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实习生（百合）》凌雪飞烟

24、独寐寤言，永矢弗谖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破开饱涨着水汽而凝结的晨雾，照进这件古朴的仿佛穿梭时光的屋子里的时候，洛天依睁开了眼睛，怀里的少女似乎也感受到了扰人清梦的光线，嘴里迷迷糊糊的嘟嚷着什么翻了个身，把脸藏在阴影里，这样一来，洛天依的视线清清楚楚的还原了那秀美的睡颜。与脸上温度一起升起的，还有昨晚朦胧而甜美的回忆。
　　生平第一次接到告白，还是被自己喜欢的人。虽然……又不小心把她惹哭了。洛天依脑海中一遍一遍上演着昨晚的情形，一个人在被窝里傻笑，笑完了又伸出手去，把乐正绫脸上一缕跑错了领地的头发用小指轻轻勾起，带回它们应该所在的地方。
　　乐正绫平时一直绑成辫子的头发因为睡觉的关系完全散开了，原本清爽精神的造型因为这个而变得柔和而妩媚，让洛天依差点忍不住凑上去再重复一遍昨晚既慌忙又生涩的初吻。但纠结了半天还是规规矩矩的没有动作。
　　昨天虽然因为心中情感被对方肯定和认同的喜悦，让两个人同时默契的没有再提让乐正绫回房睡这件事。但是毕竟经历了太多事太累了，两个人相拥着很快就安静入睡。但是如果再这么面对面亲密无间的躺着的话，洛天依怕自己很快就无法收束自己躁动不安的心，于是干脆轻手轻脚的坐起身来，把被子给乐正绫掖好。她看了看有一条缝隙的窗帘——光线就是从这里透过来的，如果再去拉上的话，黄铜的拉环势必会发出声音。于是洛天依伸手在乐正绫身边布置了一道水之谜镜，这道法术不但可以迷惑敌人，利用水的折射调整光线也是很好用的。满意的看到乐正绫附近的光线已经被调整到适合睡眠的程度，洛天依才起身离开了房间。

　　乐正绫睡醒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惜周围一片黑乎乎的，连时间也无法判断。乐正绫很快觉察出自己是在洛天依法术的笼罩下，心下一暖的同时不由得感叹水系法术有时候还真挺实用的。轻轻捻了捻手指，一小团火苗出现在食指指尖之上，乐正绫伸出手去，火焰和那一层薄薄的水镜相接，一团水汽冉冉升起，这面镜子也消失不见。
　　乐正绫一时无法适应外面强的刺眼的光线，拿手挡了一下，等放下手背的时候，才看到门开了，迎着光线走进来的身影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自己才刚刚破了她的法术就被知道了，大概……她的注意力也一直都在这里吧。
　　因为刚睡醒而有些迟钝的大脑想到这点的同时，也同时想到了她们两个昨晚一起，就睡在这张床上。虽然以前因为驱鬼也故意睡过洛天依的床……但，意义完全不同。
　　本来看到恋人的到来而有些期待的心情突然因为在意诸如‘昨晚不知道睡相好不好、有没有流口水、有没有打扰到她休息？’诸如此类无关痛痒的问题而变成了有些不敢直接面对对方的怯意，干脆拉过被子遮住了半张已经有些发红的脸。然后就看到洛天依一副想笑的表情，手里举着盛放早餐的餐盘来到自己跟前。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让乐正绫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眼里藏着的熟悉的温柔。一瞬间这张脸和脑海中记忆的画面重合，让乐正绫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过，她还是忍住了。

