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实习生（百合）》凌雪飞烟

29、过奈何桥，入酆都界

　　三人修整了片刻，很快又踏上了旅途，虽然洛天依很担心乐正绫的身体，但是对方只是乖乖躺了一会就坚持自己已经没有问题了。洛天依自己也明白此处不宜久留，不过出发前还是再三确认，“阿绫你真的没事了？”乐正绫使劲摇摇头，还夸张的蹦了几下，“不但没事，鬼都可以打死几只呢。”
　　去往酆都的路线还是选择沿着冥河一路顺流而上，倒不是因为别的，可以的话洛天依真想远离这条充满着诡异的峡谷，然而进入酆都之前，冥河的走形与长江一样，四周全是峭壁，如果要离开河滩的范围就只有翻过那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山崖，且不说山的那边可能有更加凶狠乖戾的角色，单是花费极大的体力冒着风险爬山这件事就直接被洛天依否决了。
　　虽然乐正绫说没事，但是从她走路的脚步来看那句话多半在逞强。
　　说起来三人的运气还算是好的，登岸的那一段由于河道开阔，又有浅滩，所以冥河的水势比较平缓，沿着冥河一路走去，开始还是荒芜的河滩，很快视野里竟然出现了别的颜色，竟然是生机勃勃的鲜红，似乎打翻了调色盘一般，把单调寒冷的青黛色的画面渲染的极为亮眼。
　　洛天依仔细看去，原来这一片的河岸边开满了大片大片的彼岸花，鲜红似血的颜色泼洒在黑色的河滩之上，强烈刺激着视觉，花瓣如鬼爪一般向着天空伸展着，底下却一片叶子也无，就像这花是从泥土的缝隙里生生冒了出来。
　　洛天依第一次看到这种传说中不在五行中的死人花，好奇之下免不了多看了几眼，结果竟然无法移开视线，身子也不由自主的朝那绚烂妩媚的花田走去，直到手臂被乐正绫拉住，“怎么了天依？”
　　洛天依感觉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那彼岸花丛中呼唤自己，“放开。我要过去。”乐正绫的手却拽的更紧，“那边什么也没有啊？”然而她只是阻止了这一句，就改了口：“我也……一起去看看……”
　　那片花海似乎有种不知名的致命吸引力，两个人先是慢慢地往那个方向走去，然后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超那边跑去，等看到尖利的牙齿想再做反应已经来不及了，洛天依只觉得身子僵在当场，眼前出现的怪物全身漆黑如墨，身体只有碗口粗细，却长达十几米，每隔一段便伸出一对带着倒钩的细足，现在那镰刀一样的利爪就在洛天依身前两尺的地方猛的挥下。
　　然而预期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当啷一声，金属与硬物的碰撞几乎崩出火星，然后洛天依感到眼前一暗，那些绚烂到刺目的红色忽然从视野中消失，理智也重新找回了身体的支配权。
　　洛天依只听得墨清弦的声音中透着几分焦急，“转过身，跑！别回头看。”
　　她想也不想的拉着乐正绫往反方向跑去，身后又传来几声金铁交鸣的声响，之后便是急匆匆的脚步。三个人几乎一直跑到悬崖下方才止住了脚步，背后静悄悄的，然而洛天依心有余悸的不敢再转头看了。
　　墨清弦拍拍她的肩头，示意她们跟着她继续前行。然后边走边解释道，“那些彼岸花，花丛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不只是我们看到的那种，也许还有别的。别再往那个方向看了。”
　　洛天依看看乐正绫，两人都心有余悸，她忍不住开口问道，“清弦姐，那个……是什么？我好像从没见过。”墨清弦摇摇头，“我们对于鬼族的了解也只限于人鬼两界分离之前，这千年来人界中诞生了不知多少化形鬼，鬼界之中大概也有新的鬼种诞生。彼岸花生于冥河之畔，终日受死气和魂魄的滋养，多半里面诞生了以鬼为食物的东西，它们分工合作，有些负责引诱猎物，有些则负责捕捉。”
　　洛天依回想起刚才视野中最后的画面，虽然受了鬼术蛊惑，可直到近在眼前才发现花丛之中不一样的东西，可见这些怪物多半与彼岸花的形态融为一体，静等猎物上钩。看来曼珠沙华被称为冥界妖花，可能不仅仅由于自身的缘故。
