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脑洞重遇你》二月飞烟

42、真真假假糊涂账

　　跨入水晶球的一瞬间，那感受就和每次转进到下一个脑洞世界的情况差不多。不过，作为穿越界的惯犯，夏胤荣和金七七都习以为常了。
　　先前还是夜晚的海滩，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便是暴晒的烈日。站在没有一丝风的街道上，汽车飞速驶去时的尾气能轻易地灼伤肌肤。
　　金七七不得不举手到额前，遮挡那刺眼可怕的阳光：“我稍微操作了一下时间，现在应该是龙坝田遇到秦溪铃之后，唔，被她骗钱之前吧？”
　　她停了一下，顶着大太阳露出个苦笑：“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龙坝田回归现实，说实话从身世到经历，他的绝望感成因很多，光是特别倒霉这点就挺让人头疼了……不过我还是觉得，秦溪铃的欺骗对他来说是最致命的一击。”
　　夏胤荣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才开了口：“总之，得先找到龙坝田。”
　　“还有秦溪铃。我有预感，这次的事件她才是解套的关键。”金七七若有所思，往街角瞥了一眼，一袭白色旗袍的婀娜身影惊鸿乍现，顿时兴奋了起来，“哎？说曹操曹操就到。阿荣，我们跟上她，赶紧的！”
　　这道窈窕身影正是秦溪铃。大热天出门，天性爱美的女子明显也感到了不适，一顶草帽加一件防晒衣将自己裹得相当严实。她匆匆地穿过热闹的街口，拐到旁边僻静的巷子里。浓密的树荫铺天盖地地洒下来，将烈日的淫威减了几分。秦溪铃似乎松了口气，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只手机，开始打电话。
　　金七七刚想跟过去，却被夏胤荣拉住了。
　　“录下来当证据。”他耳语道，以利落的动作打开了手机录像功能。
　　金七七有点急了，幸好还是记得压低嗓子：“等等，光是这样录，万一她不说关键词咋办？”
　　“秦溪铃这个女人，听你的说法似乎和龙霸天幻想中的‘金仙铃’是同一类型：心思缜密，下手狠辣，能够隐忍，也擅长利用自身形象来装可怜。如果你这时候出去和她对质，很容易被她猜出目的而用话术敷衍过去。龙坝田本就对秦溪铃怀有旧情，回忆总是会美化一些人事。你作为一名陌生人，如果没有足够的铁证，别说在他面前指证‘阿铃’，就算只是对她的行为提出疑问，他也会自动戴上滤镜，甚至怀疑你的动机。”夏胤荣目光沉着，盯视着白衣女子，“只有掌握了不受干扰的证据，才有可能说服龙坝田。”
　　“唔，你说的也有道理。”金七七冷静下来，还是放弃了直接对质，静静观察秦溪铃那边的变化。
　　好在“上天”明显是眷顾金七七这一边的——当然了，身为脑洞之主，潜意识的期望也会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秦溪铃在电话里明确提及了伪造医院诊断书的事，这令金七七的内心一阵雀跃，大热天在街角当“窃听者”总算有了回报。
　　既然一键录下了关键讯息，也就没必要和秦溪铃多做纠缠了。金七七朝夏胤荣使了个眼色，迅速无声地离开了街角的遮蔽物。
　　龙霸天被找到的时候，他刚刚理完发从小区里的陈旧发廊出来，整个人好像焕发着别样的神采。一冲眼，金七七差点儿都认不出他来，这和她印象中那个既老实又心事重重的龙霸天完全不一样啊！
　　她随即想起了秦溪铃，心中顿时掠过一丝不忍。
　　“是事实，总要面对。谎言即使说一万次也不会变成真实，而当本不该存在的幻梦破碎时，他会伤得很重。”身边的夏胤荣说道，似曾相识的态度让金七七回想起龙霸天心中的江湖世界。
　　那时候，龙霸天也同样沉浸在金仙铃为他编织的梦中，可后来，又怎样了呢？
　　她点点头，涩然道：“我明白了。”
　　果然，面对他们亮出来的录音证据，龙霸天一脸戒备之色，语气十分不善：“别乱污蔑人，你凭什么对我讲你了解阿铃？我们都不认识，我怎么可能相信你说的话？”他沉着脸，明显在生气，要不是看金七七是个女孩子，恐怕双方就要当场起争执了。
　　“这位龙哥，我也不想诬赖或是冤枉谁。实在是因为秦小姐之前的信誉不大好，我有个朋友因为跟她合作被坑亏了钱，差点就被炒了鱿鱼，到现在还在挨老板骂的。我调查她除了一点好奇心外，也是为了查出真相避免更多人受害。如果真的侵犯了秦小姐的隐私，伤害到她个人名誉，我会找机会向她道歉赔罪。但是——”胡扯了一堆私下调查秦溪铃的理由出来，金七七倒也不怕龙霸天护短到跟她翻旧账，毕竟作为一个开了天眼的穿越者，秦溪铃诈骗熟人钱财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无论怎么查都是“事实”了。
