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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飞鸟与灯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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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七七终究没来得及联络夏胤荣,夜幕如期降临,她便在极度的疲倦中堕入了梦乡。
这真是个很不寻常的梦。
深蓝近墨的天空中,叠满了油画般的云层,密密层层,挤得没有一丝空隙。大海在她脚下翻着黑色的浪,云层间爆发出雷电的轰鸣。一声声,仿佛要撕碎苍穹般——愈是震撼如斯,愈衬得己身渺小可怜。
几天来,金七七第一次意识到了梦境中‘自己’的存在,虽然,她仅仅是怒啸的海潮、翻滚的浊浪间一只孤零零的飞鸟。
竭尽全力拍打着被淋湿的羽翼,她徒劳地在风浪飞翔——与命运搏击仿佛是个笑话,光是维持平衡就耗尽了她全部的力量。
——风暴之海上,不见栖息之地,目之所及,更无方舟。
金七七紧紧地咬着牙。她不能哭,在这时候没有人能听见她的哭声;更不能停下,一旦失力坠入深海,顷刻间便会被那风浪卷走,毫无生还之机。
强自支撑的身与心,渐渐被逼向极限。不能放弃。金七七努力地告诉自己,只有抱着这个念头她才能活下去,心,却在无数次望向海面的时候,慢慢沉落:茫茫大海,无涯无际,一只孤单的飞鸟究竟要坚持到什么地步,才能度过这场劫数?
倏然,她的眼前竟飘过一星灯火,在这波澜诡谲的汪洋上,在无星无月的深夜里,明明灭灭,像是心底那丝不该存在的希冀。
金七七怔住,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希望之火竟是真的,即使微小,纵然渺茫。
于是,她不顾一切地鼓动着双翼,像飞蛾般迎了上去。
那是一座海上灯塔。
金七七不知道它在那里矗立了多少年月,顶着海风与烈日,昼夜聆听着潮汐的歌谣。飞近一些,她发觉那并非常规意义上的柱状建筑,与其说是灯塔,不如说是一尊人物雕像:是位英挺俊秀的男子,近乎完美的面部轮廓,略带忧郁的眉宇,眼睛的位置被两颗硕大的蓝宝石替代——他就仿佛是海神之子,凝伫在沧浪之间,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金七七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这是哪位艺术天才的作品?还是某个人的化身?
……夏胤荣,阿荣。
是他的血肉之躯化作了灯塔?还是这座石像里寄宿着她最熟悉的人?相似的外形是否意味着它也拥有相似的灵魂?
说不清是怎样的心情,她轻轻地落在灯塔上,落在他抬至胸口的手掌心上,歪着头,啄了一下雕像的指尖。
“夏胤荣……”辗转于心间的呼唤,终于化为了人言,从渺小飞鸟的口中吐出。无论它是不是夏胤荣,金七七并不期待一座雕塑能回答她什么。
然而——
“七七。”熟悉的回应,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潮声中响起,清晰可闻。
金七七震惊地抬起了头。
“是我,夏胤荣。”
“怎么会……”
“在这个世界,我是海神之子,为了阻止父亲掀起灭世的狂潮,我发誓将自己化为镇海石像。在黑夜里,成为指引行船的灯塔,在风暴中,成为飞鸟栖息的港湾。”雕像不会有表情,那双深邃的蓝眸映着海上的波涛,光影明暗,万千变化。
金七七喃喃道:“也就是说,这里是我的梦境世界?所以我才能像这样现身?是我的妄想将你拖入了这里?”还是说他本就是她梦境的组成部分?
这个夏胤荣是谁?她自己又是谁?
