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实习生（百合）》凌雪飞烟

26、織譱藏秘，入口开启

　　对于自己生活的世界之外的所谓‘另一个世界’。不光洛天依与乐正绫，就算是在捉鬼师的藏书库也鲜少记载，只是在远古残留的某些壁画和古老文字中推测出一鳞半爪的线索，那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人类和鬼族曾经共同生活在这个世界之中，他们的渊源也许比大多数人推测的更为密切。大量的神话传说，志怪笔记被流传下来，很多被后世当做修炼者的人物，只要比对外形描写就不难发现，那怪异的造型和无边的神通，很符合戕熔鬼族，并且当时在祭祀的龟甲中记载，人类死后的魂魄是直升天上而不是入地府轮回。
　　但从某个时代开始——大约是商末周初之时，不但神话传说大量减少，而且关于魂之轮回突然有了另一种说法，即是幽魂必须入地府洗清罪业方可再次转世投胎，所谓地府，也就是后来被人广为流传的鬼界。传说十位阎罗掌管地府十殿，负责幽魂轮回转世，不仅如此，阎罗殿里下各路鬼使魔差，正印证了人间的鬼族突然大量的销声匿迹的事情。
　　关于这方面，捉鬼师们知之甚少，只知道这件事和道教三清有很大关联，但具体就不得而知了，戕熔鬼族可算是鬼族正统，少了它们的威胁，人间的捉鬼师压力骤减。但也因为此，很多强大的术法也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
　　鬼界和人界并非毫无联系，比如七月十四鬼门开就是其中一个例子，但是这些特例无一例外只有阎罗殿的鬼使和魂体可以通过，大概是两界分离时特意留下的‘琊门’，和门钹的作用一样，琊门是有甄选的作用的，非被甄选对象的话，一律无法通过。
　　除此之外，洛天依就不知道有其他可能进入鬼界的方法了，虽然那些戕熔鬼确实做到了，但就算知道了具体方法，作为捉鬼师她们总不能有样学样用人魂献祭吧？
　　虽然想了一晚上头都要想破了，洛天依仍然猜不出她们要怎么才能去往鬼界。洛元辛倒是很沉的住气，叫她们俩稍安勿燥，虽然通路已经确定，现在这个时间是万万走不得的，需得等到农历七月初一，鬼月的头一天才可成行，不过他倒是提前把这条路和此行的有关情况先跟大家介绍了一下。
　　洛元辛说话之前先问孙女，“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把家安在这里的原因？”洛天依一愣，搜索记忆力爷爷的话，“因为这里有一条很重要的航道……”
　　“没错，”洛元辛看向墨清弦，后者心领神会的抱来一卷羊皮制成的卷轴，因为年代久远，皮子的边缘磨损的非常厉害，还散发着淡淡的腐臭的味道，想必是虽然皮子经过了硝制，但也耐不住时间的风霜开始变质腐化，摊开来看，竟然是一副地图。虽然墨迹已经含糊不清，但仍可以看到正中间的位置一条弯弯曲曲的河道。洛元辛指着其中一段，“这是我们要守护的河道，因为这里的航道不单是长江上最后一段通航的河道，也是连同人界与鬼界魂之轮回的交界——冥河的所在。”
　　乐正绫吃惊的捂住了嘴巴，“洛爷爷，您是说长江下面藏着冥河？”洛天依则皱起眉头，指着那张地图问道，“这种羊皮纸，很少在中国使用吧？在经历了竹简、木牍甚至丝绸之后，随着纸张的发明，羊皮纸应该根本没机会出现在中国才对，更别提这种可以在羊皮纸上写字的特殊墨水，我记没记错的话是用五倍子汁，加上硫化铁、树脂制成的，直到明朝才随着马可波罗传入中国才对，但是这幅图的历史显然不止这些年——这里，”洛天依指着一片平坦的毫无标志物的区域的西边对墨清弦说，“清弦姐你们家附近的地形你应该最清楚不过，这个地方少了和现在的地图最关键的不同啊？”
　　乐正绫凑过来一看，也发现了问题所在，“这个……没有都江堰的痕迹啊？”“也就是说，”洛天依接口道，“这是秦昭王的时代之前绘制的了？你们从哪里得到的这个，又是谁制作了这张图？”
