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实习生（百合）》凌雪飞烟

30、魂魄遴选，窦疑丛生

　　酆都在人界可谓大名鼎鼎，大概是人鬼两界分离之处，位面分离并不稳固，有些修道之人也能通过某种方式进入鬼界。酆都作为鬼门所在，也被记载进某些传记笔记之中，后人经过加工和想象，就变成了集合“鬼门关”“阎王殿”“阴阳界”“水陆道场”“十八层地狱”等等经典场景的演绎了。在人间也有所谓鬼城的景点，虽然三峡建成之后，这个鼎鼎大名的县城已经沉入长江江底，但换了个地方依然游人如织。
　　也许，这就是人们对于死亡的敬畏和好奇。
　　但是这混杂了道教、佛教和一部分遗失在历史中的真相的传说之地，现在就真真切切的展现在洛天依的眼前。洛天依推测她们目前站的位置，应该是处于酆都城的郊外，因为向前看去，不远的地方就耸立着一道城门。这城门高约丈二，说是城门，不如说一座山门更加合适，奇形怪状的石块毫无章法的堆砌着，似乎轻轻一推就要倒塌，却又不可思议般纹丝不动，一块稍微平整一些的石头上写着两个字：鬼门。这两个字却是用阳间的字体写就。笔画遒劲，仿佛用鲜血泼洒挥毫而成。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入鬼门者，洗刷罪业，魂归天河。
　　山门两侧是石头搭建的城墙，向左右两边延伸开去，这座石墙并不高，石头缝隙处却隐隐有光华闪过，不知内里是否暗藏机关。
　　刚才那些通过奈何桥的影子现在都清晰了起来，果然是幽魂。这些死去的人的魂魄浑浑噩噩的从三人身边经过，径直往鬼门方向走去。乐正绫捅捅洛天依，“你说人死了之后还会保有死前的回忆吗？”洛天依想起李奕影，悄声回答，“应该是有的吧，传说过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才会完完全全洗去记忆来着。”乐正绫饶有兴趣的问道，“那刚才在奈何桥为什么我们没有看到孟婆她老人家啊？”
　　墨清弦走过来打破了两人的窃窃私语，“你们还没有发现吗？无论是奈何桥、鬼门关、还是那里——”她指了指目力所及的最高点那座形状还有些模模糊糊的建筑，“都是为了一样东西而设的，那就是人魂啊。”
　　洛天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以界碑和鬼门为轴，终止在酆都最高的那座山峰上的建筑尤为惹眼。那是一座高耸的塔楼，高塔本身如同不规则的八面骰子，极为宽大，细细看去，却是由数不清的小塔楼组成，密密麻麻的窗户里面都透着红光，使得建筑本身犹如一座巨大的熔炉，建筑物顶端一团红云旋转不已，时不时漏出几道闪电，打在一些耸立的柱子上。借着闪电的光芒，洛天依看清那些是——接受刑罚的魂魄，他们扭曲挣扎的身子，甚至连脸上痛苦的表情和声音都似乎来的一清二楚。
　　建筑的某些地方似乎是排气口一般，一些黄褐色的烟气会间断爆发出来，这个时候，相邻的窗子里透出的红光就会特别明亮，至于那些‘窗子’里面到底是什么，洛天依完全不想去猜。
　　建筑物下层则是建在熔岩的正中，冒泡的如同岩浆一样的血红液体蜿蜒很远，顺着这座山峰汩汩流淌至山脚下。
　　“奈何桥上被选中的魂魄大概直接会从地底被送到那里——传说中的阎罗殿。至于这些平安通过的——”墨清弦一指她们脚下这条窨窖石铺就的道路，“多半终点也是那座山吧。”
　　洛天依感觉到身边的乐正绫抓紧了她的衣服，“这阎罗殿，这阴间鬼界……难道真的是赏善罚恶的地方不成？”反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洛天依反而觉得头脑里的某些想法慢慢清晰的成型起来。“这里是鬼界，从来都不是为人类而存在。千年前人类和群鬼之间的矛盾，怎么可能因为画地为界而消弭。”
　　这下墨清弦也吃了一惊，她有些疑惑的问道，“天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看得到的一切，不是都跟书里记载的类似吗？阎罗殿不就是那些因为前世罪业而受到审判的魂魄的修罗场吗？”
　　洛天依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拽住了一个还在不断前行的幽魂，从面容上看，这不过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应该是不到寿终正寝的寿数，对于前行被打扰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不断地想要挣脱阻挡他前行的力量。洛天依倒是没有和他较劲，很快又抓到另外一个，这个魂魄大约五十岁左右，对于突如其来的阻挠还不满的晃了晃脑袋。
　　乐正绫有些疑惑的问道，“天依你要干什么，这些幽魂都是要重入轮回的正常人吧？”洛天依则是皱了皱眉，松开了手。“你们看到了吗？”
　　“……”墨清弦摸不着头脑的摇了摇头，乐正绫有些好奇，“看到什么？”
　　“这些魂魄，大多是青壮年，男性居多。”洛天依分析到，“从奈何桥那里我就发现了，虽然我们是以鬼身过桥，并没有受到什么人——比如‘孟婆’的阻挠，但事实上，我怀疑桥上那些画就是传说中的骥幽之阵，我曾经在那个藏书库中发现过类似的图案——将力量封印于石板当中，遇到某种条件就会触发形成囿灵——如果无法通过它的考验，就会掉落进血池当中。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遴选的标准并不是我们原先设想的那样。”
