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实习生（百合）》凌雪飞烟

32、战音失踪，旧人重逢

　　这座建筑内部远比外面看到的样子要有气势的多。也许是运用了什么特别的术法，里面的空间远比这座不起眼小楼本身的占地要显得宽阔。虽然里面十分昏暗，只有在高的捉摸不透的穹顶上有个小小的光球提供照明，基本看不到内部的摆设，但还是可以推测建筑内部从底层到顶层是通透的结构，本来并不算重的脚步声被放大了无数倍，回响在洛天依耳边，让她觉得十分不安。
　　“哎呀，不好意思各位大人，忘记开灯了~是我的错。”随着女声再次响起和一声清脆的巴掌响，接二连三的‘呼’的声音从四周传来。洛天依举头四顾，只见无数的火把依次亮了起来，荧荧绿光把陶土色的墙壁映的有些渗人，但更为吓人的是，这些‘火把’看起来是用骨头做成的，随着噼啪作响的燃烧声，洛天依觉得自己还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
　　洛天依正暗自心惊的时候，突然有一样东西猛的从上面掉下来，突然一张白布一样的东西刷的落到了乐正绫眼前，惊得她往后一跳，刚好踩到了洛天依的脚，但是两人都吓得再难动一下——这张四四方方的白布上，两只空洞死死的盯着她们，如同眼睛被挖了出来一般，一张粗线缝制的嘴费力的张开道，“客人，有何吩咐？”
　　洛天依看到他嘴里的丝线随着嘴巴的开合飞快重组着。
　　“欢迎光临绝望之光乐行。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声音瓮声瓮气，有如布匹被撕破一般，但几人仍是可以听懂，和引她们到来的鬼倒是处于同一语系，这让洛天依稍稍松了口气，至少，那个鬼带她们来到的应该是她自己的地盘。
　　在进入酆都之前，洛天依其实有考虑过语言不通的问题，根据古书中记载，上古的戕熔族实际上曾经使用过一种叫做诡文的文字，只不过是只有王族和祭祀才能够使用，大部分时候鬼族使用的语言和当地人类的语言类似，但历经千年的发展演变，也许隔绝所带来的差异也会不断增大，刚才在酆都市集上就因为这样差点闹出冲突，不过鬼族之间似乎比较容易相互理解，哪怕口音相差巨大。
　　“这几位可是贵客，我亲自招待就行了。今天得了好东西，你去料理一下。”一直隐藏在兜帽下的鬼终于脱下伪装，冲大家一笑。三人同时大吃一惊：眼前这分明是个人类少女的模样，除了过分苍白的皮肤和头顶雪白的长发显得有些诡异，五官却是精妙绝伦，简直如同书中写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齐女姜庄走出书中文字，重新现世一般。不过身为捉鬼师的她们却不至于真以为面前是个人类，在见到她真面目的时候洛天依就几乎可以笃定，面前这只鬼是一只傀鬼（注1）。显然她的主人为了制造她倾注了大量的心血，才让她如此惟妙惟肖，甚至于还有了自己的鬼格，这在傀鬼种也是十分罕见的。而且洛天依推测，这只鬼十有八九是战音按照她自己的模样制作出来的。
　　这么说，这里果然是战音的地盘吗？洛天依看看同伴，她们也都面露激动之色，虽然这里并不是地图所指的位置，但是也许战音后来搬家了说不定，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最后线索却是自己送上门来。
　　墨清弦先开口道，“敢问这里可是战音的住所？”没想到那傀鬼竟然展颜一笑摇了摇头，“不太方便在府上招待各位呢，不过这里也是战音大人的产业，所以无妨。几位来这里，可带来了我想要的消息？”
