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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人生路上鬼打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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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海的城市,每到七八月的时候难免有一阵大热。骄阳胜火,路面犹如炙烤中的铁板,铺着一层亮闪闪似欲融化的沥青,教人从视觉到体感一并热的发狂。到了午后,多半会有一场暴雨,天际黑压压的一片云来,翻墨遮山,顷刻间化为雨点噼里啪啦鞭笞着地面,将那股炎燥之气狠狠地压制住。那景象十分的壮观,但对于正在赶路又不巧没带伞的人来说,被雨点劈头盖脸砸一身的感觉应该不怎么好。
休息天,金七七拎着一大只超市购物袋正要赶回家,就被这么场暴雨留在了马路边的屋檐下。呆看着雨幕鞭打着沥青马路,竟扬起了一层白茫茫的水气,本来还抱着“冒雨跑几步赶回家”这种想法的金七七,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天真的念头。
好吧,出门不利。老天爷留客要她在附近歇歇脚享受一下诗与远方,还能怎么办?短暂地思考了一下,金七七便不犹豫地走进了路旁一家装修得挺有品味的咖啡屋。看上去好像是新开的店,正好尝个鲜试试。
“Dream,day and night”,是挂在咖啡屋门口的招牌,翻译过来有点古怪,不知道算不算店名。在软软的沙发上坐下,她就着暖黄的台灯光,打开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浏览,数量惊人的饮料、甜点、配餐多少还是吓了她一跳——这家怎么看都是私房小厨的咖啡屋居然有这么多的餐品?不仅花样繁多图片诱人还在旁边贴心地附上了文字说明,这道餐品用了什么材料,分量如何,口感偏向以及推荐人群……
菜单细致到这种程度也是没谁了,这老板要不是太闲就是对厨艺有着惊人的爱。
金七七心里嘀咕,按着兴趣挑了一款樱桃朗姆酒手工冰淇淋和一杯意式醇品咖啡,想了想,又多要了一份现烤松饼。
点完餐,她才松了一口气,舒服地窝进沙发里,侧过脸望向窗外的雨。雨点噼噼啪啪打在玻璃窗上,化为潺潺的水流往下淌,幸好这里的隔音效果还不错,尚能听得见轻音乐悠扬的旋律,伴着忧伤的歌词——
你一定记得
那个不变的吻
和不会褪去的叹息
而真实永恒不变
任时光流逝
坠入爱河的情人们
依然会说“我爱你”
无论世事如何
此话诚挚,恒久不变
任时光流逝
《时光流逝》,电影《卡萨布兰卡》中的名曲。金七七读初中的时候就看过这部著名的电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在这夏日的暴雨中,坐在咖啡屋里听着歌声与雨声交织而鸣,心头却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触。
似乎,在漫长的时光中,自己也曾和谁相聚分离……有什么,被弃置在记忆的角落里,尘封至今?
金七七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咖啡屋。她确定自己是第一次来,可不知为什么,竟觉得这情景有些眼熟。
“打扰了,您的餐品。”一道温和富有磁性的男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沉思。
金七七下意识地抬头,微微的怔住了。
男人长得很好看,眉目清朗,轮廓俊逸,唇畔带着优雅的笑。他没有穿着服务员的衣服,把托盘中的松饼、咖啡和冰淇淋一一摆放到她的桌上后,微微欠身:“樱桃朗姆冰淇淋配原味松饼的口感不错。醇品咖啡不放糖正好中和甜度,祝你用餐愉快。我叫阿荣,是这家店的店主。有什么口味上的建议欢迎留言,或者,直接跟我沟通就行。”
金七七茫然地看着他,一时间竟有种错觉,这一幕似乎在哪里上演过。也是她和他,他也是这样站着,含笑看她品尝新作的菜品……
这个人说了什么?好半天,金七七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应道:“好的。”
阿荣收敛了笑容,礼貌地点点头,转身回到柜台边。
金七七也拿起勺子,剜了一点冰淇淋,舌尖轻轻舔舐。
真好吃。丝丝浓郁的酒香,伴着淡奶油绵密细腻的口感,甜度调得恰到好处,非常符合她的口味——奇怪,明明是第一次吃到,却熟悉得仿佛曾尝过无数次。
金七七一边寻思着,一边端起咖啡轻呷,只感到苦而不涩,唇齿间浓香漫溢。
冰淇淋,咖啡,松饼……每一项都像是为她的味蕾量身定制般,甜美,甘醇,滋味变幻万千,又契合无比。
她很快就解决了桌上的甜品,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柜台。
那个自称“阿荣”的男人坐在柜台边,一手撑肘,望着窗外陷入了沉思。他的手边趴卧着一只姜黄色的猫咪,正呼呼噜噜,自顾自地午睡。
雨还没有停,比方才要小些,在玻璃窗上印下歪歪斜斜的水痕,倒有几分春日的缠绵。
“呃,你好,能把菜单再给我看一下吗?我想加份甜点。”不想打扰这幅静谧的画面,金七七尽量小声地提出。
