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实习生（百合）》凌雪飞烟

23、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静的气氛弥漫开来，一边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洛天依她们，另一边是似乎陷入回忆的女鬼，木雕芙蓉明窗外的树影随着风雨摇曳着，沙沙作响。这份安静是被开门的声音打破的，伴着月光走进来的人竟然是墨清弦，她径直走过洛天依，来到李奕影身边，柔声道，“前辈，怎么今晚雅兴这么好出来赏月啊。”
　　李奕影突然笑的明媚，“小小姐，你来啦？我刚才感觉到灵力波动，所以醒过来看看，我很喜欢这两个小姑娘啊，她们应该是洛家和乐正家的人吧，我跟阿蝶当年东奔西跑时倒是去过乐正家，这小姑娘还依稀能看出她祖辈的模样呢，”李奕影指着乐正绫说道。
　　墨清弦有些无奈的冲洛天依她们笑笑，丢了一个稍后再解释的眼神后继续安抚这个今晚明显有些兴奋过头的幽魂，“是啦是啦，明天我再专程来找您聊天，但是今天也很晚了，天依妹妹和阿绫妹妹都累了一天了，我看前辈您就让她们先休息怎么样？”
　　李奕影沉吟片刻，久久的看向洛天依和乐正绫，然后才有些不情不愿的化作一缕幽光进入了原先那只花囊，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墨清弦才不好意思的开口解释，大意和刚才洛天依她们听到的故事差不多，也许因为算是家务事，墨清弦也不愿多说，只说当年李奕影随着许蝶私奔，其实早已和这个家断绝了关系，然而许蝶将要赴死之前，因为放不下她，便编了个理由诳她回家，更是交代了自己的徒弟待一切尘埃落定后要妥善的照顾她，谁知她一返回家中就被父亲软禁在这个顶楼的房间里，李奕影担心爱人，但是她毕竟只是个普通人，一道门锁就足以把她与外界隔绝，她也只能盼着恋人能快点找到这里带她离去，哪知等到的却是那人的徒弟带来的她的死讯，得知这个消息的她万念俱灰，自缢而死。
　　然而死后因为她的执念太深，虽已化作幽魂，却完全不记得许蝶已经死去的事实，反而在这个房间中化作了地缚灵，逐渐失去了神志，她的父母兄姊不得不逃离了这所老宅子，却都因为鬼气缠身而多灾多难，不得善终，后来许蝶的徒弟，墨家的先祖墨承再次找到这里的时候，李奕影几乎已经化身怨灵，就要被鬼使带走，墨承不惜违反与鬼界的契约强行留下了她，并把她封在了她生前最喜欢的许蝶送她的花囊中，用洁净化清咒刻于花囊的内壁之上，日日净化。
　　建国后资本家产业充公，这座没有人居住的老宅子自然也被纳入了政府财产，墨承想要带走花囊，却发现作为地缚灵的李奕影根本无法离开死去的地方，否则立刻就会魂飞魄散，只好在这宅子里动了些手脚，很快这里便发生了连连怪事，那些想拿这屋子做他用的人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于是这里这么闲置了下来，甚至躲过了政治风暴的冲击。墨承临死之前交代给后人，一定要保护这里，待到一百年后净化完成，洗清业障，李奕影才可以重新轮回投胎。
　　改革开放后墨家日益发达，于是就动了把这里买下的念头，虽然中间因为产权和历史问题斡旋了很久，但是终于如愿以偿，不过事实上，直到十年前，墨清弦随父亲来这里祭拜的时候，李奕影才突然恢复了自主意识。
　　但这对她来说也未必是好事。只能日复一日的活在思念和寂寞当中，每天与这毫无生气的数十尺白墙灰砖为伍，不过就算如此，除了在墨清弦面前，李奕影从来没有擅自现形过，所以就算这宅子的老仆也不知道她的存在，只知道大小姐每次到这里都会来这件房子坐一坐。
　　“所以我可没有骗你啊。”墨清弦笑着摊了摊手，“只是……我没想到她会出现而已。大概真的是寂寞久了吧。”
　　洛天依没有回答，默默的想着另一个可能性，虽然李奕影只说认为她们是捉鬼师才会现身的，但是……洛天依的直觉却告诉她，她不是因为她们当中的谁的身份，而是因为门内她的思念和门外她的牵挂。
　　她是否认为，她们和她们是一样的？但是……洛天依问自己，真的是一样的吗？她看向乐正绫，她似乎还在为李奕影的故事感动着，眼睛有些红红的，里面蓄着别样明亮的月光。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着她的脸就会出神，也记不得这是第几次莫名其妙的怦然心跳。这种感情……是否就是世间最美好却又最难以捉摸的……
　　墨清弦走之前在花囊上贴了一张符咒，并告诉她们这样的话李奕影就不会醒来，也不会再出现了，她们可以放心休息，但是经历了这些事的两人可都有些无心睡眠了。
　　“阿绫……不去睡吗？”洛天依压下了混乱的思绪，毕竟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乐正绫还刚刚解了毒，需要充足的睡眠。然后乐正绫却摇了摇头，“我想在天依这里再多呆一会，而且……我有话想跟你说。”