　　洛元辛并没有回答洛天依的疑问，而是指着这幅图，“你再仔细看看，还能看出什么来？”洛天依又仔仔细细研究了这张地图，虽然上面有些像是建筑的符号，但是无论她如何回想，竟一点也记不得对应的熟悉的现代地图上这些地方存在的有村镇，这有些违背常理，就算是有些小村镇在战火或者饥荒中毁于一旦，但也不至于所有的地点都是这样才对，沿着有特殊符号的标记一个一个找过去，竟然没有一处是和洛天依目前的认知对应，洛天依奇怪之下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的抚触着这张奇怪图纸，不觉得一股违和感从指间渗透上来。
　　“这……这不是羊皮纸吧？”先入为主的认知果然影响了判断，洛天依又仔仔细细的把地图看了几遍，然后又用手在上面仔细的感受了半天，到后来已经带上了灵力。最后才声音有些发颤的说出结论，“这是……鬼身上的皮，上面的线条也不是用墨水作画，这是用冥河水混合莎草和河泥做成的魆墨，至于内容——我没猜错的话，是酆都城附近吧？”
　　洛元辛这才赞许了点了点头，“虽然这种鬼皮做成的織譱非常少见，不过有些特点还是有迹可循的，不过你既然猜测它画的是酆都附近，那可还有什么想法？”
　　乐正绫看着洛家爷孙俩打哑谜，不由得快言快语道，“既然如果这确实酆都的地图无疑，那要么是鬼界的人带到人界的，要么是人界的人去过鬼界咯？”洛天依也赞同的点头，‘酆都’是人间对鬼界首府的一般叫法，因为在人间的丰都附近而得名。虽然出处众多，但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这里曾是‘鬼帝’的幽都，虽然这位鬼帝是否存在，亦或是已经归于阎罗麾下还不得而知，但幽都的名号却是代代流传了下来。
　　但是对于鬼界，洛天依基本的认知还停留在影视剧那一等级，虽然《水经注》、《列仙传》、《神仙传》里也对此地有过描述，但年代和风土考证已经完全异化，多半是根据传说加以整理所得。此时看到鬼皮地图，又联想到完全不同的城镇分布，因此才大胆推测是幽都鬼蜮，想不到竟然一语中的，这样的话乐正绫的问题确实是关键所在，不过据洛天依猜测，这地图多半处于人类之手，因为戕熔人多半孔武粗壮，决计不能完成如此细腻的线条。
　　洛元辛不再考较两位小辈，直接陈述道，“不错，这幅图出自一位百年前的姑娘，当年我们家先祖曾在鬼族霍乱屠村时救下这位唯一的幸存者，那时候她和你们差不多大，却一夜之间尽失亲族，她亲眼看到恶鬼破开至亲之人的肚肠大快朵颐；更有甚者被咬碎天灵，吸食脑髓。我们家人赶到之时已经晚了，只来得及救下被妈妈藏在存放刚死去不久的太奶奶尸体的棺材里的她——大概是死人的气息掩盖了活人的香味，恶鬼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
　　洛天依想想那样的场面就有些不寒而栗，乐正绫在桌子下握住她的手，两只手一样的冰冷。
　　“这位小姑娘被救下后，一夜之间竟然白了头发，我家先祖怕她寻短见，毕竟见到如此惨状，丧失活下去的信心也不足为奇，但这位姑娘的眼神却让他毕生难忘——他把这个写在了手记里面，说是‘滔天恨意南山燎，北冥之水不足消’。待到帮助这位姑娘埋葬了全村人之后，本来先祖想要带她回来收做徒弟，没想到这姑娘却突然不辞而别。先祖只道与她无缘，没想到十年后竟然又遇到这位姑娘，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姑娘竟然成了鬼煞！”
　　洛元辛看几个人的目光都探寻般的望着自己，不由得叹了口气接着讲下去，“根据先祖的手记记载，鬼煞是很罕见的一类鬼使，他们的作用不是取人魂魄，而是——杀鬼。或许是因为有些恶鬼在人界作恶，已然影响到鬼界的秩序？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先祖的笔记里也只是推测，反正这位白发姑娘已经不再是十年前那个柔弱的人类小女孩，她把灵魂出卖给了阎罗，成为了行走人间的鬼煞，再次见到先祖，这位姑娘还记得救命恩人，把这十年的遭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她取得了力量，杀尽了那晚残害她全村的罪魁祸首，大仇得报后，她却无法解脱，成为了阎罗的工具，十年来她游走于世间，机械的重复着杀戮，她的灵魂在阎罗手上，她无法挣脱，连求死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先祖瞧着她空洞的眼神，知道十年前他帮不了她，十年后也是一样。”