眼前世界的一切都似真似幻,她已经快要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
“别想太多,不要轻信——也别去怀疑眼前的一切。”夏胤荣的语气很是严肃,却也坚决,“在梦境世界里,真实或虚幻取决于你的一念之间。一旦你开始怀疑就很难再停下来了,很可能因此坠入‘重复否定’的逻辑陷阱。”
可是,夏胤荣,我觉得很累了。突来的浪头打湿了雕像的半身,金七七躲在他的手掌中,才避免了被卷入海潮。眼前的世界一片昏暗,除了夏胤荣,除了她所栖身的灯塔,竟找不到一点点光亮。眼皮疲倦至极地耷拉下来,金七七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虚弱,如此的无力。
“我会一直陪着你,守护在你身边。”夏胤荣低声说着。在他的掌心,金七七化身的小鸟近乎虚脱地蜷了起来,被暴风雨摧残得七零八落的翅膀搭在身上。
此刻,他只是一座无法动弹的雕像,如祭品般孤单矗立在海中央,甚至不能合上手掌为她提供一处风雨中的安憩之所。蓝宝石的眼睛倒映着孱弱的身影,她的每一丝呼吸在他耳中,比苍穹深处的雷鸣更惊心动魄。
风暴持续了几天几夜。雷霆,海啸,整个世界在暴雨中倾覆破碎。
飞鸟在灯塔上,金七七在夏胤荣的怀里,逐渐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她病了,在无数次与风浪的搏斗中伤痕累累。小鸟奄奄一息地窝进雕塑的掌心,已永远失去了振翼飞翔的能力。
“我是不是……回不去了?”终于有一天,金七七这样问他。
“别想这些。”夏胤荣断然回答,不容反驳。
“阿荣,我不知道这份记忆是真实还是虚构,但是……我还记得暴风雨前的天空,那么蓝,那么平静,高远得仿佛能包容一切。你一直都站在这里守望着海洋,尽心而无悔,我却莫名地觉得,你也会想看看云层之上的景象……”她睁开了眼睛,苍穹仍被阴霾占据,风暴依然在肆虐,怒潮声声,惊雷轰鸣。他却在她眼中,看见了那片悠远的天空,一如她描述的美丽宁静。
那份温柔,犹如她的呼吸心跳般近在咫尺,他却握不住。
刺骨的疼痛,荆棘般自他的掌心蔓延到心口,蜿蜒缠绕,鲜血淋漓。
“我想带给你这份感觉,与你一起邂逅它。可是……”金七七闭上眼,梦呓般低语道,“我真的累了,不想再流浪了。现在,我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七七!”泪水落在身畔,打湿了她委顿的羽翼。
她仍然未能从那梦中醒来。
金七七的记忆断在了风雨将至的一瞬间。她的躯壳化为飞鸟,蜷缩在雕像的掌心,在夏胤荣悲伤的目光中静静眠去,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一切仿佛是一个诅咒。她病了,连续发了几天的低烧,浑身骨头都酥软无力。
金七七却没怎么在意这件事。比起操烦自身的健康,现在她更是迫切地想见到夏胤荣,好让他开动脑筋帮她梳理这几天遇到的异状。那个梦境实在太过不祥,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金七七还是下意识觉得非搞清楚不可,要不然以后她连睡个安稳觉都会成为一种奢望了。
于是她兴冲冲地跑去了咖啡馆。夏胤荣倒是说到做到,自那天以后便经常出现在咖啡馆里,就算人不在场,金七七一通电话过去,也能随时联系上。
金七七到咖啡馆的时候,他正在柜台边喂阿咪。阿咪摇晃着对猫咪来说堪称壮观的蓬松长尾,极其狗腿地挨着夏胤荣的小腿蹭,一边还拖长了调子“喵~~”地叫着,那声音抑扬顿挫,谄媚无比,按照金七七的说法就是丢尽了喵星人的尊严,完美地展示了一遍什么叫“若为猫粮故,傲娇皆可抛”。
金七七本来是想直接拉着夏胤荣去聊天的,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这么一幅趣味的画面。身为资深猫奴的她顿时来了兴致,也顾不得喊夏胤荣,就在不远处停步欣赏起来了。
“喵~”蓬松的长尾扫过他的小腿,哇塞,金七七完全可以想象那毛茸茸的触感。
“不行,你已经够胖了,再吃那么多就超重了。”夏胤荣捂紧了猫粮口袋,寸步不让。她不禁深深点头,对,就要这样才对,坚持原则啊夏胤荣,不能被这小恶魔蛊惑!
“喵~~~”见缠功不成,阿咪眼珠子一转,可怜巴巴地仰起了脸,一双大眼睛写满了无辜可怜——正是传说中屡试不爽的卖萌大法。
夏胤荣与它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一会儿,终于“唉”地叹了一声,从猫粮口袋里倒出了一点在猫食盆里,嘴里还念叨着:“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金七七扶额无语,说好的原则呢?夏胤荣你个无药可救的猫奴!
