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实习生（百合）》凌雪飞烟

36、酆都地牢，黄泉咒印

　　洛天依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只是迷迷糊糊的做了一个梦。梦里的自己好像是个小孩子，乐正绫也是个小孩子。她们在一个很黑很小的地方，唯一的光明是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乐正绫站在自己面前擦眼泪。洛天依听到小小的自己在说，“阿绫，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对，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绝对不能食言，快醒醒啊洛天依！
　　猛然间从梦境中醒来，洛天依只觉得浑身酸痛，脖子那里更是被火灼烧一样刺痛的厉害，大脑经历了几秒的空白期才开始重新运转，然而在那之前眼睛已经不受控制的看向身边——乐正绫好好的躺在那里，脸色已经红润了很多，呼吸也非常平稳，就像睡着了一样。
　　压在心里的石头总算轻松了些，洛天依这才断断续续的理清了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与人偶的战斗，被傀鬼的偷袭而昏迷的阿绫，以及用半首往生歌和傀鬼斡旋，最后被气急败坏的她扼住咽喉的、以为一定会死的自己。那么，为什么还好好的坐在这里？洛天依摸摸脖颈，皮肤触碰所带来的疼痛让她意识到之前自己与死神的距离是多么接近。随即她抓起乐正绫的右手，虽然还有些冰凉，但指尖传来的已经是平和的脉象。
　　“你醒了~”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洛天依翻身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双腿的无力复又坐倒在地上，回头一看竟然是去追那个影子而离开的墨清弦，心下总算是松了口气，但是等看清了周围的样子之后，却又不得不绷紧了弦。
　　这里并不是乐行，四面都是由巨大的黑色熔岩石堆砌的低矮的墙壁，只在其中一面墙的上方有一个仅半尺见方的透气窗，隐隐的红光从中透出，小石室唯一的摆设便是一张青石台子，上面放着半截蜡烛。地上胡乱的铺上了些许干燥的茅草，从草的缝隙中还隐隐能看出透着不详的暗红色的岩石地面。
　　“这是哪里？到底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洛天依脑海中飞速的思索着，这里分明就像是……一座监狱，一个不好的猜测逐渐成型，再加上刚才看到的东西，现在又无数的疑问盘桓在洛天依心中。
　　墨清弦无奈的苦笑，“如你所见，我们现在的所在，正是阎罗殿的地牢。”
　　果然……虽然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但洛天依还是吃了一惊，“为什么我们会到这里来？还有你……”
　　墨清弦走过来坐在洛天依对面，“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先慢慢告诉你经过吧。”

　　“这么说傀鬼一直在用镇魂曲的原因是想把我和阿绫变成……”洛天依一阵反胃，想不到那个魏老六对自己还真是相当痛恨，这么大费周章的布了个局。“那这么说来，那把琴——”
　　“多半也是魏老六送给她的吧。不……也许……”墨清弦皱了皱眉，“还记得你带回来的那个小鼎炉吗，也许这种琴也是量产的也说不定，魏老六背后的势力、那个□□，竟然能够把手伸到鬼界中来，而且听你的描述，那把七弦琴对于灵魂的作用竟然如此强烈，一个人间的组织怎么能做到这一步？”
　　“那清弦姐你冲回乐行救我们的时候，那傀鬼有没有说什么？”洛天依那时已经失去了意识，不过现在想来，之所以傀鬼放弃了镇魂曲而直接想要掐死自己，多半是因为感应到魏老六的法阵已经失效，想要孤注一掷的杀死自己吧。
　　说起来，也不知道那张地图到底藏着什么故事，让本已有些动摇的傀鬼迸发出如此的恨意，战音离开酆都应该也是以此为契机，洛天依暗暗揣测，按照爷爷的说法，其实她也算得偿所愿才对，有时候鬼的执念还真是不输人类。
　　墨清弦却摇了摇头，“那时情况危急，我只能先杀了她救你，她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只是她毁灭之后，在她的身体里找到了一缕白发，应该是战音铸造她之时把自己的头发放在傀鬼的身体里作为引子。傀鬼死后，这东西也很快化为灰烬。”
　　洛天依听了心里生出几分难过，说到底，傀鬼也只不过是一心为主人着想，所以走火入魔的可怜鬼。心下暗暗起誓离开酆都之后一定要留意寻找战音的线索，也算是了却了她最后的心愿。
　　“我本想带你们尽快离开，但是……这里的异变已经惊动了司幽监，不过其实我怀疑，他们一直都在监视这里，却并没有出手。说实话如果不是司幽监，也许我们已经被其他鬼撕成碎片了——就连我也没有觉察到，在那件乐器的影响下，幻墨斗篷竟然已经完全失去了效力。”墨清弦边说边观察洛天依的神色，见她没有什么怀疑，暗暗松了口气。
