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实习生（百合）》凌雪飞烟

27、冥河泅渡，魂灵之都

　　日子在严苛的修炼下飞快的过去，虽然洛家并没有钱置办什么道场，洛元辛带着三个孩子到附近的山里，根据她们的情况一一给予指导，此次去往鬼界，因为不能应用法术，只能尽可能的根据她们每个人的特点教一些武技。虽然洛天依小时候也是在山里长大，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和乐正绫一起在山中行走的感觉非常熟悉，甚至有些怀念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太过于喜欢对方，所以把记忆中的情景进行了带入吧，洛天依这么想着，抛却这些私心杂念，专心致志的做着身法和格斗练习，虽然每天回到别墅的时候累得都几乎都没有了走路的力气，但洛天依仍然觉得很开心。
　　七月初一很快到来了，此时正是夏季最为炎热的时候，长江江面上蒸腾的水汽把轮渡的影子都折叠出了几个层次，码头上带着草帽的小贩趁着清晨和黄昏时太阳不太毒辣的时间里排出一些清凉解暑的饮料和水果，卖给辛苦劳作的渔民和码头工人，知了也都丧失了放声高歌的兴趣，偶尔一两声有气无力的调子也都蒸发在燥热的空气之中。
　　今天大家并没有修炼，洛元辛再三给大家交代了注意事项，因为鬼界里任何情况都是未知，所以也只能说些凡事多加小心，一定要三思而后行之类的话。因为拿不准那个战音是不是愿意帮忙，洛元辛特意还将先祖亲手画的一张符交给洛天依。
　　这张符上蕴含的灵力非凡，叫做‘水华诛妖阵’，一则可以凭这张符让战音知道这是洛家的后人，二则虽然鬼界无法使用灵力，但这张符却是不需要任何灵力做引的敕符，换句话说，这张符本身就是一个储备的法术。
　　虽然这种制作符咒的方法尤其费时费力，并且也意义不大，但当年战音拒绝成为先祖的徒弟之后，因为担心这个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小姑娘，先祖才将毕生绝学制作了三张敕符，想着有朝一日再见到她时能够帮到她一些，没想到一别十年，再见已经物是人非。战音大仇得报，自然不在需要这些，但她还是感激于先祖所做的一切，拿走了其中一张。
　　剩下的两张一张已经被用掉，剩下的就是这张水华诛妖阵。洛元辛认为战音看到这个，就算不愿帮忙，也至少可以帮助三人平安离开鬼界，并且这张符咒的威力也足够保她们能在群鬼的围攻下逃脱。
　　虽然准备可以说已经很是充分，但洛元辛仍是一万个不放心，毕竟事关三大捉鬼师家族继承人的安危，虽然他相信墨家也应该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临行前还是拉着洛天依各种嘱托了很久，特别是关于进入鬼界的方法——冥河泅渡。
　　战音留下的进入鬼界的方法，是无异于火中取粟般的通过长江河道与冥河重合的部分，利用七月鬼门开，人鬼两界界限最为模糊的时候利用地图上的标记和气息偷天换日，从长江进入冥河，然后一路进入传说中的酆都。
　　洛元辛曾经带着墨清弦进入过一次江心，虽然并没有其他的尝试，但是看得出就算是对于墨家非常优秀的继承人来说，这种泅渡依然是异常凶险，虽然墨清弦后来联系了自己家，大概制定了相应的对策，但是乐正绫这边就比较麻烦了。洛元辛问过，在北方长大的乐正绫压根就不会游泳，而且跟她那个一贯严肃又严厉的族长爹打电话之后得到的答复是：“我女儿就全权交给前辈您了。”
　　洛元辛只好翻了翻手边的东西，幸好在里面找到一粒像豌豆一般大小的黄色珠子，这是鲛人的呼吸囊烧制后留下的叫做水畄的东西，如果是南海纯种的鲛人，这水畄便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上好避水之物，可惜洛元辛这颗则是逆流而上的长江中的变种鲛人的产物，虽然功效也不差，但是缺点却是有时间限制。只可惜洛元辛也没有更好的替代品了，毕竟洛家人根本不需要这玩意儿，所以从不会刻意去搜集。
　　一切准备齐备，几人乘着租来的快艇，在夕阳将将沉至山尖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已经开始有点凉爽的江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越发显得江心这叶小舟的渺小，船体剧烈的晃动已经让乐正绫脸色有些苍白，更别提待会还要从这跳下去，进入深不见底的滚滚江水当中。
　　洛天依见状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水畄被洛天依用绳子穿好待在乐正绫脖子上，上面亮着淡淡的光华，洛天依知道如果这光华完全熄灭，就是这粒水畄失去作用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要在那之前赶到岸上才行，因为冥界是无法给她加持避水符的。