　　三人加快脚步离开了这片绵延数里的花田之后，山峰的势头陡然回转，原本山峰与河水只是相伴而行，此刻却如同利刃切进浅滩，河口骤然收紧，原本缓和的水势卷着浪奔腾起来，好在河边始终还是有道路可以前行。只是最窄的时候，河水距离岸边也不过半米的距离，嶙峋的高出水面乱石是三个人可以依托的落脚点，洛天依原本还担心距离冥河太近的话，那些殍鬼会不会再浮出水面作乱，不过事实证明她多虑了，冥河表面上看来除了浪花湍急，其他的都一切如常。
　　墨清弦走在前面开路，有些石块看起来并不牢固，她反复用长枪试探之后才选为落脚点，然后示意身后的两个人跟上。“清弦姐，这里很平静啊？”乐正绫手脚并用的爬上一块大石，有些气喘吁吁的问。断后洛天依有些担心的看着她，以乐正绫的身手，走这种山路应该是三个人里面最轻松的，但是现在她反而最为吃力。
　　墨清弦长枪交由左手，指着不远处那两道一左一右高耸入云的山峰说道，“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敢在这里作乱的，前面那里——就是鬼门关了。”
　　洛天依一惊，忙拿出地图对照，果然这里的地形分毫不差，但与人类的认知不同的是，这里并没有标注任何东西，比如无常殿或者门亭之类，仅仅描绘了山的形状而已。“清弦姐，鬼门关……真的存在吗？”洛天依不确定的发问。如果前面真的有十八鬼王什么的，那可要如何应付才好。
　　墨清弦沉吟片刻，显然她所了解的不比洛天依她们多多少，但是既然要进酆都，鬼门关也是必不可少的必经之处。“我们……继续前进吧，如果没有鬼差当然最好，但我们目前的身份也是鬼，如果上次长江上鬼门开的话，那些鬼应当同我们现在走的路线是一样的，我们也可以采用这样的说辞试试看。”

　　越接近鬼门关，路就越险，走到后面，洛天依不禁怀疑是不是只有冥河一条道路可以通过这道关隘。可就在眼前的路完全变为绝壁的时候，三人竟然看到半山坡凭空多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
　　鬼界和人界的山不尽相同，这里的岩石大多漆黑如墨，坚硬万分。所以鬼界植物非常罕见，连绵不绝的山峦之上几乎见不到什么别样的颜色，倒是有一些类似于树的物体零散分布在石缝之中，但那些肢干上多半连半片叶子也无，奇怪的是那些树似乎在不断变化着位置一样，第二眼看过去枝条的位置都和之前不同，但这里可供参照的景物不多，不知是不是天空不断变化的红色光影带来的错觉。
　　但洛天依可以肯定，这条突然出现的小路绝不是幻觉，如果之前它就存在的话，早就该被发现了，但是实际情况却是直到走到山崖边，这条路才从岩石当中浮现出来。
　　三人面面相觑，方才倒是商量过这地界该如何通过，无外乎冒险攀岩和泅渡两条路，此刻多了第三个看似稳妥的选择，反而让人心生忐忑。洛天依瞧瞧脚下奔腾的冥河水，和头顶壁立千仞的高山，觉得还是顺其自然的走这条多出来的路比较好，正好墨清弦回头征求两人意见，洛天依与乐正绫不约而同的点点头。于是大家沿路上了山，山路虽然曲折了些，但并非险峻，一路向后绕行到山腹。很快冥河就消失在视野当中，待走到半山腰，周围慢慢飘起了淡紫色的雾气，墨清弦拿出一样洛天依从没见过的透明珠子放在手心，片刻之后告诉大家这雾气没有毒，不过眼尖的乐正绫却发现，这隐隐约约的雾气当中，似乎出现了一些人形的影子。
　　洛天依顺着路往上看去，大雾越来越浓，根本瞧不出这条路到底通向何处，再往回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来时的路已经完全消失，十步开外已经变成了峭壁，想回头是不可能的了。
　　墨清弦做了个收声的手势，把斗篷上的兜帽带好，一步一步走进雾中，洛天依快走两步，由断后变成了和乐正绫肩并肩走着。那些人形的影子始终看不真切，时隐时现，和三人保持着距离，但是洛天依觉得那些东西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因为她已经感觉到越来越浓郁的鬼气。
