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脑洞重遇你》二月飞烟

7、半生难圆沧海梦

　　坐标，昆仑山。
　　剑湖宫位于江南，在现实位面里和昆仑山一个东一个西，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在脑洞世界里，距离就是个可以彻底忽略的属性。于是夏胤荣很快来到了莽莽群山、叠叠雪岭之间。根据“江湖传闻”，月华冷泉是舞仙宫的至高禁地，是舞仙宫始祖在万年寒冰之下觅得的泉眼，水质极清极寒，因为流速极快而永不冻结，舞仙宫主姐妹都曾经在这泉水中练功。
　　金仙铃就算了，金七七……一看就不是冬泳爱好者吧。夏胤荣忍不住扬起嘴角，却在下一秒僵住了笑容。
　　昆仑山在震颤！他几乎能感受到大地的愤怒，天空也堆满了阴霾，日月无光，丘峦崩摧——
　　是龙霸天。
　　夏胤荣心头一紧，难道龙霸天已经遇到了那魔头？他立刻循着震荡的源头，飞落天堑冰川。
　　千丈崖下，气劲纵横，不见月华映照，幽冷的泉水泛着漆黑的浪。夏胤荣一眼就望见了龙霸天，他半身浸在冷泉之中，正和一个浑身黑衣、戴着骷髅面具的男人交手。
　　藏身在冰瀑边，夏胤荣仔细地观察。黑衣人确是了得，招招阴毒，龙霸天的实力虽在他之上，但因毒患在身，真气运转多有阻滞。黑衣人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狠辣招数专挑着龙霸天显露破绽之时发出。有好几次，夏胤荣都差点忍不住要插手，却在看到龙霸天的表情时，硬生生刹住了车——为了金仙铃，龙霸天一定会坚持自己解决。
　　两人战得旗鼓相当，相持不下。蓦地，黑衣人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剑指天，剑光森寒，仿佛汲取了雪山冰川的菁华。他挺剑向龙霸天刺去，快捷无伦。观战的夏胤荣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黑衣人的身形武艺，像是在哪里见过？
　　苦斗多时，龙霸天早已压制不住体内的毒患，但凭一股意志越战越勇。见那人使出绝招，他不禁仰天长啸，以掌代刀，狠狠劈落。
　　剑锋冷，掌风狂，两条人影错身而过。龙霸天喷出一大口血，黑衣人也浑身剧震，骷髅面具被一劈为二，随着滴落的鲜血跌入泉水。
　　面具下的脸容，端方，清俊，翩翩儒雅——竟然是夏胤光？！
　　虽说对任何神展开都有心理准备，看到这一幕，躲在暗处的夏胤荣也不禁呼吸微乱：剑湖宫的大公子，他的“哥哥”（与现实同名的）居然成了这个世界的大BOSS？
　　龙霸天脸色苍白，紧紧地盯着夏胤光，简直像要用目光在他脸上烧融出两个洞来：“是你，害了金仙铃？”一字一顿地问道。
　　面具既然被揭开，掩饰争辩就显得毫无意义了。夏胤光也不答话，一柄剑越使越快，奇招狠招阴招毒招层出不穷，再无一丝顾忌，只想着把对手灭口于此。月华冷泉被他剑气所激，翻起千层雪浪，寒水倏然化为无数冰刺，笼罩龙霸天背部。
　　——糟了！龙霸天中了毒，真气流转不畅，恐怕接不下这一招。夏胤荣刚刚从震惊中平复过来，见此情景，凝聚真气准备救人。
　　龙霸天似乎也感应到危机，却是不闪不避，傲然挺立，将一身内功催至巅峰——一瞬间就突破了人体先天局限。他浑身迸发出耀眼的金芒，形成一层有质无形的障壁，那些冰刺还未近身，就纷纷摧折、坠落。
　　什么叫闪瞎狗眼？什么叫小宇宙爆发？夏胤荣瞧得是目瞪口呆，修改器开挂什么的在主角光环面前简直弱爆了，这根本就是GM金手指好吗！他居然有点同情身为反派的夏胤光了。
　　龙霸天等级飙升，夏胤光当然看得出情况不妙，紧握着剑柄，不死心地想冲上去奋力一搏。