　　没想到她一开口竟然说出了未曾预料的情报。洛天依不知道她所说的‘想要的东西’指的是什么，难道见战音还需要什么额外的‘通行证’？那么是否要把地图拿出来给她过目，或者直接说出此行目的？但是眼前的毕竟是一只鬼，到现在为止她们并没有看到战音，过早的暴露身份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墨清弦显然也陷入了沉思，一时间空气沉默了下来，直到由远及近的吱呀吱呀的线轴走线的声音响起，洛天依才发现刚才那个诡异脸孔不知什么时候又端了个托盘‘走’了过来，相比面前的傀鬼，这只鬼只能用粗糙来形容，除了刚才把乐正绫吓了一跳的随随便便的脸之外，几根稍微打磨过的骨头和木棒便是它的劝不了，这些不伦不类的东西被线绳连接起来，组成了歪七扭八的身体。几根若有似无的丝线穿行其间，支配着它的一举一动。
　　不过即便如此，它手里的托盘依旧稳稳当当，里面放着几杯饮料，馥郁的香气让所有人为之一振。
　　“棘挲（注2）的根煮的水，成色很不错，刚才在店里你不是还好奇的看了很久吗？”傀鬼对洛天依说道，“算我招待你们的，不要客气。”
　　原来从一开始就被这傀鬼注意到了！且不说这来历不明的水怎么也不可能拿来喝掉，就单凭这傀鬼仿佛洞悉一切的态度就让人惴惴不安。此次进入酆都的计划应该只有几个人知道，幻墨蛛丝的斗篷也应该无懈可击才对。洛天依脑海中飞快的思考着，除非，她们是被当做了‘另一波人’——与傀鬼有约在先，并且和她们的部分特征符合的一些人。
　　洛天依上前一步，在墨清弦还没搭话之前抢先说道，“恐怕这次我们……没什么收获。”洛天依在赌，那只傀鬼——也许她代表的是战音意思，她们想要的东西怕是没那么简单，与其说冒险否认暴露身份，不如趁机问出些情报来。
　　果然，傀鬼的脸色变了几遍，虽然还有笑容挂在脸上，但着实比带着面具还要生硬。她的语调也戴上了些不耐烦，“哼，连□□也无能为力么？亏得当初还在我面前夸下海口。”洛天依听闻这个名字吃了一惊，□□可算不上什么秘密的组织，早在18世纪他们就在英国开始了活动，据说宣扬博爱和慈善思想，美德精神，以及追求人类生存意义。但也有人说他们是一伙以宗教清洗为主旨的疯子，不可否认的是，大量的现代科学杰出人物都出自于这个组织，他们本身也是低调到近乎神秘，但是……这么一个秘密结社怎么突然同鬼界有了联系？
　　傀鬼已然做出了送客的姿态，“既然这样的话，当初的约定还是作废吧，还请你们快点离开酆都，以免夜长梦多，你们也看到了，司幽监现在可是到处抓捕异端分子呢。”
　　洛天依不慌不忙的开口道，“既然我们能来到这里，你自然不必为我们的安危担心，虽然我们此行没有收获，但是还是得到一些情报，不然也不会跟你来到这里……”她故意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果然傀鬼很快就沉不住气了，“战音大人的线索，快点告诉我，哪怕一点点也好，她现在，还活在人世间吗？还和那个人类小鬼在一起？该死的人类，真想用我这双手，亲自拧断他们的脖子！”说到后面，傀鬼几乎是咬牙切齿。
　　洛天依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是暗潮汹涌。怎么听这只傀鬼的意思，战音已经不在酆都，而且还去了人界。这样一来有关于战音和洛家先祖的约定看来是很难指望了。这只傀鬼心中应该是只有主人，如果发现她们是人类，那多半会毫不犹豫的对他们出手。只能继续假装下去，打听尽可能多的情报然后离开酆都。
　　听她的意思，那么她曾和□□做过约定，内容多半是找到战音。那么□□又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她自然是没事。”洛天依撒了个小谎，虽然她很好奇这个据说出卖了灵魂，永远不能入轮回的女孩怎么会突然离开酆都，而且竟然还是……跟一个人类小孩走的。“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司幽监在街上到处抓人，难道说最近又发生了什么事？”