　　墨清弦脸色变了变，“你是说这些人魂……”乐正绫也发现了问题所在，“他们都是幽魂中能量较为充沛的那一类？”
　　洛天依点点头。幽魂作为人类死亡后的纯能量体，还是存在一定的个体差异，一般来说与死者生前的精神力有很大关系，除了修炼者外的普通人类，精神力一般会随着年龄的衰老而逐渐减退。换句话说，如果是个壮年死者，那他死后化作的幽魂一定要比寿终正寝的他爷爷的幽魂强大。
　　根据周围存在的幽魂情况来说，确实很是匪夷所思，如果酆都和阎罗殿的作用并不是遴选出生前犯有过错的人加以惩罚的话，那他们把幽魂分门别类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洛天依虽然觉得鬼界多半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她一时半会也猜想不出到底原因在哪里。
　　既然到了酆都，那就没必要走幽魂的鬼门，这里气势虽然惊人，也不过是一道哨卡而已，三人商量一下后决定绕个远路看看情况再说。距离这道窨窖石铺就的道路越远，景物慢慢变得大不相同，虽然这里的色彩依旧单调黯淡，但是却出现了一些一簇一簇的三棱形长短不一的如同矿石一般的物体，这些东西和漆黑的地表不同，虽然大多以深紫色和棕黑色为主，但竟然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芒。在这种石头的附近，大多能发现一汪一汪的水潭，这些水潭有些范围甚至可以达到足球场的规模，有些却只有井口大小，但无一例外都是活水，总有一方泉眼汩汩的流淌。
　　有些芦苇一般的植物长在水潭附近，和它们人界的近亲莎草形态类似，但却不是绿色，而是和谭里的水一般呈现莫青色，就像是不小心沾染了墨水的棉棒，横七竖八的长成一簇。
　　甚至而洛天依她们也终于看到了酆都的城原本的居民，各式各样形状奇怪的鬼类。它们大多单独行动，但也有三两成群，洛天依仔细观察了它们的行为，除了发现几只鬼在水潭边采集了数块那种像是矿石的东西，放在车上推走之外，其他的鬼的行为倒是比较随心所欲。
　　索性没有好事的鬼接近三人组，洛天依她们当然不想节外生枝，除了必要的时候拿出地图核对一下方位，其他时间都还是默默赶路。这石头城墙修建的倒是很出乎她们的意料，虽然鬼门处距离颇长，越深入酆都城倒像是越窄了，倒像是一枚锲子般的城中城，那楔子的尖端就是阎罗殿的所在。由于没有了高大鬼门的阻挡，洛天依看到了阎罗殿下方的情形：从山顶流下的血河汇成了一个巨大的湖泊，这座湖泊的外围环绕着冥河，再向外才是酆都的城市主体。
　　果然，戕熔人和人类幽魂在这座城市里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体系。洛天依心中思忖，幸亏那个战音自己居住的地方并不是那座形状恐怖的内城，不然洛天依真不想冒险进到那里面去，也许是直觉使然，洛天依总有种不好预感，也许酆都内城中的秘密比她们此行的目的更为触目惊心，但是她们绝不可能或者把这个秘密带出鬼界。
　　还是先……完成眼下的目标比较重要。
　　如果鬼界和人界类似的话，现在的时间应该是晚上。洛天依拿不准这些鬼的活动规律是夜晚睡觉还是和它们在人界的同类一样喜欢夜晚活动，目前所见的鬼不算多，也推测不出更多的情报，只是在过分明亮的月色笼罩下，洛天依还是有些忧心忡忡。
　　再走下去，就看到了一些建筑物，这些鬼界的建筑物风格大不相同。但是但凡高大、气势不凡的房屋，竟然都是模仿人类的风格所建，虽然大多是看起来是汉唐风格，倒像是穿越进了某古装戏片场，洛天依不禁猜测在这块到处都看不到树木的地界，鬼族是如何模仿出木质结构风格的，
　　其他的建筑则要随便很多，就是当地随处可见的石头随便堆砌，很多石头房子风格非常独特。另一些看起来就杂乱无章了。洛天依看到那里面居住的很多都是一些低等的鬼族。比较意外的是在一座很破破烂烂的小窝棚附近，洛天依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她猜测那些曾活跃于人界的小鬼应该是不久前趁乱跑来酆都的。
　　洛天依看到一只伶盗鬼十分迅速的从不远处滑过，偷走了一只胖头鬼的‘钱袋’，而后者依然在跟同伴侃侃而谈曾经吃了几个人之类的话题。外强中干的胖头鬼不过只能吓唬吓唬夜里独自睡的小孩而已，洛天依心中冷哼一声，并不想理会这几只小角色，它们的情报不但意义不大，而且因为在人界经常打交道的关系，也许会暴露自己。
　　那只伶盗鬼得手之后在不远处蠢蠢欲动，似乎因为看到了新的猎物而兴奋不已，洛天依给了伶盗鬼一个警告的眼神，告诫它自己已经注意到它了，让它离远点。
　　“喂，天依……”乐正绫偷偷拉了拉洛天依的袖子，“那里是另一只靡寒！”
　　洛天依一惊，循声望去，果然一只模样稍有区别的靡寒坐在不远处类似茶肆的地方正在喝茶——不过，洛天依从他嘴角的液体推测，那杯子里盛放的多半是血。
　　乐正绫悄声说，“听哥哥说，北方的靡寒有两只，但是那一只我也没见过，会不会是……”“如果你没有见过它的话，那它也未必见过你，先不要惊动它。”洛天依低声说，“而且酆都是鬼界的中心，这样的鬼也许还有很多，也不能排除这只靡寒是这里的原住民。我们现在的身份是鬼，只要赶路就好。”
　　三人不动声色的远离了那个茶肆，虽然洛天依那么说了，但乐正绫觉得那个靡寒似乎一直在用阴沉的眼神盯着自己打量，她不禁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