　　“我希望你能继续听完。不管是真是假，亲眼见证好过道听途说，也好过臆测脑补。毕竟，我们都活在现实中，拥有用自己的眼睛耳朵和心灵去判断是非对错的权利。”盯着龙霸天难以置信的黯淡面容，金七七不自觉地放软了语气。
　　现在，需要调整心态面对残酷真相的，只有龙霸天一人。
　　“说好了的价钱怎么又抬，不就是假造一张医院证明吗？我这一笔生意做的这么辛苦，成了也就拿个十万而已。在这当中你出了多少力，凭什么要多分成哪？”
　　紧跟着视频一片漆黑，在树下打着电话和人争吵的白衣女子消失了。
　　龙霸天沉默地看着手机屏幕，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她从来不会那样说话的。”忽然，他说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苦意。
　　“龙哥。”看他这副模样，金七七心里并不好受，唤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啥。揭穿秦溪铃的真面目是必须的，她的目的本就是让龙霸天面对现实——
　　可这现实，就真能让人感到安慰了么？
　　“龙坝田。”夏胤荣沉声道，“你眼前的真实并非真实，你所寄望的虚幻终是虚幻。但唯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你的人生始终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是要继续徘徊于梦境、在一遍遍自我伤害中放纵悲情，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回到现实中继续拼搏，全在你一念之间。”

　　是痴，也是错。
　　龙霸天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中年男人望着夏胤荣，一如当初在暴雨中的绝望无助：“阿铃，她骗了我？”
　　夏胤荣直视龙霸天泛红的眼睛，答道：“是的，她欺骗了你。”见龙霸天的脸色急遽地暗淡下去，青年沉声问道，“你呢？有没有欺骗过自己？你真的爱她吗？”
　　突如其来的反问堵得龙霸天一时语塞，半天才颓然道：“你说的这些对我有意义吗？”
　　“有，而且非常重要。”夏胤荣点了一下头，“如果你真正深爱秦溪铃，那你会在意她为什么要欺骗你、她现在的处境、以及她对你的想法究竟是怎样——你会更想找出现实中的答案，而不是沉浸在美梦破碎的痛苦之中。恕我直言，恐怕在你心中，她代表的是值得留恋的过往，当这份记忆中的美好被现实粉碎，你就开始一遍遍用回忆割碎自己，拿现实凌虐自己，这种做法无异于慢性自杀。”
　　龙霸天呆呆地看着他，神情惨然，止不住的涕泪纵横：“我不知道……一个人活着，为什么要遭这么多罪？”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自始至终，夏胤荣平静得近乎残忍，“从结果来看，她欺骗你的真相早晚会揭穿，而你保住了这些年来的积蓄。我个人并不认为这是差劲的选择。凡人在世，总不能拿美梦去套用现实，再苛责现实不如梦中那般圆满罢？”
　　龙霸天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会再见她了。存这些钱下来，本来就是想做点小生意，免得老来无靠。……不管怎样，谢谢你们。”
　　龙霸天走了很长时间，金七七依然有些发愣。
　　“总觉得，对他说这些话很残忍啊。”她小声喃喃。
　　“斩断虚妄的求之不得、不再沉浸在反复自我凌虐中，才能更好地面对现实。”夏胤荣摇摇头，似乎心有感慨，“路就在那儿。怎么走始终是自己选择的。”
　　“嗯”，金七七心情沉重地点点头，忽然秀眉一扬，“我感觉到了，龙霸天的子系统和我这个主系统基本上完成对接。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说着，她挽起夏胤荣的手，一瞬间情景转换，两人又回到了月光下的海滩。在他们身后，代表着龙霸天世界的水晶球亮了一亮，化为飞沫消散在夜幕里。
　　而在前方，两颗水晶球相互挨着，隐隐地竟有合为一体的趋势。
　　“下一个该去找萧瞳了，哎？他的世界和丹鹭的连在了一起？”一眼瞥见这异状，饶是见多识广的金七七也不禁愣了神，“估计是这两人靠得太近，能量场互相牵引导致的吧？想不到还有这种操作啊……”
　　“不管了，干脆一次性解决两个问题也不错。”她迅速恢复了镇定，拉着夏胤荣，快步走向下个世界。
　　“等等，七七，你提过□□鹭已经……”沉默的夏胤荣忽然开口。
