倒一只颇有实力的鬼。但是……魏老六得意的开口道，“看来墨小姐又忘记了这里你是用不了法术这件事。”
　　墨清弦微微一笑，“不，我没忘。”轰隆的爆炸声应声而起，魏老六被炸得滚下房顶，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墨清弦谨慎的靠近两步，果不其然看到那人蠕动着站了起来，前胸的肌肉已经破破烂烂，露出里面的肋骨的颜色竟是隐隐发黑，一些粘稠的液体挂在上面，怎么看都不像是血的样子。
　　饶是墨清弦艺高人胆大，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邪巫师处处透着诡异，虽然墨清弦知道这些人与尸鬼打交道，但把自己也变成非人生物的，这还是头一次见。但是他分明还有智慧和记忆，怎么也不像是僵尸之流。墨清弦知道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余地，虽然还有些发悚，仍是一□□去。
　　但这一枪却没有命中目标，那古曼童嚎叫一声扑了过来，墨清弦只好先应付这难缠的小鬼。魏老六半张脸都被炸飞，一张嘴没有了嘴唇，这让他原本就很难听的声音愈发不堪入耳。“竟然在符引里藏了炸药，还真是……很有你爹的风范啊，不过就凭这个，你还杀不死我。我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事，没空管你，那个傀鬼也是没用，让你尝尝我们魏家僵尸的厉害吧！”
　　墨清弦心下一惊，僵尸这东西不比小鬼，只要携带装有他骨灰的瓶子就能随时召唤。僵尸却是有自己的实体。想不到这魏老六来酆都竟然还将他那些宝贝带了来，那他究竟本来的目的是什么呢？墨清弦来不及细想，之间魏老六干枯的手爪在空中一抓，一只黑色的令旗出现在他手中，他挥舞两下，然后把旗子一抛，旗子在半空中猎猎作响，墨清弦只听得呼的一声，然后四周的景物就全变了。
　　一颗巨大的祁斛树下，四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洛天依拔出匕首斩在牢笼之上，只听当啷一声，她自己的虎口震得发麻，那不知适合材质制成的铁栏却连道痕迹都没有。乐正绫搂紧了她的脖子，她的体温有些发烫，大概是棘挲汁的作用，不过精神倒是稍稍恢复了一些，“天依，你听——”
　　洛天依定了定神，这偌大的空旷乐行里突然响起一阵哼唱，曲调婉转悠扬，有些汉滩丝弦的旋律。猛然在这里听到人间的音乐，洛天依觉得有些熟悉和安心，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声音的来源——那具身体已经残破不全的傀鬼。
　　傀鬼晃晃悠悠的飘在了半空，待这段旋律全部唱完，她才幽幽的叹了口气，“战音主人，想不到您走了还留了法术保护我和乐行，只可惜……我大概，等不到您回来的那天了。您也……多半不会再回来了吧。”
　　洛天依紧张的看着她自言自语，按理说傀鬼失去了主人的力量，本身就会逐渐虚弱下去，再加上刚才符咒的作用，就算她把自己困在笼中，应该也无法再伤人了。但是……一股强烈的不安逐渐在洛天依心头弥漫，特别是听到傀鬼这犹如遗言一般的告白之语。
　　“喂——那个小姑娘，刚才虽然骗了你很抱歉，但是别放弃啊，你家主人一定在哪里等着你呢。”洛天依惊讶的回头，只见乐正绫握着拳头向那边喊着，似乎想给傀鬼打气加油。
　　傀鬼这时似乎才注意到这边的两人。“等我？真是可笑，也只有你们人类会相信这种没有任何可能的希望的假象。你们又对我和主人了解多少，不过是和那些前来骗取情报的家伙一路货色罢了，也怪我看走了眼，我只是以为酆都的那些爪牙身上……不可能有人界的气息，没想到你们竟然……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乐正绫呼吸有些急促，她的身体仍然很虚弱，此刻却大声对着傀鬼喊道，“我们没有任何恶意，无论是对于战音小姐还是对你，如果我们离开酆都，我保证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去寻找她！”
　　傀鬼的态度似乎有些松动，她喃喃自语道，“找……如果主人真的能回到这里的话……但我、还能相信人类吗？”
　　洛天依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此行的部分目的来换取她的信任，“傀鬼小姐，其实我们来酆都和你家主人也不无关系，事实上，这是她和我家先祖的一个约定，包括来酆都的门钹——”洛天依从怀中摸出地图，远远地对着傀鬼打开。
　　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傀鬼突然面色一变，那股忧伤和哀愁从那副面孔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扭曲和狠戾，洛天依注意到她晃晃悠悠挣扎着往这边冲来，急忙后退两步。
　　然而傀鬼终究还是没能靠近，水华诛妖阵的强大力量下她虽然死里逃生，但是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了。她啪嗒一下摔在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紧接着又摔在地上。待她再次站起身时，眼睛已经变作血红。