　　墨清弦则是往嘴里含了什么东西，洛天依猜应该也是某种避水的法宝才对。从墨家下人说的话来推测，她家这种古老宝贝应该不少。
　　洛元辛最后一次开口，“天依，你要照顾好她们两个。别忘了你可是洛家的人。”洛天依郑重的点点头，第一个反身跳下了船，接着是墨清弦，待到乐正绫的时候，洛元辛还是忍不住嘱咐道，“小绫，天依她从小就在江边长大，在水中有什么事依靠她就对了。”
　　乐正绫冲洛元辛笑了笑，强压住内心的恐惧也跳了下去。

　　一下水，四面八方的水流就毫不留情的挤压了过来，有些腥味的黄绿色的水让乐正绫十分排斥，不过很快，水畄的淡黄色光芒强烈了起来，沿着乐正绫的身体蔓延开，形成薄薄的一层隔膜。乐正绫眼见浊浪依然漫过口鼻，憋着一股气不敢呼吸。忽然手又被人拉住，心中的恐惧随着这份依靠也消散了不少。
　　“放松。轻轻吸气。”洛天依的声音很近，似乎就在耳边，乐正绫转头去找，但目力所及处到处都是昏黄的江水，只能模模糊糊看到洛天依的身影。还没等她依言照做。突然另一道熟悉的蓝色的光芒亮了起来，这道光的范围比水畄要稍微大些，乐正绫瞬间感到周围的水压消失了，四肢的活动也比之前稍稍自如了些。这正是洛天依的避水符。乐正绫想起洛家爷爷的话，不由得心下一暖，笨拙的划了几下手脚，让自己离洛天依更近一些。
　　由于三人之中只有墨清弦到过这里，大概是设过地标的缘故，因此一下水她便毫不犹豫的向一个方向游去，乐正绫回想起不久前她探路时的狼狈模样，不由得暗自赞叹她的适应天分之高。有了墨清弦在前方引路，跟在后面的两人才勉强在鱼群、杂物、泥沙之中寻出一条通道，天光越来越暗，随着水深的增加，除了周遭水流和呼出的气泡破裂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什么了，不过盈盈的蓝光始终围绕在乐正绫左近，让她能看到附近的情况。
　　这里距离江底已经很近了，不过乐正绫前后左右看看，并没有发现这段河道有何不同，如果真如地图所说有冥河经过的话……
　　还没等乐正绫继续思考，周身却一瞬间变得冰冷刺骨，避水符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制造一个小型的避水结界，但却无法消弭环境中温度的改变，乐正绫猛然间意识到，这里，大概就是冥河的入口，从未体验过的凛冽刺骨的温度，仿佛寒冬腊月天里被破了冰的河水从头淋到脚一般，从皮肤到血液都恨不得瞬间冻结。陡然变为墨青色的水就像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抽吸起来而形成了一道漩涡，明明眼前数米已然是江底，但下坠却好像永无止境，不受控制的引力将三人一直向下方拖去。

　　洛天依的手就紧紧的握着乐正绫的手。就算没有爷爷的吩咐，她也不会允许水流伤害到身边的女孩一分一毫。身边气氛骤然变化的时候，洛天依知道这便是冥河倒灌的河眼所在，只是没想到这两条河道的交汇竟然如此暗流汹涌。人界之中最勇猛的水龙与鬼界之中最诡谲的阴流有如剧烈碰撞的阴阳两极，彼此吸引拉扯，又排斥斗争。水浪声中似乎传来桀桀低语，又似乎是蔓于九天之风猛然间钻入了水底，搅起烈烈喧嚣。
　　洛天依觉得手上的拉力骤然变大，心知这江底暗流不过是进入鬼界的第一重考验，幸好这里仍不过是长江的范畴，对于这条河的性子和脾气洛天依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在乱流中稳住身形，洛天依索性一用力把乐正绫拉近怀里，一手揽上了对方的腰，另一只手单手结印，一个巨大的避水符的印记出现在三人头顶，有所不同的是这道符的周边用九道弯折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空间，牢牢的锁住避水符的形状。在这道符咒的作用下，猛烈的水流终于稍稍和缓了些。勉强稳住了身形的墨清弦苦笑道，“多谢天依妹妹，就算是暗自训练多少次，这长江水还是这般的威猛难驯啊。这里就是入口所在的范围了，上次我与洛前辈也只是潜行到了这里。”
　　洛天依的脸色依旧很凝重，因为接下来才是此行的关键。虽然这里已经明显被冥河影响到了，但实际上只是因为平行世界中两股水流的重合导致的空间投射，想要真正进入鬼界，还必须找到那个‘真正的入口’，洛天依记得在那幅地图上明明白白的记载着，为了借取长江的‘势’推动冥河运转，在江底的两个位置留了‘眼’，如同阴阳二鱼的眼睛一般，一眼开在长江，一眼开在冥河。长江之眼为阴眼，所谓阳中有阴，借助这一点的地势才可能开启地图的门钹浅易阴阳。
　　坎位三，震位七，接下来是坤位九，艰难的辨别着方向，洛天依一边维持着避水符的升级版，名为九宫避水阵的结界，一边按照地图的位置一步一步前往冥界的入口。墨清弦与乐正绫都没有讲话，虽然有了九宫避水阵，但水流依然湍急到不像话，乐正绫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被洛天依揽着，到后来伸出双手抱紧对方的腰，示意洛天依松开手来维持法阵和自己的平衡。