　　令幻墨斗篷失效的，并不是那把琴，而是自己打败了魏老六的宝器，也是这东西引来了疯狂的亡灵，差点造成魂之轮回的天河失序，幸好司幽监的人及时出现并掌控了局面，否则墨清弦真的不知道三个人能否还安然无恙——虽然现在是待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但至少还活着。
　　“我们身上的所有器物都被搜走了，”忽明忽暗的蜡烛将墨清弦的脸色也映照的阴晴不定，“司幽监那些人——特别是为首的那位，就是之前我们在街上看到的、追捕役樨的紫发少女，他们的实力深不可测，我就没有反抗，于是就被带到了这里。”
　　洛天依叹了口气，“至少他们还对阿绫施以救治，也许情况还有转圜的余地吧。”她现在心烦意乱，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预期，本来此次行动她们最不愿打交道的，就是阎罗殿的官员。私自进入冥界的人类的命运理应完全由阎罗宣判，也就是说，她们很可能就此魂飞魄散或者像战音那样沦为酆都的傀儡。
　　墨清弦没有说话。司幽监的人怎么可能对人类施以援手。但是她又无法说出真相。察觉到她们已经被包围的时候，她无奈之下把那片散发着生机的宝物放进了乐正绫的嘴里，一方面她希望这东西能够救回奄奄一息的乐正绫，另一方面也希望她身上的罡火之力能掩盖这勃勃生机，让那些疯狂的魂魄消停下来，结果因为司幽监的介入，总算是留下了性命，而且这件宝物也没有被一并搜罗去，但是这件事墨清弦决定先隐瞒下来。
　　一时间地牢里又安静了下来，半只粗大的白色蜡烛扭曲着投射出惨白色的火光，被这道火光照着完全没有温暖的感觉，诡异的是后面的墙壁上连影子都没有。更映衬的天窗外的颜色如血一般暗红。
　　“也许天亮了就轮到我们的审判了吧。”洛天依看着乐正绫的睡脸，轻声开口道。
　　“……也许吧。”墨清弦抱着膝盖，脸上已经没有了以往的镇定。就算是身为年长者的她，也无法预知接下来她们三人的命运。一丝懊悔一直盘旋在她心头，不过被很好的掩饰了。
　　“如果能换取阿绫平安的话，就算成为战音那样的人我也再所不惜。”洛天依捏紧了拳头。
　　“别乱说，有我在，你们不会有事的。”墨清弦说了一句、连她自己也无法相信的安慰。在这酆都异界，就算她有再多法子，也无法施展了。

　　不知过了多久，连那只仅剩的蜡烛也熄灭了，洛天依坐在黑暗中，完全没有睡意。让她唯一感到安慰的时乐正绫的手越来越暖，脉动也愈发的有力起来。
　　猛然间，整个地牢突然被光明所笼罩，不同于那诡异的蜡烛，这光明更像是温暖的日光。可是酆都的地牢里怎么可能会有太阳？洛天依本能的遮住眼睛，可随后发觉这光芒一点也不刺眼，当然，也是没有任何温度。她赶忙站起来四下打量，竟没有发现任何像是光源的物体，更让她吃惊的是，待到她的视线转回中央，她发现墨清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倒像是乐正绫一样昏睡了过去。屋子中央多一个身影，竟然是之前见过的紫发马尾少女。
　　然而虽说形象是少女，当她看过来的时候，洛天依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那明黄的眸子里面蕴藏的似乎有无尽的时间和空间，仅仅是对视，就让洛天依有些喘不过气来，完全是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人类。”那少女的声音完全和她的形象不相称，沧桑的仿佛是已经在风化的古老城池，“勇气可嘉。但鬼界早已不是你们应该踏足的地方，你既然能来到这里，想必清楚这一点。”
　　洛天依深深地吸了口气，既然对方愿意现身，也许这是一次机会。“我的同伴，你把她们怎么样了？”墨清弦绝不会无缘无故的沉睡，想必也是对方搞的鬼。
　　“谈判的话，留下一个人就够了，在我们达成协议之前，她们会一直这么睡着。如果我们……不幸没有达成一致意见，那她们两个将再也不会醒来，而你——特别可以给你优待，酆都有九九八十一种处刑方式，你可以任选。”笑容甜美的少女说着让人心底发寒的话语。
　　“你是……在威胁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洛天依大声诘问，想要借此找回一些勇气。
　　面前的少女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笑容，“人类，别弄错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们鬼界也是很愿意友好待客的……曾经。吾乃司幽监执掌平行四界子。你叫什么名字？”
　　“……洛天依。”洛天依猜不透这位执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的同伴们呢？”“墨清弦，还有……乐正绫。”
　　“好了，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你和你的同伴都可以不用死得那么早了。”平行四界子拍了拍手，“是个好孩子。”
