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脑洞重遇你》二月飞烟

8、一根雪糕与回家的路

　　“世界”崩毁之时，金七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身不由己地往下坠落。
　　一长段头晕目眩之后，她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触感——回来了吗？一瞬间，金七七感动得想哭，等她看清了周围，差点没气成一只河豚。
　　跟旧照片一样破破烂烂的巷子，城乡结合处的景象，这次又穿到了什么鬼地方？而且，怎么连这里都在下雨？让她撑着伞站这里要干嘛？
　　……
　　在巷口怅立了良久，终于，金七七叹了口气，认命地往前走去。
　　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先找到夏胤荣，再想办法一起出去吧。
　　没经过城市改造的街巷，还保留着八九十年代的模样。低矮的平房密密地挨在一起，透明的雨线从屋檐上垂下来，打在粗糙的柏油路上。来不及排走的雨水积成了水洼，不知是谁放了几块红砖，摇摇晃晃地充当路人的垫脚，一不留神就容易滑倒。
　　龙霸天设定的“轻功”不能用了。金七七稍微有点可惜，好在本人的动作还是挺灵活的，就此顺利通过了水洼。
　　路边有一家小卖部，不到十个平方的店面，透明的塑料膜拿两根竹竿支撑着，权当是遮雨棚。金七七瞄了一眼，里头烟酒、零食、针线、文具……杂七杂八的什么都卖。
　　下着雨，店家好像也没有招徕客户的心情，闲闲地坐在柜台边抽烟。
　　几个孩子挂着红领巾、背着书包过来了，小的才七八岁，大的也就十一二，一看到小卖部，个个眼睛冒光，你推我挤地拥到小小的柜台前，掏出口袋里捂得发烫的钢镚儿。
　　生意来了。店主侧身进了柜台，一边开始问。
　　“要什么？”
　　“白糖棒冰。”
　　“你呢？”
　　“我要汽水。”
　　他熟练地翻开冰柜，递给孩子们一件件东西。一个矮矮的男孩总也挤不进去，落在了人群的最后。
　　“你要什么？”店家终于注意到了他。
　　“我要……娃娃雪糕。”孩子奶声奶气地回答，湿漉漉的小手从衣袋里抓出一堆硬币，一分，两分……他挨着柜台数了起来。
　　“那个要五毛。”附近有所小学，顾客经常是些小朋友，手头并不宽裕。店家对这种情况也算司空见惯，耐心地等着他数完。
　　男孩数了半天，小脸忽然憋涨得通红：“还差……”
　　“差多少？”
　　“两分。叔叔，我能不能明天还你？”
　　“算了，你拿去吧，也不要还了。”店家摆了摆手，“反正也经常来的。”
　　男孩的眼睛亮了，连连鞠着躬，一边道谢，一边欢天喜地的接过那支娃娃雪糕。
　　小时候她也对着橱窗里的蛋糕眼馋过。金七七莞尔一笑，目送这孩子从身边经过，心里有些暖意。
　　她正想往前走，蓦地，身后传来了一阵吵闹——
　　“哟，这谁啊，一条虫居然还买雪糕吃啊？”
　　“你这钱是哪儿来的？又是偷的？”
　　“嘿嘿，还不赶紧交出来？”
　　金七七猛地回头。
　　几个流里流气的少年挡在了男孩的前方，十四五岁的年纪，还穿着某初中的校服，脸上尽是嘲弄。
　　显然意识到了威胁，男孩缩起了身子，两手不安地藏在背后，紧紧握住了那支雪糕。
　　“……我没有偷！”他小声地争辩，却被嚣张的起哄声盖了过去。
　　一个少年挤眉弄眼：“你说没偷，谁会信？哈哈哈……你爸爸偷东西被人打，你妈妈还偷汉子给人抓！”他得意洋洋地拉长了调子，“你们说——一条虫是不是天生的贼——骨——头？”
　　其他人也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破旧的街巷里，伴着雨声，清晰刺耳。
　　“不是偷的！是奶奶给我的钱……呜呜……”孩子忍不住哭起来。
　　“你奶奶就是个捡破烂的，哪来钱给你买冰棍？看你这德行，将来也就是个捡破烂的，小要饭的、贼骨头，哈哈哈……”那人添油加醋地继续说，一边向同伴使个眼色，“把棒冰给我们就替你保密，要不然你就等着被抓起来，跟你爸你妈一样被所有人瞧不起！”
　　话音未落，一个高壮的少年就冲上前去，甩了男孩一个耳光，喝斥道：“叫你拿出来，听到没有？聋啦？”
　　孩子哭得更厉害，身子不停向后退，还是死死地攥着那支雪糕。
　　那少年显然性子鲁莽，一把扯住他的手臂就要强抢：“放手！”
　　微弱的反抗，终究难敌对方的蛮力。挣扎之际，他再也无力握住那支雪糕，“啪”地一声掉进了水洼——像初雪染上了泥垢，慢慢地融化殆尽。
　　男孩一下子愣住了。
　　“混蛋！”高个儿少年心中火起，猛地一脚，将他踹翻在水洼里。
　　其他人见没法得逞，都怒气冲冲地围了过来，对着孩子一阵拳打脚踢。
　　“居然敢反抗！”
　　“他这么想吃就让他都吃下去！”
　　不知是谁，抓起了被弄脏的雪糕，胡乱地拍在男孩的脸上，拼命往他嘴里塞。