　　墨清弦则要辛苦的多，饶是她修为比二人高出很多，又有法宝护身，依然左支右绌，最后洛天依不得不用空出的手拉她一把。
　　水流似乎越来越冰冷，也昭示着目的地越来越近。当走完乾位六的最后一步的时候，洛天依感觉水流方向一下子又反了，巨大的吸力变为了推力，一下将三人由江底猛地抛了上去，结界在一瞬间就被撕扯的消失殆尽，洛天依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灵力的流转。她只能努力睁大眼睛，奈何周围的液体似乎比之前还要更加浓稠，只能看得出似乎有些乳白色的物质在其中发着光，除此之外视野范围连一尺都难以达到，宛如沉睡时的梦境，唯有怀中温热的触感提醒着洛天依这趟旅行的真实性。
　　洛天依紧紧回抱乐正绫，她只觉得身子不由自主的向着一个方向飘去，似乎没有尽头，又似乎在原地打转，有几次好像经历了巨大的落差，两人在水势里浮浮沉沉，但头顶始终也未曾传来光芒。洛天依努力的寻找墨清弦的踪影，有几次似乎她就在她们不远处，但很快也消失不见。洛天依倒不是太过担心她，毕竟之前长江底墨清弦的表现她也看在眼里，这里水流不算湍急，墨清弦还拿着很珍贵的水龙腮，应该不会有什么风险。
　　所以需要担心的只有自己和乐正绫而已。避水符消失后，就算是洛天依也无法言语和呼吸，虽然家族的血液让她能在这样水下待上很久，但并不表示她可以如同鱼类一般生活，所以必须尽快的上岸去。至于乐正绫，洛天依瞧着光芒愈发暗淡的水畄，心里很是焦急。
　　乐正绫似乎看透了洛天依心中所想，虽然脸色苍白的不像话，还是冲她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但是洛天依敏锐的察觉到她的身体的温度似乎变得越来越冷了。
　　耳边传来冥河中特有的鬼歌，如泣如诉，却婉转悠长，这条冥河是魂之轮回的必经之路。洛天依记得那张地图上，冥河在鬼界很多地方都是标注的暗河，只有酆都那一段才转为地上。至于什么时候才是酆都地界，这个倒是容易判断。
　　洛天依拿出那张地图，她们走过的地段，那些漆黑如墨的线条依次亮了起来。距离酆都已经很近了。依照之前商议的，洛天依使用了一个特殊的‘水鸣弹’，这东西在水里的可视范围相当的广，更别提那种独特的呜呜声。这是为了防止水下失散所以特意准备的。
　　水流愈发的和缓，代表酆都的点终于亮了起来，洛天依心中一喜，双脚划水向头顶方向游了过去，这条冥河似乎并不算太深，与人界一样，水面与空气的交界处还有着点点反光——只是这光的颜色却是暗红色的。
　　不管怎样，必须马上离开这条河了。洛天依看到乐正绫胸前的水畄的光华已经完全熄灭，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色却很倔强。
　　是因为……不想让自己担心所以故意表现的没什么异常的吧。洛天依心里一沉，脚下速度却是不由自主的加快，正在这时，突然鬼歌的旋律为之一变，洛天依发现那闪着红光的‘穹顶’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之前看到过得那些闪着幽白色光线物体，现在洛天依看清楚了，那些都是些幽魂，这些幽魂在她们的头顶挤得密密麻麻的，四处飘荡。他们似乎被那不知名的旋律牵引着一般，原本平静的河水竟然莫名躁动起来。
　　洛天依心中紧了一紧，但却丝毫不敢耽搁，对于不会水的乐正绫来说，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坚持多久？但果然不出所料，刚才还没有什么动作的幽魂们，随着洛天依二人的接近，此刻却你推我搡，拼命向下挤压着，滑腻的手臂和光裸的肢干虽然无法伤人，却让上浮的过程变得无比艰难，洛天依使劲儿用手推开一团一团的魂影，却只是徒劳无功，有些幽魂更是伸手去抓洛天依的手臂。
　　加入我们吧……加入我们吧……
　　明明听不到什么，洛天依却觉得那一张一翕的嘴唇中吐出的就是这样的信息。
　　微弱的咳嗽声从怀中传了出来，洛天依知道一旦呛水，乐正绫就更加无法支持，但是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爷爷的话回响在耳边：别忘了，你可是洛家的人。
　　洛天依感到心中一片冰冷的绝望。我是洛家的人，可在这片水域中我却救不了我喜欢的人。顾不得其他，洛天依低下头去含住乐正绫柔软的唇瓣，将胸中仅存的空气渡给对方。如果闯不过，那就只有死在这里了。
　　但是……就算我死在这里，也决不允许阿绫有什么事情！所以……就算是打破捉鬼师与鬼界的约定，也再所不惜。洛天依心中默念着，抽出匕首，杀死幽魂的后果洛天依已经不想去管，她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阿绫救出冥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