　　这些大概是幽魂？但是它们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因为之前受了殍鬼的蒙骗，洛天依特意努力分辨了一下这些影子的鬼气，与冥河中相比，确实气息上要平和许多。
　　雾气非常浓重，甚至打湿了衣服和鞋子，现在每走一步，洛天依都能看到明显的足印，她担心这会露出破绽，但同时注意到这一点的墨清弦却摇摇头，用眼神示意她安心，洛天依才想到只有完全是能量体的幽魂不会留下足印，其他的鬼也是有实体的。不过她们沿着冥河行走这么久，除了幽魂和殍鬼之外，到现在为止也没有碰到其他的鬼类。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这期间路的走势似乎是先上后下，之后一直向下，路越走越宽，影子也越来越多，洛天依似乎听到低声啜泣的声音。墨清弦始终在前面走着，不曾停步。洛天依牵着乐正绫的手，两个人无声的鼓励着对方。
　　正当洛天依怀疑这条路到底有没有尽头的时候，她突然听到潺潺的水声，不似冥河的崩腾咆哮，就有如山间细流，涓涓的流淌。但是听到水声的同时，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也扑面袭来，味道呛鼻到几个人同时掩面，墨清弦回过头，这次她的表情带上了几分轻松，她用口型说道，“看来传说也有一部分是真的。”
　　洛天依打开地图，然而这一块在地图上完全没有标注，如果按照现在亮起的位置来看，她们偏离原本鬼门关的位置已经好远，但是奇怪的是，这里离酆都却很近，明明从地理位置上看，她们要过了鬼门关之后走很远才能走入酆都地界。
　　雾气开始变得稀薄，前面的隐隐约约出现了三座青石板桥，人影贯序通过，似乎有许多落水的声音，然而通过的人影也很快消失不见，洛天依努力想看清桥的对面是否就是传说中的鬼门，但是视野似乎被禁锢了一般，无论怎么看过去，也只能看到桥的尽头而已。
　　石板桥上没有护栏，但是却在桥面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洛天依牵着乐正绫上桥的时候，看到她迈的右脚，阴差阳错的自己就先迈了左脚。那些纹路亮了起来，先是一只鸟的形状，很块变成了一只木船，然后线条如同河水般流动了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流动的线条分开两边，每一边形成了一个鬼脸，狰狞可怕，血红的眼睛似乎在打量人一般。四步、五步、六步。桥面的石板突然变作透明，洛天依看到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形状可怖的毒蛇虫豸，它们泡在血水中，张着大嘴蠢蠢欲动。有些人影已经掉了下去，连声音都没有，很快就消失不见了，每消失一个人，河水的红光就暴涨一分。七步、八步、九步。终于踏上坚实的地面的时候，洛天依发现手心里都是汗水。
　　这里就是奈何桥的对岸，到底会有什么？洛天依抬起头，却猛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待到重新站稳脚步，双眼勉强对焦视物的时候，她可吓了一跳。
　　天空中有一只巨大的燃烧的眼睛正盯着她不放，那无与伦比的威压差点让洛天依脚软到坐下，不过很快，这只眼睛就逡巡着到其他地方去了，目力所及的视野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这里不再有山，开阔的平原上唯一还算熟悉的景物就是已经收束了爪牙的静静流淌的冥河，除了那只巨大的眼睛，这里的天空甚至恢复了洛天依熟悉的深蓝，上面还悬挂着两轮巨大的月亮，一个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另一个则是荧荧的紫光。
　　一道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界碑斜插在路边，上面用两种文字写着‘酆都城’，洛天依只能认识一种，另一种却从未见过。地图上代表酆都的地块终于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