　　“畜生，滚下地狱向仙铃赔罪吧！”龙霸天哪肯放过他？怒喝一声，举掌拍出。夏胤光顿时呼吸困难，勉强接下重掌，身躯飞撞在冰川上，呕血不止。
　　这战斗……已经从高手对决沦落到殴打幼儿园小朋友的程度了吗？夏胤荣感到吐槽不能。
　　在龙霸天碾压级别的实力下，胜负再无悬念。
　　可就在夏胤光几乎要丧命的时候，不知何处飞来一条白练，快准稳狠地攻击龙霸天要害，功力竟不下于突破境界的龙霸天！
　　情势急转直下。龙霸天猝不及防，被那条白绫击得退了几步，回望一眼，却呆在了当场。
　　冰川之畔，白衣女子悄然现身，衣袂飘飘，宛若一朵出水莲。她手持白绫，一端系在夏胤光腰间，转眼间将人拉到自己身旁。
　　“龙霸天，你要对我的夫君做什么？”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只是多了几分冷意。
　　——金仙铃，竟是她。
　　龙霸天仿佛被万箭穿透，怔望着金仙铃，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见金仙铃面如寒霜，纤手一扬，白绫横飞斜掠，如天罗地网般围住龙霸天。龙霸天已是浑浑噩噩，更无半点闪避反击之意。
　　不能继续旁观了。就在金仙铃收网之刻，夏胤荣猛地跃出，一把抓住行尸走肉的龙霸天，在白绫上借力一点，掠向冰川上方。他虽不及龙霸天与金仙铃，毕竟也是武林中有数的高手，出其不意，只逃不打，倒有几分挣脱的把握。
　　“原来是你。”金仙铃冷冷一哼，白绫扭动如蛇，蛇信急吐，追噬夏胤荣二人！
　　夏胤荣暗暗心焦，他自己逃脱是没问题，可带了个龙霸天……左躲右闪，仍是好几次险险被白绫击中。
　　千钧一发之刻，一条神秘人影掠出，身姿娉婷。她似乎对金仙铃的武功十分了解，剑光起落，白绫顿时截断。
　　金仙铃哪里肯放过？素袖轻拂，一道气劲逼向女子，要将她击落。
　　神秘女子身在半空，躲避气劲十分困难，显然有些慌乱。
　　幸好夏胤荣反应够快，一把捉住神秘女子的手腕，身形腾跃，瞬间飞出了冰川雪谷。
　　眼看追之不及，金仙铃怒极反笑：“巧铃，你可真是个好妹妹啊。”

　　“呼……呼……”因为害怕金仙铃追上来，急吼吼地跑了一长段路，缺乏锻炼的某神秘救星已经累成狗了。金七七没什么形象地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夏胤荣也累得够呛，在她旁边坐下来。“你是怎么出来的？”休息了一会，他才恢复了完整说话的力气。
　　“那就得问你‘哥’了。”一阵子不见，金七七的吐槽冲动也是分毫不减，“当反派当成他那样的，只要演技不要逻辑，跟睁眼说瞎话有什么区别？”说着，就把夏胤光和她关于“舞鸢穿霞”的讨论一五一十地说了，“他要是肯少说几句，我也没那么容易瞧出破绽。《舞仙秘笈》的作者本人在此啊~”
　　“是你姐——金仙铃让你编造假秘笈？”夏胤荣稍一沉思，感慨道，“她的心机很深啊。”
　　“本来就是。我看她对夏胤光也不怎么放心。毕竟你‘哥’他最值钱的就是名声了，有这本假秘笈在，他就有个天大的把柄落在金仙铃的手里，哪天金仙铃看他不顺眼，想搓扁还是捏圆就悉听尊便了。”金七七嗤地笑了，“这剧情简直有毒。”
　　夏胤荣深表赞同，于是把龙霸天和金仙铃的山洞八点档告诉了她。听得金七七咋舌不已。
　　“这也太惨了吧？”她喃喃道，投向龙霸天的目光不觉多了几分同情。
　　“也算是他自己的选择了。”见她神色恻然，夏胤荣道。
　　“不能这么说吧？救她是龙霸天的选择没错，金仙铃喜欢谁也是她的事，可是利用完别人的感情再捅一刀……总之我是看不下去。”金七七撇了下嘴，打心底里为龙霸天抱不平。