阿咪诡计得逞,欢快地喵了两声,就埋头吃起来了。金七七已经可以想见它的身材像吹气球般膨胀起来的画面了。
“七七?”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夏胤荣这时才回过头来,担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不是在发烧吗?怎么还到这里来?有什么事给打电话让我赶过去就好了。”
“我在家里休息又没什么事,无聊得很,出来走走也算是舒展筋骨嘛。何况我也挺想见阿咪的,今天要是不来,刚才可就抓不到你纵容它暴饮暴食的把柄了。”金七七无所谓地耸耸肩,“也就是感冒发烧而已,没啥大不了的,我的身体可没那么脆弱。比起这个,我还有别的事需要你帮忙呢。”
夏胤荣从厨房里端了两杯咖啡和一份薄荷冰淇淋出来。他对她的口味一直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对此,金七七毫不意外。
选了个阳光灿烂的靠窗位置坐下,金七七一边品尝着夏胤荣亲手制作的甜点,一边回忆起了昨晚的梦:“挺奇怪的,我已经很久没做过有‘自己’出场的梦了——虽然身份是只鸟,但它确确实实拥有了我的意识、我的思想。那个梦里的你就是海里的一尊雕像,连动都没法动,可我却觉得你和它是同一个‘存在’。”她苦恼地蹙起了眉,拿着叉子戳了戳淡绿色的冰淇淋球。
“我没有变成海中雕像的记忆,也没做过那样的梦。”夏胤荣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我总觉得,你最近都是一副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你居然没有印象?那就奇怪了……”金七七咕哝道,抬头瞧见夏胤荣的脸色,不禁笑了出声,“别大惊小怪啦,我就是空调吹多了感冒而已,会有什么问题啊?”说着,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又开始挥舞叉子和面前的冰淇淋作战了。
滴嗒。
滴答——滴答——
从色调到滋味都十分小清新的薄荷冰淇淋,忽然沾上了刺眼的红,猩红。
嘴巴和鼻腔里弥漫着浓重的腥味,金七七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夏胤荣的脸色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七七!”他难得激动地喊了出声。
金七七茫然地看着他,再顺着夏胤荣的视线低头看去——是血,从她的口鼻咕咚咕咚冒出来,晕染得整个前襟都是一片红。
为什么她会流鼻血?为什么夏胤荣的神情如此异样?接过夏胤荣递来的纸巾时,金七七仍觉得恍惚,失血后的晕眩令思维失去了平日的敏捷。
夏胤荣当机立断地拉着她上车,飞快地驶向医院。
到了医院后,便是一大堆抽血化验各类检查。说真的,作为一个吃得饱穿得暖经常锻炼睡得香——这段时间除外——的青年人,金七七和很多同龄人一样,真不觉得自己有每年体检的必要。
然而,夏胤荣脸上那丝挥不散的阴霾,让她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阿荣?”此时,他们正并排坐在医院的长椅上,静等血样检测的结果。
“化验报告单快出来了,我去拿,你休息一下。”夏胤荣望了眼取单处,站起身来,冲金七七点点头。
“好吧。”她当然乐得享受病人的优待,尽管心里完全不认为自己算是病人。
出乎意料的是,金七七等了很久,始终没见夏胤荣回来。
“七七。”直到手机都刷腻味了,她才听见沉重的脚步,伴随着一声低唤——不需要回头也知道那是夏胤荣。
“回来了?没什么事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啦?”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金七七故作轻松地调笑。
“……你可能需要留在医院里继续观察。”他的口气透着莫名的压抑。
“为什么?”笑颜僵在了嘴角,金七七认真看着男子,追问。
“这是你的血液化验单,七七。”是错觉吗?夏胤荣微微偏过了目光,似乎不愿与她对视。
“你得的是造血干细胞恶性克隆性疾病。”他深吸了一口气,回答得又快又轻,尾音却依然透出了抖颤,仿佛薄霜沾染的枯叶般萧瑟,“也就是,白血病。”
大概,五雷轰顶尚不足以形容这种感受。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金七七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平时总在那儿刷弹幕的脑袋这会儿一片空白,彻底懵逼:白血病?!这都什么跟什么?神啊子啊基督耶稣如来佛祖,她就是个普通的吃瓜群众而已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狗血天雷脑残剧中的女主角了?
关键在于,这真的发生了。不管金七七有多想闭上眼restart整个世界,睁眼的时候,仍是身在医院,面对那份写着她名字的化验单。
生命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金七七呆呆地抬头,夏胤荣就在她的身边,影子被斜阳牵得长长的,掩过她的脸庞。
“医生建议你先做几个疗程的化疗,稳定病情,再寻找异体移植的对象。”他没有看她,视线偏离少许,声音透着异样的低沉,从舌苔到喉咙口都在发苦。
“……配合化疗是可以,但我听说化疗后有一段时间体力会很差,我怕没法实现那些梦想啊。”金七七茫然地说道,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别说心理准备了,直到此刻,她依然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故毫无实感。
“你的梦想是什么?”夏胤荣忽然转头,深深望了她一眼。
“唔,大概是……出去周游吧?看很多很多风景,去见识一下远方的世界……”看着夏胤荣那副表情,金七七忍不住鼻子发酸,带着一丝哽咽说道。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他是会同情自己,还是觉得她太过任性?