幸好阿荣的耳朵够灵,立即拿了份菜单给她。
呃……再次翻开那份丰富到惊人的菜单,金七七觉得自己的选择障碍症又要加深了。
“不如试试这个吧?我拿手的。”修长的手指点在一张蓝莓酸奶蛋糕的图片上,阿荣的笑容有种特别的温暖,“推荐你也尝尝。”
“那就这个吧。”金七七立即点头答应,蓝莓是她喜欢的口味,光看照片就觉得很有食欲了,“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合口味的东西。简直太好吃了,你这手艺真没说的。话说,这店开了多久?怎么以前我都没发现啊?”她两眼发光,忍不住把心中的话都倒了出来。
“这个星期才刚开业,客人还不是很多。”阿荣凝视着金七七,眼中闪过喜悦之色,“多谢夸奖,你能喜欢我就很开心了。”
她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奇怪。这句话明明只是客套,她却好似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金七七忍不住扶额——别YY了啊那就是帅哥日常放电而已千万别学脑残少女自作多情才不会尴尬啊——内心哀嚎着,却又忍不住浮想联翩。
金七七只好讷讷地扯开了话题。
“这只猫……是你养的?叫什么名字?”
“嗯,是我养的,它叫阿咪。你也喜欢猫吧?”阿荣答得很爽快。虽然是疑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超~喜欢的。”
“阿咪不怎么怕生,你可以摸它哦。不过,还是要等混熟一点它才肯给人抱。”
……
话题十分自然地进行了下去。他们聊得很浅,却莫名投缘。
隐隐地,金七七竟觉得此地洋溢着令人怀念的气氛。
金七七其实是有点意外的。虽然她才刚刚认识这个阿荣,和他聊天的时候脑海里却会自动浮现出似曾相识的情境,刹那闪回,莫名熟稔:他的言谈举止,眉间细微的褶皱,微笑时嘴角轻勾的弧度,甚至是他下一句话会说什么……就好似,她与他早已相识多年,彼此间不需言语亦默契十足。
凝视着男人清俊的面容,金七七思绪流转,一时怔愣。
与印象中不同的是阿荣的目光,深沉得仿佛一汪海水,幽邃难测不见其底,偶尔泛着微小的浪花,掩饰着海底汹涌的洋流。唯有在望向她的时候,那双瞳眸才会流露出深藏的怜惜与隐痛。
他……是在担忧她?甚至为她感到悲伤?
她窥不穿他的眼眸,却下意识地这么认为,那感受近乎于直觉。
“真奇怪啊”,少女不自觉地感慨着,“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怎么我总觉得好像来过这里一样?到处都很有既视感。”
阿荣的脸色微微变了,马上又恢复了镇定:“错觉吧?我是第一次开店。”他提醒道。
“那说不定是我做梦的时候来过了。”金七七不在意地笑笑,随手抚摸着阿咪。跟阿荣说得不太一样,阿咪对她好像有种天生的亲近感。金七七才揉了它的脑袋,它就喵喵喵地撒起娇来,一弓背主动跳上了她的膝盖,用粉红色的鼻尖轻蹭着少女的掌心。
“你经常做梦?”阿荣似乎对这个话题颇为执着。
“以前不怎么做梦,最近倒是挺频繁的。而且还净梦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场景,有古代有现代,还有高空蹦极和僵尸呢……嘻嘻,感觉像穿越小说看到了一样……”金七七兴致勃勃地谈了起来,“有一次吧,我睡到一半就突然惊醒了,总觉得是个非常刺激的梦,可惜事后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可能是你想太多了,大脑皮层过于兴奋是会导致多梦的。”阿荣道。
“是吗?”金七七瞄了他一眼,男人的表情明明非常淡定,她却瞅出了一丝异样来,“也可能是平行宇宙发生的事?说真的,那个场景活灵活现的,有些情节还能连系起来,跟电视连续剧似的。”她打了个呵欠,慵懒如猫地倚在沙发上,咕哝道,“……要是能记得清楚点就好了,说不定能写下来,变成穿越小说。”
阿荣若有所思,沉吟不语。
“叮咚,叮咚——”门铃乍然响起,两个闺蜜样的年轻女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阿荣向金七七道了声“失陪”就忙着去招呼客人了。
她在咖啡屋里一个人坐着,到快晚饭的时间才离去。
一场大雨下到黄昏方歇,暂时洗净了暑夏的闷热。晚霞在将暮的天空中堆聚、绽放,以无穷的想象力变换着拼图,肆意飞扬出一片烂漫。那光景犹如童话世界般梦幻,令金七七隐隐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那天晚上的风很清爽。金七七关掉了空调,畅开窗子,睡在铺着凉席的床榻上。
很快就入梦了。情景纷至沓来,涌入脑海,明明是从未见过的画面与人物,她却莫名地感觉眼熟。整个梦境好似布满了晚霞的天空,变幻无方,引人沉溺。
在梦里,金七七遇见了阿荣,一次次,反反复复地邂逅、重逢。无论时间地点情节如何变化,两个人始终相伴相随,闯关,历劫,穿越在不同的世界里。
灵魂仿佛在隐隐震颤。她从沉梦中惊醒过来,凉风细细,悄拂纱帘,窗外明月高悬。
翻过身,瞥见被月光抹上霜色的席子,金七七不禁怔然。
这鬼打墙般的连环梦境,简直像小说里写的隔世重逢……而她仍然想不起阿荣的身份,却分明记得与他相处的种种细节,清楚他的脾气,了解他的为人,对他的每一个表情都了若指掌。
——究竟是命运,还是巧合?