　　“你误会了。”夏胤荣摇了摇头，望向话题中心的人物，“这个世界本就是他的一场梦。除开误闯进来的我们不算，不管是金仙铃还是夏胤光，都只是他虚构出来的人物罢了。”
　　金七七一下子呆住了。
　　“这是龙霸天想象中的故事，也是他本人的心境：渴望爱情，却不相信它。”青年继续说下去，冷静得近乎残忍。
　　一滴，一滴，天空下起了雨。龙霸天安静地仰躺着，不知何时，已阖上了眼睛。
　　“把他丢在这里……不好吧？还是先找个地方躲雨，最好有间屋子。”金七七有些不忍了。说实话，这个脑洞本就是龙霸天的，作为无辜被牵扯进来的吃瓜群众她应该不爽，可看着人家这么惨……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时候圣母心挺泛滥的。
　　夏胤荣这次没有异议，瞅了眼天色，说道：“那就得看你的想象力了。”龙霸天这个“主系统”接近于瘫痪，作为入侵者，他们改变设定的能力不知道是变强还是削弱？

　　下个不停的雨，比黄梅天还难受的黏糊糊阴冷冷的日子。
　　金七七“唉”地叹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趴在窗口，无聊地看着雨幕洗刷着眼前的天地。
　　从昆仑冰川归来之后，龙霸天就一直昏迷不醒。整个世界仿佛都停了摆，没有突发事件，没有奇怪的威胁，照理来说早该找上门来的武林人士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也对啊……毕竟这一切都是龙霸天的脑洞嘛。
　　一只虎皮绿鹦鹉在竹架子上转来转去，蹦跳得十分欢快。金七七瞥了一眼，忽然挠了挠它的脖子，鹦鹉也不怕人，友善地在她指头上啄了一下。
　　龙霸天这个主系统当机以后，她也想凭脑洞“构建”一间房子，最好是能联网看小说打游戏的，然而这个想法貌似和“系统”不兼容。金七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成功。最后看不下去的夏胤荣站了出来，他们三个人就一起住进了这间青竹轩。
　　古色古香，清雅宜人，自带池塘花园……忒有生活情调的夏胤荣，甚至还体贴地附赠了她一只听话乖巧的大鹦鹉，让金七七在无聊看雨之外又多了一项选择，逗鸟。
　　和鹦鹉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她又闷闷地窝回了原先的位置。一成不变的风雨，散不去的阴霾……龙霸天一天不醒来，他们就得继续关在这个世界嘛？金七七开始怀疑人生了，难得穿越一次居然从吃牢饭变成了换个方式蹲禁闭，真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忽然，“笃笃”两下敲门声。“没事，进来吧。”她懒洋洋地回答一句，现在会敲她房门的只有夏胤荣了吧？来到这里之后，夏胤荣就千方百计地想让龙霸天复苏，可惜到现在也没什么成效。
　　夏胤荣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我是来通知你，他醒了。”声音压抑不住的振奋。
　　“龙霸天醒了？！”本来还瘫得像没骨头的金七七，“噌”地跳了起来，一阵风似的奔出了房门。
　　——老天保佑！

　　金七七赶到的时候，龙霸天已经能坐起来喝水了，那张平凡朴实的脸仿佛被痛苦犁过了一遍，苍老，疲惫，不再有笑容。
　　她微微怔住，恍惚之际，却想起初来乍到的那天晚上：山溪流水，春月清明，笛声婉转悠长，依稀吹奏着一曲《千秋岁》。
　　“龙大侠。”夏胤荣也来到了这间屋子。
　　“多谢二位相救之恩。”龙霸天沉声道，分别向两人行了一礼。