　　“你们太过分了，快给我停手！”本来不想掺和不良少年的惹是生非，但……目睹那孩子的惨状，金七七还是没忍住，冲上前去，左右拉开了那几个少年，将男孩护在身后。
　　“你又算老几？凭什么管我们的事？这贼骨头跟你有什么关系？”尽管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良少年的头儿还是不想堕了面子，再次打量，见金七七只是个单身女孩子，胆色不觉壮了几分。
　　“你们几个，看上去人高马大、人模狗样，除了欺负比你们小的孩子还会做啥？有本事扛枪上战场保家卫国去！再不成上网吧撸几盘LOL？说不定能发泄一下多余的精力。哪怕打游戏不行，还能刷网页吐口水当个键盘侠！就为了一根五毛钱的棒冰，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编排，敢问你们要脸不？丢人不？本人送一个字给你们，就是‘怂’！”金七七毫不客气，上来就噼里啪啦数落了一堆，也不管这几人听得懂否。开玩笑，骂战谁不会啊？从气势上把对手压垮了再说。
　　“……你特么是谁啊，别以为老子不打女人！”不良少年脸色铁青，吼道，“揍！一起揍她！”
　　这就恼羞成怒了？就知道这种小恶霸，不打不服。金七七嘿嘿一笑。好歹，姐也是学过点儿防身术的，就凭你们几个，我还真不放在眼里呢。
　　她捏了捏拳头，让小孩退开几步，准备好好教训一番不良少年。
　　十分钟后——
　　金七七不停躲闪，气喘吁吁，无限纳闷：奇怪了，这几个小崽子的身手也不咋地，为啥自己始终收拾不下？一拳打到人身上，居然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十香软筋散”。而且，才这么一会儿就累虚脱了，她有这么缺乏锻炼吗？
　　更可恶的是那不良少年头头，发现她动作变慢，居然还冲她比了个中指，一脸无赖相。
　　混蛋。
　　金七七暗自咬牙，忽然一瞥，看见那个孩子站在街角，一边抹着泪，一边紧张兮兮地看着她，被眼泪和雨水洗过的眼睛亮晶晶的，有悲伤，也有憧憬。
　　他还太弱小，弱到不能为自己伸张正义，小得连哭泣的声音都未必能被听见。
　　他在雨中，直直地望着她，无声为她鼓劲。

　　我可不能输啊。
　　一瞬间，金七七的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抓住空门，她一脚踹了出去。高个子少年重心不稳，屁股跌坐在水洼里，摔成了个泥猴儿。趁着其他人惊讶之时，金七七手肘猛地一抬，撞在为首男生的下巴上，将他打得捂嘴踉跄。
　　还剩下一个了。她盯着那少年，正打算一鼓作气解决。
　　身后响起一声尖叫，是那孩子？金七七一惊转头。
　　前方的少年趁机举起一块红砖，对准她后脑，狠命地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俊秀青年突然挡在了金七七之前，抓住偷袭少年的手腕一拧，一扭。红砖重重地砸向地面，磕下不少碎屑。
　　见少女来了帮手，不良少年也知道继续下去讨不了好，吹声口哨，一瞬间就跑得没影了。
　　看清楚来人的面貌，金七七不禁欢呼，又惊又喜：“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夏胤荣，他居然在这种时候出现了！
　　“我刚到这里，就看见你在跟人打架，只能先帮了再说。怎么回事？”这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换成夏公子了。
　　“这可不能怪我。那几个年纪大的，欺负小孩子还强行索物，像话么？”金七七一脸坦然，甩了甩酸疼的手腕向街角走去。
　　被欺负的男孩依然等在那里，只是脸上的悲愤已换成了感激。
　　金七七蹲下身，视线正好和他齐平：“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嗫嚅：“我叫小龙，不是虫……”眼红红的又要哭了。
　　金七七连忙安慰：“那帮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人生的路还很长很长，为了关心你的人，你得努力做好你自己。只要能挺起胸膛做人，什么闲言碎语都伤害不了你的。”
　　虽说是讲烂了的大道理，只要听得进去，也还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嘛。
　　当然，光有精神鼓励是不够滴。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塞在小龙手里：“喏，拿去再买个雪糕吧。”
　　小龙深深地鞠了个躬，破涕为笑：“谢谢大姐姐！”

　　天空，终于放晴了。
