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实习生（百合）》凌雪飞烟

31、神秘乐行，绝望之光

　　除了内城之外，酆都并没有别的城墙，只是越接近城市的中心，建筑规划就越井井有条。洛天依她们甚至发现脚下的岩石不知什么时候都被切割的整整齐齐的石板路所代替，各色建筑沿路林立，洛天依她们特地选了不是太过显眼的窄小的街道前行，战音的地图的精细度并不高，只是标注了城市、河流的大概位置，所以无论怎么走，现在亮起的部分也只有酆都那个小小的城市地标而已。
　　不过战音送出这地图的目的就是为了别人找到她，所以地图的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三角，进入酆都地界后就亮了起来，随着行进方位的改变而不断改变着指向，所以倒还不至于失了方向。
　　洛天依一路暗暗观察着鬼界的构成，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大部分鬼族会在‘夜晚’活动了，如果那两轮月亮真的昭示着鬼界的夜晚的话。虽然是条小街，街道上也行走着不少鬼族——其中绝大部分是戕熔族，与人类社会不同的是，戕熔人并不怎么喜欢‘社交’这项活动。
　　虽然是城市内部，但弱肉强食的法则在各个角落都在上演着，开始的时候洛天依还会被突如其来的咆哮声吓一跳，后来发现这不过是戕熔人之间显示自己实力的一种方式，就见怪不怪了。显露牙齿的示威只不过是小儿科而已，这一路三人看到了不下五场私斗，胜者趾高气昂的得到想要的东西，败者只有带着一身血灰溜溜的离开。逃走似乎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特别是其他鬼种遇到戕熔人时，多半都会低头开溜，虽然戕熔人之间的争端大多不会发展为性命相搏，但洛天依亲眼看到一个开店的戕熔老板一手抓着一只讨价还价的化形鬼吞了下去，而店里的其他顾客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出于好奇心她多打量了那家看起来生意很好的店几眼，里面竟然摆放的都是一些类似植物的东西，只不过那些根须在透明的玻璃罐中不断摆动着，看起来似乎有生命一般。
　　其中就有当初在曼珠沙华花田中看到的那种共生体，它缠绕在一株艳丽的不可方物的花盘上，看起来有些有气无力。有位带着兜帽的顾客点了点那件商品，然后从钱袋里拿出一块暗红色的结晶抛给老板，刚才还满脸戾气的吞食了同类的老板顿时满脸笑容的把这个罐子递了过去。
　　洛天依觉得这位顾客身量不大，甚至可以用纤细来形容，和强壮的戕熔人不大相同，但其他鬼种有很多修炼的形态是人形，加上‘它’又裹着厚厚的外罩，所以也很难确认到底是什么鬼，只不过在酆都看到人形生物，洛天依还是觉得有几分亲切。
　　正在分神中，突然走在最前的墨清弦停住了脚步。洛天依抬头一看，原来不远处又有两个戕熔人发生了争斗，因为这两只鬼身形有些庞大，因此把不是很宽的道路堵了一半。如果在此后退的话，就要走上不近的回头路，所以很多路过的鬼都远远地观望着，想等战斗结束之后再通过此处，虽然刚才已经验证过这幻墨斗篷不会被识破，但是如果这里的鬼聚集的太多的话也是容易横生枝节，洛天依见墨清弦左右张望了一下，知道她想权衡一下情势，也就没有做声。
　　忽然街道上突然一阵骚乱，因为是从对面方向传来，隔着围观的鬼群并不能看清发生了什么，但原本想要决斗的两鬼中的一方——那个从背后看上去全是隆起的大包，还拖着长长的尾巴的家伙猛的转身向洛天依她们这个方向跑了过来，一时间站在前面的鬼全都遭了秧，各种嚎叫此起彼伏，有些家伙气不过干脆直接冲了过去，但那只鬼也不恋战，只是仗着身材的优势专挑弱小的下手，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到了鬼群的边缘。