金七七下定决心要找阿荣问个清楚。再这么困扰下去,别说今晚铁定睡不着,以后她这失眠的毛病都不会好了吧?
于是之后的三四天,她几乎一有空就跑去咖啡屋里照顾生意,享受美食顺便守株待兔。
阿荣却像有意躲着她般,整个人消失得相当彻底。几天不见他人影,只有阿咪每天准时跳上膝盖窝进她怀里求抚摸,亲密得好像她才是主人。
金七七盯着阿咪好一会儿,心想如果它能开口的话,大概早就把那个弃它而去的店主给卖了吧。
她自认不算是特别有耐心的那类人,等了三天就按捺不住,干脆去问服务员阿荣的下落。服务员是个很实诚的小姐姐,说最近店主都不怎么来了,说是家里有些事要忙。
——骗人。
金七七呵呵地笑了。哪有人忙翻了还坚持每天亲自做甜点的?这店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厨师。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就很清楚,这个阿荣分明是在躲着自己。
哼,躲得了一时,真以为躲得了一世?金七七干脆跟他卯上了,每天准时准点往咖啡屋里一坐,继续蹲守。
就这么等到了第七天。
阿荣终于再次出现在咖啡屋。目光甫与金七七相触,他便了然地叹了口气。
“哟呵,终于又见到店主啦?看来‘放长线,钓大鱼’这句话还是有点道理的嘛?潜水潜再久,也还是需要浮上来换气的。”金七七托腮望着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语气不知是调侃还是嘲讽。
不好意思,我家里有点事——他本该这样回答,却不知为何,在重遇少女的一刻喉咙发涩,竟说不出早已准备好的托词。
“也许我不该来见你的。”他答得涩然,声音低沉。
“别想着逃了。这里的大街小巷我都很熟,你躲在哪儿我都能抓出来的。”金七七随意地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起身,踱步到阿荣面前,微微抬起了下颌,“我还没完全想起来,但是,却有种鲜明的感觉——我和你绝不是萍水相逢那么简单。”
“这几天我一直在做梦,不同的情景,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故事,只有一点是不变的——我的梦里总有你的身影。”少女凝视他片刻,忽然嗤地笑了,“听起来像是鬼打墙,对不对?所以我觉得,我们之间的羁绊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易散。”
眼前的少女有种骨子里的倔强固执。
他一直都是知道的。推诿,逃避,用虚言掩饰真心,都被她带着盈盈的笑容一一拆穿。
她一直都那么敏锐。如果再次相遇是一种禁忌,也许他一开始就不该来见她吧?不去接近,不再碰触,便不会带来伤害。
阿荣凝视着金七七,她仍是惯常轻挑嘴角、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一瞬,他的记忆却仿佛解冻的冰河,春雪融尽后,能听见淙淙的流水声。
“想也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地说出真相,放心,我会自己弄明白的,不过是多花一点时间罢了。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可没办法逼你开口,毕竟我们只是刚刚认识的朋友——可以的话,能一起喝杯咖啡吗?”金七七耸了耸肩膀,笑得狡黠,像只得意洋洋的狐狸,“说起来,好像记得你对‘梦境’有些看法?我昨天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有兴趣听一听吗?”说罢睨着阿荣,脸不改色心不跳,继续钓鱼。
阿荣叹了口气,露出一脸“早知如此”的表情,在金七七的座位对面坐下来:“今天的半熟芝士蛋糕不错,尝尝吧?”