　　“两人分别的时候，她送给先祖这样一张地图，说先祖当年救她一命算是有恩，将来她一定会报答，捉鬼师与鬼打交道，难免遇到难处，到时可到图中的酆都找她，她会竭尽所能帮助一次，这既是一张地图，又是一个门钹，带着它到指定的地点就可以开启前往酆都的门扉。”洛元辛的讲述到这里就结束了。洛天依心想与其说这是个大仇得报，大快人心的故事，还不如说是个不得不接受的悲哀的宿命。也许这位姑娘留下这地图，不仅仅想是报恩，也想能有人带她离开这个非人非鬼的无间道吧。
　　洛天依突然想到一件事，不由得问道，“爷爷你刚才说这地图是那位姑娘赠与我们洛家先祖的东西，那怎么……会在墨姐姐那里保管呢？”洛天依看了墨清弦一眼，清清楚楚的记得这地图是由墨家的下人递上来给她的。
　　洛元辛解释道，“其实这张图十年前曾经丢失过一回，那时候你还小，住在山里，大概对这事没什么印象了，不过当时家里除了这张图之外，就只有先祖的手记和我画的两张避水符被偷，简直好像——那个小贼根本就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而且就是想要去酆都一般。本来图虽然丢了，但我们洛家人也没有当真想要进入过鬼界，所以也没有花大力气去找，倒是这次倒是托了清弦的福，想不到可以失而复得。我们已经按照地图所表示的冥河入口探查了一番，确实那姑娘所言非虚。”
　　洛天依突然想起龙牙临别之时的欲言又止，不由的心中动摇了一下。
　　“那我们就走一趟好了，”乐正绫枕着双手靠坐在沙发椅上，“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难的事情。”洛元辛摇摇头，“小绫，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我们根本不知道鬼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且不说活人进入鬼界本就是违法两界法则，单是一条就让你们此行异常困难，但如若人进入鬼蜮……你们所修习的一切法术将会失效……”
　　“那就是说，我们只有靠自己的力气去跟那些怪物拼咯？”乐正绫从沙发上跳起来，“这也太……”洛天依想了想，“去鬼界并不是为了战斗吧，否则爷爷也不会叫我们去了。”
　　“说的不错，之所以要我们三个冒险去鬼界是有原因的。”墨清弦拍拍双手，立刻有仆从拿来三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三件乌黑的斗篷，仔细看去，却又不似实体，竟是弥漫的黑雾所织就，入手冰冷光滑，以洛天依的见识，从未见过如此之物。
　　墨清弦微笑的介绍道，“这是我西蜀幻墨蛛蛛丝淬炼而成，对别人用处不大，对于天生八字异禀之人却有奇效，能完全敛去人类的属性，变为同属性的妖鬼。”
　　洛天依立刻明白了，自己和乐正绫均是家族中纯属性之人，这样说来墨清弦岂不是也是……不过想必墨家也不大可能让获取第一手情报的机会拱手让给别人，这样大费周章的搞来宝物和地图，难道在这件事之前他们就想进入酆都有所图谋吗？洛天依的念头在脑海中转了几圈，终究还是觉得同是捉鬼师，还是应该以信任为先。
　　“明白了，那我们就走一趟，探探虚实吧，看看那些进入酆都的鬼如今怎么样了，反正有那位小姐……”洛天依顿了一下，看向爷爷，“还不知道那位小姐叫什么名字？”
　　洛元辛沉吟道，“她本家姓归，不过，成为煞鬼之后，她只有一个代号，叫做战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