　　洛天依把餐盘放在雕着云纹的精致的炕几上，伸手拉下乐正绫手里的被子，“昨晚你不是告白的很有气势吗，怎么今天就不想看到我啦？”“哪有？！”乐正绫急急的辩白着，虽然知道那只是洛天依的玩笑话，但是就连一丝一毫的误会也不像留给对方，“我是因为……因为……怕天依笑话我睡懒觉！”
　　这算哪门子理由啊。洛天依一边忍不住笑出声，一边又觉得乐正绫很可爱。看到对方呆呆的没有动作，只是脸红红的盯着自己，不由得往脸上摸了摸，“我脸上有什么吗？”“不、没有。”乐正绫的表情有些慌乱，“只是觉得，天依笑起来很好看。”
　　这下换洛天依脸红了。急忙转移话题说道，“咳、那个，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洛天依本意是想问乐正绫中毒的事，虽然已经排除了毒素，但是身体还是会有些不良反应，结果还没等乐正绫回答，伴随着脚步声，两个人也进到了这个房间里来。
　　“哎呀，天依妹妹，我说你吃了一半急急忙忙端着早餐去哪里？原来是阿绫妹妹昨晚睡在你这里啊，怪不得你不让我去她房间叫她呢。”掩着嘴笑的墨清弦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看热闹’几个字，至于她旁边，则是站着脸色不怎么好的乐正龙牙。
　　“老哥你——你怎么也来了，我还没、还没起床呢！”虽然是兄妹，乐正绫毕竟还是对这种场面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整整齐齐的穿着睡衣，但还是抢过洛天依手里的被子又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我刚才好像听到天依妹妹问阿绫你有没有身体不舒服呢，要不要找周姐给你瞧瞧？她可是经验丰富的很啊，回头还可以让她给你炖些煲汤补一补，女孩子身体可是要好好爱惜才行。”墨清弦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说出的话却让洛天依觉得……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啊？
　　总觉得……如果继续待在这里的话情况会变得更不妙，虽然洛天依也不是很明白就是了。红着脸走到二人近前，洛天依有些为难的开口道，“龙牙哥，墨姐姐，你们怎么来了，有什么的事的话我们还是……到楼下说吧。”
　　乐正龙牙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墨清弦则是笑眯眯的解释，“是你学校刚才给你爷爷打电话，让你过去一趟，所以我才冒昧上来，龙牙嘛……大概是找不到他妹妹有点着急吧？”
　　虽然这番说辞毫无破绽，但洛天依总觉得好像从一开始就被这个看上去很淑女实际上完全摸不准想法的墨清弦给算计了，不过她如果是乐正龙牙的未婚妻的话……大概不会是坏人吧。

　　好不容易先打发了两人，洛天依先把门关好锁上，虽然刚才自己什么也没做，但总觉得好像干坏事被抓住一样，这边乐正绫也终于换好了衣服钻出被窝，经过刚才墨清弦的一顿调侃，洛天依想问乐正绫的身体情况也不敢开口了，总觉得说什么都怪怪的，只好指着刚才就被冷落的餐盘说，“阿绫你先洗漱，然后快点吃早餐吧，不然要凉了。”
　　餐盘里放着一个圆形的瓷盘，一个方形的瓷盘。都是牙白的釉色，只在盘子四边用简单的纹饰做了点缀，圆形盘子上面铺了一只单面煎的鸡蛋，黄澄澄的蛋黄吹弹可破。蛋白则是熟的恰到好处。旁边还有两只小碟子，一只盛着酱油，另一只是番茄酱。方形的盘子里放着烤好的吐司，旁边的小瓶子虽然没有标签，但是看起来像是沙拉酱或者蛋黄酱。除此之外还有一只大肚子的马克杯，里面奶香四溢，看能看到漂浮的麦片。一只配套长柄小勺放在一边。
　　墨家的东西确实十分考究，如果不是因为乐正绫说过不爱吃肉的话，洛天依本来还想再拿些培根和切得菲薄的据说是来自德国的黑森林火腿。
　　“天依你……一副很想吃的样子啊~”乐正绫含着笑意的声音把洛天依从对美食的欣赏中拉了回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转目光，“我在楼下已经吃过了，唔……”浓烈的香味突然从鼻子下方传来，洛天依才发现乐正绫不知什么什么切了半片煎蛋，涂抹匀了蛋黄后连同酱料和半片吐司一同用叉子叉起来递了过来，“刚才墨姐姐说了吧，你只吃了一半。还是再吃点再下楼吧。”乐正绫十分了然的表情。
　　心思被看穿的洛天依也不好意思去接这份美味，只是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任凭软香和幸福填满了胃袋和心房，然后逃跑似得离开了这双重的诱惑。