“好啊。”金七七满意地点头,回到位置上。
第一回合,完胜。
“昨天的梦和之前不大一样。”金七七开门见山,坦然以告。既然把人拉回到一张桌子上,她多少也该释出一点诚意——毕竟,阿荣之所以愿意回到这里,深层的原因恐怕正是对她的在意。
“我梦见了一个叫‘龙霸天’的人——唔,这么说可能不够准确,别人都管他叫‘龙坝田’,我却觉得这该是他的另一个名字。他是个打工仔,喜欢一个叫阿铃的女人。阿铃自称家里遇到了麻烦,要为她的父亲筹集医药费。嗯,好像龙霸天的奶奶也是得重病去世的,我想他会起同病相怜之心、想为阿铃做点什么是毫不奇怪的。”
“你似乎不怎么同情这个阿铃?”
“不知道。我就是不太想同情她,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我认为这个阿铃不可信。”金七七没有否认,确实,看到“阿铃”的第一眼她便有种极不信任的感觉,似乎并非源自偏见。
“哦?”
“在我的梦里,阿铃的父亲始终没有露过面。她给龙霸天看的医院证明也并不正规,日期太过靠前——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作为女儿几乎没怎么陪伴父亲,却把大量时间精力花费在和龙霸天的交往上。如果这算不上别有用心,大概就只能称为凉薄无情了吧?”金七七一口气说完,接着大致描述了一下。
阿荣闻言点头,随即皱起了眉,一股不怎么舒服的感觉泛上心头。金七七的分析没有错,那个叫“阿铃”的女人多半是在打苦情牌,想从龙霸天那儿讹一笔。问题是——
“如果根据你的说法,这个梦境中只有龙霸天和阿铃两个人。那本该作为‘梦境主体’的你,当时身在何处?”阿荣拧紧眉峰,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金七七瞬间一呆。
对啊,哪有人做梦的时候自己都不参与进去的?可在这个龙霸天的梦境中,她很清楚自己只是扮演了“摄像机”的角色,以镜头追逐着龙霸天与阿铃的身影。如果把之前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比作穿越小说或者连续剧,昨晚做的梦就只能叫纪录片了。在整个过程中,她并不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神祗,而仅仅是这梦境中的一缕游魂,无法插手,无从改变。
“这种情况,多久了?”阿荣直视着她,表情十分凝重。
“就昨天而已。”与他目光相触,金七七竟然没来由地一阵紧张,刚才堵门拦截的气势一下子垮了。
“——抱歉,我想起来有些事要调查,可能要先失陪了。”阿荣心事重重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时间。
没料到他突然这么说,金七七的嘴唇开阖了几下,只挤出了一句:“那……我们以后还能不能见面?”
她本该拦住他,以免好不容易堵到的人又一言不发地消失。可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阿荣是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是现在再胡搅蛮缠就太不讲道理了。
“当然,随时可以。”他答得笃定。
“你不打算离开了?”金七七盯着阿荣,她可还没忘记他之前的态度。
“不会走了。”阿荣已经站起了身,听到她发问便回过头来,眸光坚定,“我发誓,不会再躲着你。说到做到。”他微微一顿,又道:“对了,我叫夏胤荣。”
夏胤荣。
这三个字仿佛一枚石子,投在她的心湖中,化作一圈圈涟漪荡了开去。
金七七怔然望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屋外。不知为何,竟有了种宿命般的预感。
之后的几天,她依然无法正常睡眠。龙霸天的梦不过是个开端,情况很快就发展到她只要一闭眼就会堕入他人的故事之中。在梦里,她永远都只是无能为力的旁观者,像本不该存在的镜头般,一点一滴观摩、记录着他人的生平,既无法接触到梦中之人,也不能留下任何她存在过的痕迹。
梦,已成魇。寒意逐渐渗透心口,无法言语的恐惧锢住了灵魂,无声无息,像蛛网缠绕着四肢,如毒烟扼杀了呼吸。
第二第三夜,她遇见一位美丽苍白的少女,以孤独冷漠的外表枷住了绝望的心。金七七无数次地想安慰她,甚至仅是给她一点点温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入黑暗,被浓稠如血浆的墨色包围吞噬,了无生息。
在同一个梦境里,金七七也见到了伤害这位少女的人。那一刻愤怒灼烧着她的理智,无能为力的现状扎痛了她的心。金七七瞪着酗酒后瘫在沙发上的凶手,听着他苦闷的叹息与充满矛盾的呓语,联想此人的境遇,一时只觉得荒诞且悲凉,可笑复可哀。
第四夜,她见到了一个躲在自我世界里的人,自大偏执,仿佛无所畏惧,却又分明害怕着来自外界的一切。
……
连着几晚的噩梦,让金七七的精神虚耗到了一定程度。她白天都在打呵欠,情绪也忽高忽低。
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基本上可以视为脱轨了。虽然不想打扰夏胤荣,金七七还是觉得有必要跟这个明显就是知情人的家伙再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