　　“天依，她、她好像……”乐正绫紧张声音都有些变调。洛天依也如临大敌，“为什么……为什么她看到这张地图反而会狂暴？”鬼族的狂暴是捉鬼师会遇到的很棘手的问题，有些鬼自知命不久矣，以所剩的生命力转为鬼气外放，可以说是自杀式的搏命招数，但洛天依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刚才还有几分犹豫的傀鬼，会突然舍弃来之不易的活命的机会，自己选择狂暴。
　　傀鬼轻笑几声，很快，这笑声变作恐怖又狰狞。“哈哈、想不到，我还能再看到这张图。人类……又是人类之间无聊却致命的牵绊。战音主人她已经不是人类了！她是鬼族，和我们一样的鬼族！”傀鬼挥了挥手，指着遍地的人偶残片，声音已经不复原有的清澈，而是变得干裂沙哑。
　　“是她创造了我和大家，因为失去了父母亲族，失去了乡邻朋友，她就造出了与他们一模一样的没有灵魂的驱壳，每日在这戏台上唱她最喜欢的家乡的曲子。后来，我们在她的执念的作用下化成了鬼，大家是实实在在的把战音主人当做我们的亲人——很可笑是吧，鬼竟然也有感情。为了她，大家都拼命的练习表演，为了让她不会寂寞，我们在戏台上一次一次重新构筑她的家乡。”傀鬼讲这番话时，竟让洛天依有种站在面前的不过是个普通人类的错觉。
　　明明如此痛恨人类，却又出现了人类的情感，这是才是她如此痛苦的原因吧。
　　“我们把战音主人当做全部，可是，可是你们人类！明明已经害死她全家，害的她永不得入轮回，却又为了些自私可笑的理由把她拉进你们恩怨的漩涡。”傀鬼讲着话，双手却在飞快的舞动，这动作让洛天依想起之前她操控人偶的动作，暗道不好，但现在身在牢笼，唯一可以起效的符咒已经用掉了，洛天依只得孤注一掷的把手中的匕首丢了出去，只可惜傀鬼非常警觉，虽然她残破的身体已经不足以让她避开这一击，但她还是侧了下身，这让原本冲着她双手丝线的匕首只命中了一边。
　　只听得‘轰隆’一声，戏台西面竟然掉下了一整组乐器，这些乐器咋一看与人间的丝竹形态类似，但细细看去，就会发现无论是色泽还是质地，看上去都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傀鬼的情绪更加的歇斯底里，“狡猾的人类！我告诉你，十年前就是有人拿着这张图，把我家主人骗出了酆都，害她生死不明，今天就算是我灰飞烟灭，也不可能再让你们活着出去！”
　　傀鬼话音未落，已经施法完毕，连接着右手丝线的，仅有一把乐器，那是一件用蜘蛛及骷髅装饰的散发着不详的紫色光芒的七弦琴。“虽然没有了伴奏有些可惜，但是对于你们来说，用这把琴已经足够了，我这副身体无法杀死你们，那就用战音主人最喜欢的音乐，来撕碎你们的灵魂吧！”
　　傀鬼抬手拨弄起琴弦，并低声吟唱起来，声音如泣如诉，与刚才的小调有几分相似，然而洛天依却再也没有了刚才亲切的感觉。这把琴，带来的悠扬旋律对却是对人类生不如死的折磨。
　　音乐响起的一瞬间洛天依清楚地感到身体内似乎有无数的利刃穿刺而过，这次不仅是一时的胸闷恶心，而是犹如凌迟一般由内至外的酷刑。
　　洛天依知道某些鬼族善用声音作为武器，就算是最弱的小鬼，有时也会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哨子吓唬人，但是这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乐器还是第一次遇到。她本以为战音建这所乐行只是为了纪念家乡，却没想到内里竟藏着如此厉害的东西。只是……这么邪恶的玩意，真的是那个嫉恶如仇的战音做出来的吗？
　　然而洛天依却再没有心思想这些，她的头痛的像是要爆炸一般，四肢百骸似有无数虫豸噬咬，更要命的是随着节律的变化，心脏像被谁用大锤狠狠的锤击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宣告罢工。
　　洛天依咬着牙，用双手堵着乐正绫的耳朵，她这样尚且无法抵御镇魂曲的折磨，更遑论乐正绫本来就病中带伤。
　　虽然知道自己的努力对于这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伤害完全没有作用，但是如果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痛苦而什么也做不了，那不啻为双倍的折磨。洛天依有些绝望的发现她们正一步步的陷入绝境——引开墨清弦，让她们身陷囹圄，这怎么看似乎都是有意识的安排。脑海中有些线索的片段不停地打转，却无法集中精神梳理出头绪。
　　而且——如果这曲‘镇魂歌’演奏完毕的话，她们两个人就会魂飞魄散。
　　没想到，我们就要这样，死在这酆都城了吗？洛天依感到鼻子下面热热的，用手一抹，全是殷红的鲜血，她想最后再和乐正绫讲些告别的话，但是连说一个字似乎都要耗费千斤之力。
　　她所能做到的，也只有紧紧地抱着她，她甚至……已经没有了睁眼去看她的勇气。
　　如果不是外面爆炸声突然响起的话。

作者有话说

　　晋江真是什么都屏蔽，墨姐的武器是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