　　洛天依简直有些莫名其妙，直到手腕上钻心的刺痛吸引了她的全部心神，一只渡鸦的印记逐渐出现在左手光洁的皮肤上，先是轮廓，然后迅速被黑色充填，最后眼睛的位置猛的亮起了红芒，除了这处，渡鸦焦黑的爪子上也闪过一抹红色——那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然后整个印记都逐渐消退，像是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是……黄泉咒印？”洛天依猛然醒悟，然后顾不得其他，俯下身子去检查乐正绫的手臂，当她的左手碰到乐正绫的右手的时候，在一模一样的位置，两只渡鸦同时闪现。洛天依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去检查墨清弦，身后平行四界子的声音传来，“不用看了，你们三人，都已经和酆都结盟。”
　　洛天依失魂落魄的看着手臂，黄泉咒印，平行四界子问她名字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的。由于是太过古老的秘法，所以就连谨慎的洛天依一时也没有想到。
　　利用真名所下的诅咒。适用于任何位面的生物。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高高在上的酆都冥神，竟然一见面就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平行四界子大人，”洛天依声音有些颤抖，“我们不过是普通人类而已，对您毫无威胁，您却为何……”
　　“普通人类？普通人类是无法来到酆都的，你们分明都是捉鬼师吧？你们的先祖我也打过交道，气味我还记得，可不怎么让人愉快啊。”司幽监执掌漫不经心的一挥手，屋子里出现了两把椅子，“坐吧，从现在开始，你们可都是我尊贵的客人。”
　　洛天依听了这话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奇怪的是，自从平行四界子下了诅咒之后，反而收起了那股威势，现在的她看起来，就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少女一般。即便如此，洛天依也还是谨慎的站在她对面。
　　“说说吧，人界的事情。”平行四界子双手交叠，正襟危坐在椅子上，这让洛天依很有被审问的感觉，她想一想，干脆也坐在椅子上。把所知道的情况全部告诉了眼前这位大人，反正也中了诅咒，没什么可以隐瞒的。说到□□时，平行四界子的眼神陡然锐利了起来，杀意瞬间升起，让洛天依不受控制颤栗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的神情。
　　“人类，我需要你们的力量。”洛天依没想到，这位冥神开口竟然是这么一句话。“有一股势力妄图搅乱鬼界，推翻阎罗，弥合人界与鬼界的界线，然后——毁灭人类。”
　　洛天依呆在当场。
　　没想到这短短数十字所包含的内容，竟远远超出她所有的推测和想象，直到一分钟后她才寻回语言能力，“你、你说……”她竟不知道该问什么，推翻阎罗，重新让人界和鬼界归于同一位面？这数千年间从未听说过！
　　“那一股势力游走于鬼界与人间的夹缝中，似乎要借助上古时期的妖魔散落在人间的几件神物力量来实现不同位面能量的平衡！如果被他们成功，人界与鬼界的界限将不复存在，人间，也即为炼狱。”平行四界子缓缓道来，语气平静的仿佛在说一件家常。“所以我需要你，你们，先于他们找到这几样神物，带回酆都，销毁它们。”
　　“那我们的敌人是谁，那几样东西又是什么？”事到如今，洛天依反而冷静了下来。
　　“戕熔人、□□、或许还有……”平行四界子欲言又止，“神物的模样我们也不甚清楚，只知道其中一样在人间的埋藏地点，就是传说中的江流城。”
　　“你说那个封印了大量戕熔人的城市？”洛天依腾地站了起来，“这不可能……那个可是戕熔人，就算我们一起动手，也未必敌得过一二。”
　　“你们只要找到那座城市就好。”平行四界子不以为意，“剩下的我自然会解决。至于其他神物，据说神物之间自有莫名的联系，得到了江流城那件，应该就会有新的线索。”
　　“……事关人界的安危，我们怎样也会照做的，但是你又为何给我们下黄泉咒印？！”洛天依想起由于自己的疏忽让同伴套上枷锁这件事，还是自责不已。
　　平行四界子满脸冷笑。“我说过，我们鬼界也是很愿意友好待客的……曾经。”
　　“我还要你们找到叛逃酆都的战音，还有那个狡猾的人类小鬼，她们带走了酆都城一件至关重要的宝物，这些年来鬼使们不断在世界各地寻找，然而她们就如同清晨的露水一般失了踪迹，战音自然是知道如何躲避来自酆都的鬼，但她无法逃过人类的追寻。”
　　洛天依想起傀鬼的话。她死之前也再不断地寻找战音，却是通过□□。那么□□的人，是不是也是有所图谋才答应这件合作的呢？
　　“如果你们带回神物，或者带回战音，完成任何一样，我都可以替你们中的一人解除诅咒，但是你——”平行四界子指指洛天依，“必须完成所有的任务才可以。”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又笑了，“因为你还……蛮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