　　听闻战音没事的傀鬼脸上露出了释然的表情，那一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笑竟也多了几分真诚，不过当眼光转回几个人身上时，却又带上了有些熟悉的轻蔑，“可不是，在人界搞了那么大的事情，酆都都炸开锅了，要知道除了人鬼两界分离的那次，还没有这么大规模的人间的鬼族进入酆都呢，而且来的可都是戕熔族。他们可是给阎罗殿带来了不小的压力，现在街上都在风传——”傀鬼突然收住了话头，有些警惕的打量着洛天依，“这事你们不应该最清楚么？”
　　洛天依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的江心莫名其妙的符号，原本以为是鬼界的文字，但是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这是一种传递信息的方式，也许就来自这个赫赫有名的□□。“我们自然是知道的，但酆都的反应这么强烈……也算是始料未及吧。”极力弥合着言语中的破绽，洛天依已经在思考该如何脱身了。
　　按照傀鬼的说法，战音似乎早已离开酆都不知所踪，她们也一直在寻找她，甚至不惜借用在鬼界似乎不受欢迎的□□的力量。而且似乎是这个□□策划了长江之星号的事件，同时进入酆都的戕熔人还受到了鬼界的执法部门司幽监的抓捕，一切看上去愈发扑朔迷离了。
　　傀鬼这次没有再多言，而是用充满怀疑的口吻说道，“你们的情报还不足以让我支付‘那件东西’，快点离开吧。虽然你们是鬼，但人类的气味还是很重，如果不是近几年你们的教徒在这边也偶有走动，可能早就被其他家伙盯上了，加上又出了‘那件事情’，现在酆都人人自危，说不定已经有人向司幽监告密了。到时候可别给我惹什么麻烦。”
　　傀鬼第二次的下了逐客令，洛天依还在犹豫是否要再向她问出点什么，按照傀鬼的说法，□□的成员竟然也能自由出入鬼界，这个神秘的组织到底什么来头，和出入魏家的是不是一伙的？想到这里洛天依说道，“如果我们找到了战音进一步的线索，会再来找你的，到时候这里还安全吗？”
　　傀鬼犹豫了一下，“我会在祁斛树你们的联络点那里留下信息的，但是看到安全的信息之前，你们可别再像今天一样，大摇大摆的在酆都逛悠了。我只是个傀鬼，可没有能力保你们。”
　　洛天依点点头，盘算着这件□□想要的东西会是什么，一边招呼同伴想趁势离开，没想到就在此时大门那里传来了砰砰的叩门声，先是猛的敲了三下，接着就不停地响了起来，一阵紧似一阵。傀鬼皱起了眉头，“我去开门，也许真的是司幽监那帮家伙，你们先躲一躲。”她手一挥，竟然从天而降了一个巨大的戏台，帷幕缓缓拉开，舞台上竟然全都是各色的人偶，这些人偶眨巴着眼睛，活动着关节，有些甚至还南腔北调的背着台词，看上去就像马上要开始表演一般。
　　洛天依她们躲到幕布后面，死死地盯着大门的方向。
　　随着暗处脚步声的临近，来人也逐渐显现了样貌，头顶上稀疏花白头发，凶狠的斗鸡眼，鼻头旁的黑记——这面容洛天依可是想忘也忘不掉，正是在更衣室里的噩梦，魏老六。
　　这魏老六一身黑袍，还是熟悉的样貌，但洛天依惊讶的发现，他身上散发的，分明是鬼气。
　　“我已如约前来，带来了你想要的消息，所以东西准备好了吗？”他似笑非笑，好整以暇的站在那里。
　　洛天依看到傀鬼转头看向这边，眼中已经满是杀气。

　　注1：傀鬼 ：这些严格意义上说不能算作独立的鬼个体，是为了【服从主人命令】而被制造出的一类鬼，如果遭受主人抛弃或放任后会失去大部分力量。
　　注2：棘挲：曼珠沙华花田中共生的一种鬼，充当‘捕猎者’，特征是长长的拟态一般的身体和锋利的爪子，由于是靠吸食人魂和鬼魄生长，因此对修行大有裨益，在鬼界专门有鬼冒险去采摘，高价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