　　洛天依刚判断出这鬼应该是戕熔族中名叫役樨的鬼种，那只役樨就已经近在咫尺了。除了那惹人厌恶的疙疙瘩瘩的皮肤之外，这只鬼还有着铜铃一般的眼睛和长长的突出的嘴部，而锋利如刀的爪子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就朝着乐正绫落了下去。
　　千钧一发的时刻墨清弦猛的一拉乐正绫，两人身手都还不错，饶是两人身手不错，也是堪堪滚进路边一间不知是卖什么的铺子里去，勉勉强强躲过攻击，洛天依反应稍慢，往反方向撤身紧退几步，那役樨果然就如她所料从闪出的空隙处顺路狂奔了下去。
　　还没等她稍作反应，咴咴的马鸣声响起。洛天依回头看去，哪里是马，分明是四匹毛色纯黑，鬃毛却血红的怪物，它们拉着一辆什么装饰都没有，甚至连顶棚都省掉了的战车，车上前排站的洛天依看着倒是有几分眼熟，正是小时候在鬼门开那天见过的鬼使装扮。后排的身影则是让洛天依大吃了一惊，那竟然是个美丽的人类少女，至少外表看上去是人类：紫色的头发随便的绑扎成马尾，幽黄的眸子深不见底，皮肤如雪一般洁白，在酆都大地上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和那只逃掉的役樨一样，这辆车也是匆匆驶过，看来他们的目标就是役樨。洛天依顾不得听周围群鬼窃窃私语的讨论，先奔进乐正绫她们躲藏的店里去，幸运的是乐正绫她们都没有受伤，但不幸的是刚才的躲避事出紧急，逃进店里时打破了一只陶土的罐子，店主正黑着一张本来就黑的看不出颜色的脸，叽里呱啦说着什么。
　　来到千年前就与人界隔绝的酆都，语言的差异是洛天依意料之中的。这店主口音浓重，还夹杂着听不懂的词语，顿时听得洛天依一阵头大，不过用猜的也知道它是想要赔偿或者趁机敲诈一笔。问题是——她们身上并没有刚才所看到的，那种当做货币的暗红色结晶。
　　老板的语速已经越来越快，音调也拔高了起来，这显而易见是种警告，洛天依像乐正绫一样把手暗暗压在了武器柄上，按照之前的经验，就算把这只鬼杀掉，也不会有什么关系，前提是这只鬼不要太难对付就行。箭在弦上，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其他鬼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纷纷离开了这家堆满了陶土罐子的陶器店——虽然洛天依也不大明白鬼要买这些瓶瓶罐罐回去做什么。
　　整家店里就只有老板的愤怒的话语回响着，墨清弦把手背在身后，竖起了三根手指，随后曲其其中一根：我数到一，就行动。洛天依点点头，冲乐正绫使了个眼色，乐正绫不动声色的绕道了老板的后方。就在墨清弦第二根手指微动的时候，店里竟然又来了客人。
　　这家店并没有大门——也是因为这样墨清弦她们才闪了进来，所以店里的一切外面应该看的很清楚才对，但故意选择这时候进店，洛天依不免有几分紧张，特别是当看清了来的竟然是买了曼珠沙华的那个个子娇小的客人。
　　那客人一开口，洛天依就更加吃惊了，那清脆悦耳的嗓音怎么听都像是人类女孩的声音，虽然她进来冲着老板说了什么洛天依仍是听不大懂，但那个老板竟然偃旗息鼓不再喋喋不休了。不过洛天依很快明白了老板闭嘴的原因——大块暗红色的结晶被抛到了它手里，它满意的点点头，甚至从架子上拿下一个成色很好的陶土罐子递了出去。
　　客人点点头接过去，转身的时候冲洛天依低声说了句话，这句是标准的人界语言，洛天依听得清清楚楚：“跟我来。”
　　一瞬间洛天依以为自己的伪装暴露了，但是幻墨斗篷明明好好地穿在身上，之前在那么多鬼的面前还没露出马脚，眼前这个——明明散发着鬼气却怎么看都像人类——至少和人类有很大关系的家伙，却为什么帮自己方解决了麻烦，又要主动搭讪呢。
　　并不给她思索的时间，那‘人’已经快步离开了，三人对了一下视线，还是决定跟过去看看。不过就算如此决定，她们仍然和前面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以确保既可以私下讨论不被听到，有什么变故也可以及时跑路。