　　洛天依这才想起事情的起源是乐正绫守在自己门口的事，刚刚规律一些的心跳又有加速的趋势。“可以明天……”才刚开口，洛天依就看到乐正绫的表情暗了下去，急忙改口，“额、好，现在说也行，阿绫想要待在这里的话，待多久都行。那个……今天我不是有意要和你分房间睡的，我……”完全不知道该要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洛天依突然对自己不争气的语文产生的深深的怨念。
　　“天依觉得许蝶和李奕影前辈幸福吗？”洛天依还在纠结措辞的时候，乐正绫突然这么问道。
　　幸福吗？洛天依愣住了，她们的感情应该是牢不可破的吧，但是就是这种感情，反而成了李奕影的牢笼，把自己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如果不是墨承出手相助，那么发展下去最终等待她的只有在阎罗殿受尽折磨、魂飞魄散这一条路。
　　而且这种离经叛道的感情，不仅无法得到家人的祝福，反而成了恶毒的诅咒和枷锁。许蝶的死，也许是悲剧的最终句点，但却不是悲剧的全部。
　　消极的漩涡在洛天依心中旋转扩大，乐正绫却不想给她犹豫的机会，她上前一步，她们两个的距离只有一拳，她有些灼热的呼吸打在洛天依的脸上。“还记得在江波大道上，我说如果我们能活下来，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今晚我本来就是来找你说这个的。”
　　乐正绫的脸颊红润的如同春天里最娇艳的花，让慌乱的洛天依根本无法集中全部精神在她说的话上，带露花瓣一般嫩红的薄唇一张一翕，吐出似乎还带着少女芬芳的语句。
　　“天依……今天的敌人，很强大对吧。”
　　“恩，虽然我们还不知道要面对的是谁，但是……也许随时都会送命吧。”洛天依有些拿不准乐正绫想说什么，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所以我不想再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了。”乐正绫两手交握放在胸前，绞弄着手指，像是要缓解内心的不安，“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是怕天依你会讨厌我，远离我。但是、但是前辈告诉我要勇敢些，不要让自己后悔。”
　　洛天依有些吃惊，前辈是说那个女鬼吗？到底什么时候她对乐正绫说了那些话？
　　“我……”乐正绫认真的看着洛天依，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这份灼热让洛天依有些想要后退，却一步也动弹不得。“喜欢你。”
　　像是……被闪电击中的感觉。洛天依感到一颗心跳的时而愉悦欢腾，时而纠结彷徨，一边告诉她这是她追寻已久的问题的最终答案，也是她心中早已萌芽的微妙感情的最好归宿，但是另一边，想到许蝶二人的悲惨下落，想到爷爷，想到乐正绫的父母，想到可能面对的一切，又觉得无法坦然接受。
　　等了许久都没有答案的乐正绫颤着声音继续说下去，“如果天依并不喜欢我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好了，我……我希望我们还是捉鬼的好拍档，我……”虽然还在逞强，洛天依却看穿了她眼睛里暗藏的泪水。
　　从未有过的慌乱击穿了洛天依所有的纠结。
　　没有不喜欢，从第一次见面，都是你在温暖着我。我的第一个朋友，第一个战友，第一个性命相托的挚友，帮我摆脱小鬼的纠缠，带我走进人群，那些莫名其妙的悸动的心情，那些从不曾体会过的自私的小情绪，仿佛都在呼之欲出。
　　“我……不打扰了。”乐正绫转过身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忘了刚才的话吧。”
　　洛天依一把拉住下一秒就要落跑的女孩，“等等……”乐正绫没有回头，“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身体的本能反应先于理智和言语，洛天依扳过乐正绫的身子，轻轻吻上了她的唇，她的脸还湿漉漉的，捧在手里有些冰凉，她的眼里混合着泪水和惊讶。
　　只是一个浅浅的吻，但足以让两个人脸变得通红，鲜艳过画符用的朱砂。
　　“我也……喜欢你。”洛天依用手擦干她的泪水，除了这句话，还有心里那一句无声的承诺：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给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