“那我去订机票,我们明天就走。”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微微用力握住。
金七七垂下眼眸。夏胤荣的手实在称不上温暖。在空调温度偏低的医院走廊上,她不知何时已冻得发僵,仍像溺水之人遇到浮木般紧紧攀住了他。相握的双手,因觉出了对方的颤栗,却牵得更紧,直至不可拆分。
随后,她那些看似任性无理的心愿在夏胤荣的刻意纵容下都变成了现实。他们一起离开了医院,对医生解释成保守治疗,就此展开了一场环球旅行。只要金七七提出想去什么地方,夏胤荣便二话不说地订票订房,陪同到底,只求满足她每一个微小的心愿。
一路上,金七七总感觉有些恍惚,她明明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每天两点一线地奔波在家和办公室之间——在认识夏胤荣之前,在那个暴雨的下午走进路边的咖啡屋之前。命运却仿佛和她开起了玩笑。忽然间,她被查出身患绝症,然后在这个男人的呵护陪伴下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临终旅行——摆脱琐碎平凡的日子,走出从小到大工作生活的城市,做一个争分夺秒又悠然自得的旅行者。
数不清多少个白天,金七七随着夏胤荣四处游历,从沙漠到海洋,从渺无人迹的野外到人声鼎沸的城镇,见识到许多前所未闻的新鲜事,有些时候甚至连想象力都嫌贫瘠。又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她的意识在半昏半醒间坠落,在神秘诡谲的梦境世界里冒险,飘飘荡荡,无所定向。
真实与幻境,两个世界恰如生死之别,她每晚都抱着无法再醒来的恐惧战战兢兢地入睡,又在每个清晨为能睁开双眼感到由衷的欢喜。
金七七其实一点也不想死。尤其是……梦里只有孤单的自己,穿越在虚渺的时空里,看遍了各式各样的风景,却没有那个愿意陪她经历生命中一切风雨的夏胤荣。
——那是,她和现实世界之间最后的缆绳。
因为金七七一句“想看看这么多武侠玄幻游戏里的主城长安”,夏胤荣便带着她飞到了西安。
这座盛唐时名满天下的古代都城,如今早已不是千年前的模样,当然也和游戏公司有意塑造的刻板形象截然不同。大街小巷处处都有饭店,葫芦鸡、油泼面、肉夹馍和烧烤香飘数里,惹人垂涎。金七七一向喜欢吃点辣,虽说夏胤荣自带满级的烹饪技能,但烧菜不够辣这点一直让她有点小腹诽。对此,夏胤荣倒是很乐意搬出解释:“辣味太重会盖过新鲜食物的原味,烹饪也讲究天人合一之境,最佳状况是能用适当的调味凸显出食材本身的特色,所谓大巧不工,正是如此。”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可反驳。金七七默默地扶了个额,心中却想,肯定是夏胤荣自己吃不了辣才编排出这一套一套的理由。算了,堂堂女汉子如她,实在没必要为难一个不会吃辣的战五渣,大不了咱去川菜馆开荤呗。
这会儿到了西安,金七七可算是放飞了自我,油泼面加点辣,一口一口美滋滋。
吃不了辣的夏胤荣坐在对面喝酸梅汤,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胡吃海喝十分开心的金七七。她的脸颊红扑扑的,被热气蒸腾出了一层血色,睫毛沾了白雾,眼眸有些湿润,显得格外清亮有神。
他的动作忽然间顿住了,一双筷子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眼前的少女仍是活跳跳的,一点也瞧不出身患重病的模样来……无论如何,夏胤荣都无法把金七七和苍白的病床、冰冷的仪器联系起来。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和此刻引人馋涎的食物香气,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死亡的阴影,根本就不该与她有任何纠缠。
大概是金七七吃得太快,一时不防被辣子呛到了,捂着嘴咳嗽个不停。
“慢点吃。”夏胤荣连忙拍抚着她的肩背,等金七七的咳嗽平复一些,抽出几张餐巾纸,温柔地擦去她嘴角的污渍,“要不要喝点饮料?”
“咳……给我酸梅汤就可以。”喉咙里烟熏火燎的,果然还是需要冰爽的饮料来解渴。金七七瞥了一眼桌上,两人点的冰镇酸梅汤,正好。
她的杯子里空空如也,饮料早就喝完了。夏胤荣刚想起身去倒,金七七伸手拿过他的那杯酸梅汤,丝毫不介意地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