　　“言重了。阴谋奸宄有违天理，在下不赞成家兄的做法，稍作弥补原是应有之义。”夏胤荣神情肃然。回过神的金七七也不禁为他的演技点赞，都杀青了还这么卖力，绝对也是个影帝。
　　龙霸天长叹，默然。
　　夏胤荣凝视着他，忽然道：“龙大侠，你昏去已有七日，可知江湖上发生了什么事？”
　　金七七愣了下，表情怪异地瞥了眼夏胤荣：现在还有“江湖”？这个世界不都随着龙霸天昏迷停摆了嘛？
　　龙霸天摇摇头。
　　“大哥……夏胤光救起了身受重伤的舞仙宫主。金仙铃声称遭人所掳，幸得你相救方免于一死。而你龙大侠，则在遭贼子暗算后，勇敢地与敌人同归于尽。一代武林传奇就此湮灭。失去了英雄和守护者的武林悲愤填膺，自原接受剑湖宫与舞仙宫的领导，发誓团结起来，与黑暗势力战斗到底，永不妥协。”夏胤荣正色道。
　　——看走眼了，这货不止是影帝还是个当编剧的料子。金七七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难怪他单靠脑补就能造出一整个剑湖宫来。
　　龙霸天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世人皆知龙霸天行侠仗义，任何恶人对你来说都不足为惧。可又有谁知道，最痛恨你的人竟是同为正道的剑湖宫少主？龙霸天就是太阳，照亮了武林的黑夜，不仅令星辰无光，连明月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整个武林都不自觉地依赖你，景仰你，膜拜你，‘剑湖宫’三字因你而失色。这就是夏胤光针对你的原因。”夏胤荣冷静地分析。
　　连金七七都听得暗暗点头，扯归扯，这番话确实有几分道理。所谓树大招风，龙霸天这么牛逼哄哄的设定某种意义上和靶子也没什么区别。
　　龙霸天嘴唇动了动，许久，才用极低的声音问道：“那……她呢？她又是为了什么？”
　　夏胤荣颇有深意地瞧了他一眼：“据我了解，金仙铃才是这一串事件的主谋，夏胤光只是从犯。”
　　一语未毕。
　　“你说什么？！”龙霸天勃然大怒，猛地一掌，整张桌子化为齑粉。
　　轰然一道惊雷，天空像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瓢泼大雨打在庭院之中，草木纷纷倒伏。
　　顷刻风云变色，雨势滂沱。青竹轩仿佛成了洪荒世界里的一叶扁舟，随波随浪，载沉载浮。
　　“无论你相信与否，金仙铃确实利用了你的情意，练成了舞仙大法。她与你相处多久，就欺骗了你多久，最终她得到了最佳的回报——一是扫清了有威胁的武林门派，削弱各方势力，令他们自觉地团结在剑湖宫周围；二是与剑湖宫联姻，使舞仙宫成为武林领袖之一；三是借你之手，使她自身脱胎换骨，功力更上一层楼。夏胤光迷恋金仙铃，对她言听计从，自身更有把柄落在她手中——在金仙铃眼中，他恐怕只是一具傀儡。”雨滴愤怒地敲打着屋顶，铺天盖地的喧哗声中，青年的语音依旧清晰，冰冷。
　　龙霸天已陷入了疯狂，血红的眼睛紧盯着夏胤荣，那表情不知是哭是笑，是怒，是痛。
　　金七七有些不忍，刚要开口，夏胤荣继续说道：“……这就是现实，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去面对它。如果你把闭上眼睛当成天黑，等你睁开眼，也不会迎来黎明。”他平静得近于冷酷。
　　龙霸天颓然跌坐在地，散乱的发掩住了脸庞。
　　“你……”金七七想上前搀扶。夏胤荣摇了摇头，拦住了她。
　　再次仰头，龙霸天已是泪流满面：“不是，不是的，啊——！”伴随着惊天动地的长啸，他的世界崩溃了。
　　被阴霾填满的苍穹，骤然碎成了无数片……零落，殒逝，像一场永不休止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