　　洛天依看墨清弦正全神贯注的跟着，于是悄悄蹭到乐正绫旁边，“你没受伤吧？”乐正绫气息有些纷乱，不过说话还算中气十足，“多亏了墨姐，我还好，就是打碎了陶罐差点节外生枝。”她顿了一下，“……那个冥河水真厉害，我现在活动有些僵硬，呼吸时胸口痛的厉害。”
　　洛天依有些心疼的握了她的手，知道如果不是害怕拖累到她们的行动，乐正绫是绝不可能老老实实承认她身体的情况的，但是目前形势她们也不可能停下来休息。
　　“也许我们很快就能见到战音了，你再撑一下。”洛天依低低的说道。“很快……？”乐正绫疑惑的问道，“地图有变化了吗？”洛天依摆摆手，指指前方那个影子，“恩，‘她’一定和战音有莫大的关系。爷爷说过，战音家乡是在我们家的附近，这个鬼的人类语言里面带着些许口音，正是那附近的方言。”
　　乐正绫惊到，“那会不会是，战音本人？”洛天依摇摇头，“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鬼，但是她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我也判断不出这是什么鬼种。”洛天依突然想起那辆车上，也出现过一个‘人类少女’，于是趁机把这件事也告诉了乐正绫和墨清弦，不过这个人洛天依可以肯定不会是战音，因为战音应该是一头白发才对。
　　乐正绫低头思考了一会道，“会不会酆都除了戕熔族以外，又出了一种人形的鬼种？”洛天依刚想说很多鬼都可以化作人类的样子，突然又觉得在鬼界它们似乎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不过仔细想一想，似乎无论是在人界还是鬼界，那些看不清面目的鬼使似乎都是以人形出现的，还有这里过分模拟人类风格的建筑，若以戕熔族一贯瞧不起人类的做法来说，似乎是根本不可能的，莫非这里并不是古老的戕熔鬼族统治？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洛天依否掉了。毕竟既是最厉害又是最古老的鬼种，而且街上那些也多半是戕熔人，怎么看都在鬼界占有着绝对的优势。“也许……”洛天依犹豫着说出自己的看法，“酆都的‘公务鬼员’是为了跟魂魄打交道所以化作人形的吧。刚才那只役樨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出现才仓皇逃走的——我还以为这里没有维持治安这一说呢。不过说来也怪，明明我们看到的那么多争斗都没人管来着……”
　　“我刚才听到一个名字……”乐正绫皱着眉，“司幽监，没错，虽然那只鬼老板说的我也不能完全听懂，但是司幽监这个词却是重复了好几次，也许是这里比较重要的组织吧，不知道那个战音是不是隶属于这里？”
　　洛天依没有回答她这个疑问，却拉着她的手站定。“我想我们的目的地到了。”乐正绫看到远远地在前走着的神秘人物在一栋三层建筑物前停了下来，对着三人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发出邀约。
　　洛天依抬头望去，这间小楼从外表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一样是黑漆漆的的材质，只不过每层都做了精致的翘脚，角上依次挂着钟、磬、铙、钹，仔细看去就连外壁上也淡淡的描绘了些画面，只是天色昏暗看不真切。倒是当中的大牌匾的金漆在月色下闪闪发亮，上面写着六个大字。
　　绝望之光乐行。
　　“尊贵的客人们，要不要大驾光临呢？”好听的少女声音再次响起，“或者，你们也许还有更好的去处。比如……司幽监怎么样？”
　　这是洛天依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她没想到竟然就这么直截了当的被警告了，或者可以说是赤裸裸的威胁。她们没有其他选择，也许眼前的鬼跟战音有关，并且目前为止还看不出她有什么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