　　结果因为磨蹭了半天才出现，洛元辛的脸色就不是太好。洛天依暗叫不妙，想起之前墨清弦说的话，想必来自学校的消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仔细想想，这次应该不会发生火烧试卷或者别的什么异常啊？
　　洛元辛气哼哼的看着孙女，然后原封不动的把学校的事复述了一遍。其实严格说起来并不能算是大事，虽然已经考试结束，但并没有放假。作为住校生，没有特殊理由是必须在学校寝室住宿的，每晚生活老师都要查寝，昨夜镇子里停电加暴雨，本来就人心惶惶，结果两人都没回宿舍，老师向其他同学打听，才知道这一帮淘气学生考完试去吃了火锅，这本来也没什么，但是又有人嘴快说洛天依喝酒了，乐正绫为了劝阻她所以自己也喝了，结果喝醉之后洛天依说要送她回宿舍，两人就一起不见了。生活老师各种打电话也打不通，两人一夜未归，这才给洛元辛打了电话。
　　洛天依总觉得这个描述……比墨清弦的版本还要糟糕，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成了诱拐少女的不良了呢……虽然同学们说的也不算有错。
　　“你打算怎么解释？”洛元辛没好气的说，本来大敌当前就很心情烦躁，一大早的就接到学校的电话，虽然已经解释了两个女孩都没事，但担惊受怕了一夜的老师的话还是毫不客气，让他好好管教这个爹妈都不在身边的孙女，这次是喝酒和诱拐同学，下次还不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洛元辛身为一族执掌，被人各种数落不说，还又被迫想起了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断绝关系的儿子，怒气就更加火上浇油的旺盛。
　　“喝酒是我不对，不过是……同学叫我喝的……”洛天依辩解着，虽然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我……我觉得很好喝所以……反正也不会醉……阿绫的话，我真的没想到她会那么做，明明她不能喝酒的。”
　　“荒唐！”洛元辛气的捻着胡子，“修炼之人不能喝酒你不知道吗？你、你、你……什么时候才能争气些？给我跪下！”
　　洛天依不敢再说话，在爷爷面前低着头扑通跪好。心里盘算着看样子这次的惩罚应该是最轻的一种，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虽然这里不是祠堂，不过爷爷多半等不及把自己拎回祠堂再罚了。
　　每家的捉鬼师都有自己管教后辈的方法，因此察觉到气氛不对的墨清弦就已经喝退了所有佣人，叫着龙牙一起回避了。不过就算这样，洛元辛还是先布置了结界，然后唤出一只长手长脚，瘦骨伶仃却只有一只眼睛的戒尺鬼。这东西原本没有形体，没想到用的久了竟然幻化出了手脚的样子，洛天依对它也算是非常熟悉了。
　　“给我教训一下她，责三十……二十吧。”洛元辛终究还是心疼孙女，虽然气的要命，还是不由自主的减少了次数。戒尺鬼龇牙咧嘴的冲着洛天依做了做鬼脸，随即化为一柄戒尺，重重的落在她的肩头。
　　总觉得这鬼越来越厉害之后，打的也更痛了。洛天依不敢吭声，咬牙受着。洛元辛虽然坐在正坐，但早已偏过头去不去看她。洛天依知道每次惩罚的时候爷爷的心里也很难过，不由得又恼恨自己做事不够周全，突然想起如果爷爷知道了她和乐正绫在一起的事情不知道会作何反应。不过无论怎样，洛天依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乐正绫一分一毫，如果爷爷要罚的话，就罚自己好了。打定了主意，洛天依也不做他想，虽然肩头痛的已经有些发麻，不过二十次的话还算容易熬过去。
　　打完之后，洛元辛又训诫了好一阵，才挥手撤了结界，让洛天依今天回一趟学校把事情解释清楚，跟老师承认错误，顺便请假暂时停止住宿——毕竟现在还住学校的话也太不方便了，离暑假也没剩几天的样子。洛天依一一应承了下来。最后洛元辛吩咐道，“快去快回，等你回来之后，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还有乐正家的小绫。”
　　很重要的事？洛天依忍着肩头的疼痛站了起来，“……是什么事？”
　　洛元辛看着自己的孙女，眼里全写满了不放心，“我要你们……进入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