　　“是啊，所以我不得不进行一些时间上的操作。有道是‘哀莫大于心死’，根据以前和丹鹭打交道的经验，我觉得规劝一个活人远比安慰一只亡灵来得有效。”金七七无奈地耸耸肩，□□鹭从来不曾真正死去过，却在虚拟世界中变着法儿杀死了自己无数次。救她是必须的，也是出于金七七自身的意愿，但如果可能的话她还是希望尽量不要重复这种强灌心灵鸡汤的过程。
　　毕竟，每一次的解剖灵魂，都是对本就伤痕累累的当事人的一次凌迟。
　　相连的水晶球发出大量的光。金七七和夏胤荣信步而入，转眼间，却到了细雪纷飞的隆冬时节。
　　地点是金七七两人都相当熟悉的建豪大厦。蓝色的玻璃墙上映着万千雪花飘零的模样，寒风迎面，枯枝颤栗，路上的行人裹着厚厚的冬衣，小心地走过冰结的街道。
　　“夏胤荣，萧瞳现在还在建豪吧？要不要去宣传科找他看看？”金七七小声嘀咕着。也许是因为□□鹭和萧瞳两人的能量场正在融合，两人的精神波动相当不规律，反馈到金七七的梦里，这一段故事也显得十分模糊，她只能大致猜测一下萧瞳的去向。
　　“先去可能的地方找一下线索。”连金七七这个“主系统”都不清楚的事情，夏胤荣当然更没有头绪，只能凭着逻辑进行合理推测了。
　　“碰运气吗……”金七七不觉泛起一丝苦笑，“也好。上楼吧。”
　　作为建豪集团的二少爷，夏胤荣进入大厦当然是毫无阻碍的。在接待人员若有所思的目送之下，金七七也陪同去乘电梯。
　　“叮咚。”不想，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金七七、夏胤荣同时惊呆了。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男子西装革履，架着副眼镜，模样斯文得很，手里还抱着一个大文件夹——不正是他们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建豪集团（不知道是不是该加个“前”）宣传科职员萧瞳吗？
　　萧瞳当然不清楚门口两人为何用这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丰富的职场经验让他习惯性地点头哈腰，道了声“请”便要快步离开。
　　——等等，这发展是……？！
　　金七七猛然惊醒过来，连忙喊道：“瞳哥，等等！”她话一出口立即后悔，心急之下，居然想也不想地喊出了当初对萧瞳的称谓。
　　萧瞳疑惑地转过身，凝目眼前的少女。
　　“你是宣传科的萧瞳吧？我们正好有点事要找你，有时间的话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夏胤荣及时地插入。他是建豪集团上下皆知的重量级人物，一开口便有萧瞳不会拒绝的自信。
　　“哎？夏主任，有什么事情您只要吩咐就好……这么客气，我怎么敢当？”萧瞳也吓了一跳，在这个世界里他既没有见到过金七七也与夏胤荣没什么交集，只知眼前这位青年身份特殊，却不知他为何要指明了找自己。
　　“等会儿不忙的时候，就来一趟三十一楼吧。”夏胤荣神情淡然，与金七七一同进了电梯。
　　再次造访夏胤荣位于建豪大厦高层的大办公室，金七七上下左右打量着，还是忍不住“啧啧”了几声：“土豪，真会享受生活……”
　　“和你一起享受才是生活。”夏胤荣的嘴角蕴着一丝笑。自从和金七七确定了情侣关系，他隐藏的甜言蜜语属性好像自动加满了点数。
　　“我说二少爷，纨绔子弟调戏女大学生还用这么老的套路，这样真的好嘛？”不得不说，这样的情话还是挺受用的，金七七佯嗔了几秒，便忍不住破颜而笑，“好啦好啦，不闹了。你有没有想好一会儿怎么套路那个萧瞳？”
　　说到正事，夏胤荣顿时严肃了起来。
　　他道：“首先，了解萧瞳和葛怡君的合作到了哪一步。在这个世界里他和我大哥搭上了线，但不久便甩开了大哥，自己私下和葛怡君接触。其次，如果他已经和葛怡君深度牵扯，很可能接触过□□鹭，务必多了解一些内情。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萧瞳本人那种唯利是图罔顾道德的观念……是否还有扭转的可能性。”
　　“老实说，我对他这个人的三观没什么信心……”最后一点，听得金七七只想扶额，“如果他是这么容易掰回来的人，哪能整出这么一堆幺蛾子啊！□□鹭也不会被自己妈联手这家伙坑到想跳楼一了百了了！”
　　“不管怎么说，不试过谁也不知道。”夏胤荣摇头道。金七七一摊手，看表情就知道夏胤荣对萧瞳改过这件事的信心也是欠奉啦。
　　“笃笃。”就在两人交谈后不久，大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萧瞳，应约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