　　夕阳斜斜地照下来，暖融融的光铺满了整条街道，被水面反射着，整个天地都显得明净、亮堂。下了班的人们在等着公交或是蹬着自行车回家。仅仅隔了一道篱笆，路旁的小公园里，老人悠闲地打着太极，孙辈们正在追逐疯玩。
　　金七七坐在一架秋千上，脚尖垫一下地面，人就晃悠悠地荡了起来。
　　没有等她飞得太高，夏胤荣从不远处走来，一只拿着报纸的手凑到她眼前：“我找到了这个，你看看。”
　　“199X年……”印刷的日期远在上个世纪，她小声地读了出来。
　　“所以，我们果然还是活在别人的脑洞里嘛。”金七七有点儿泄气地抱怨。
　　“比起脑洞，倒不如说是某人的‘记忆’吧。”夏胤荣抬起头，望着不远处忙碌的人群，“这些人看起来都很真实。”
　　“是啊”，晚霞映着男子清俊的脸庞，完美得如同雕塑，金七七却没什么心情欣赏。停止摇晃秋千，她垂着脸，用鞋底刮蹭地上的小石子，“这次又是谁的记忆？”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心情不好？”夏胤荣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在想那个叫小龙的孩子，听那些混混的说法，他从小受到的歧视和欺负肯定不会少。”金七七轻叹。
　　一棵孱弱的小草从泥地里探出头来，没人注意的时候，已被被踩踏得奄奄一息了。
　　夏胤荣瞄了眼报纸的日期：“按时间推算，现实世界的小龙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嗯，大概快到中年了吧。”金七七随口接话，脑海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影子。
　　“莫非这是龙霸天的……？”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我想是的。”夏胤荣点了点头，“我们仍在龙霸天的内心世界。”
　　剥开表层的妄想之后，是埋藏在更深处、不可磨灭的记忆。
　　“难怪了，他会把自己幻想成拯救大家的英雄，却不愿意相信别人会以同样的善意对待他。”金七七苦笑一声，看着自己光洁的双手，揍混混时的擦伤这么一会儿就消失了。果然是梦境吗？
　　“我们在这里帮助小龙，也改变不了他过去的经历。”她叹道。
　　“事实不能改变。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去面对它。”夏胤荣沉声道。
　　每次说到这个话题，他的表情语气都会变得严肃。
　　“……夏胤荣你真适合当班主任。”金七七瞥了他一眼，两手扶着秋千绳，脚尖蹬着地面，一下子荡了出去。
　　清风扬起少女的长发，痒痒地拂在她脸庞上。
　　“我小时候，也差点儿遭遇校园暴力。”她的声音一时飘远，一时接近，“有个女同学被一伙人欺负，我看不过去，就为她打抱不平……结果，我也被校园恶霸盯上了。在学校里有老师盯着不好下手，他们就想把我引出来，好单独对付。”
　　“然后呢？”
　　“他们威胁那个女孩当诱饵，骗我一起出去玩。”回忆起往事，少女唇角飞扬，笑得很开心，“其实她早就告诉我了。我就装作一个人赴约，偷偷地把班主任也带了过去，呵呵呵呵……”
　　“那女孩后来成了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从小学读到高中，都快十年啦。”金七七轻声感慨，有几分惆怅，“如果小龙也能遇到这样的同伴，就不会这么孤单了。”
　　夕阳渐自沉落，晚风透着微凉。
　　收回远眺的目光，夏胤荣凝视她的脸庞，忽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当龙霸天情绪不稳的时候这个世界总会下雨。”
　　金七七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她确实没有留意到这一点，不过仔细想来，似乎还真有些微妙的联系。
　　“照顾受伤的金仙铃时，被金仙铃背叛了之后，以及……当‘小龙’在这段记忆中被人欺负，都无一例外在下雨。”余晖之下，青年的眼睛闪烁着光芒，“我怀疑这个世界的天气，就是他心情的写照。”
　　“你的意思是？”金七七不觉兴奋起来。
　　“天已经晴了。就算‘小龙’不再记得我们，龙霸天的情绪至少算是稳定了。”夏胤荣笑着的样子很好看，“一个稳定的能量场不会产生足以吸引意识体的扭曲。如果猜得没错，我们可以回家了！”
　　金七七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夕阳将坠，绯红的云霞铺满了天际，像是最热烈的火光。而在遥远的东方，一轮满月悄然升起。
　　今晚，会是个月朗星疏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