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脑洞重遇你》二月飞烟

26、曙光之拥

　　夏胤荣沉吟道：“这座塔恐怕不能从外部破坏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它坚不可摧。”
　　金七七立即追问：“从内部破坏吗？”王堇鹃和□□鹭之间的矛盾，不就是这个封闭世界显而易见的裂隙吗？
　　“可是”，说到此处，她不禁皱了眉，开始纠结，“丹鹭已经这么痛苦了，你还要我去刺激她吗？利用过去的悲惨记忆撕裂一个人的内心……虽然是为了逃出去，也未免太不厚道了吧？”
　　“谁跟你说我要这么做了？”夏胤荣气结。她这算是不相信他的良心还是怀疑他的智商？“现在你被她关在塔里，我挂在外面，这种时候摧残□□鹭的精神只会引得她绝望自毁——没错，我们是独立的精神体，但遇上过于强大的能量场，一样会被困住甚至吞噬的。”
　　“……对不起。夏胤荣，我不是故意的。”心口蓦地揪紧。她……是不是伤到他了？金七七不由暗悔自己说话有欠考虑。难道真是在塔里关得太久被负面情绪感染了？
　　“七七。”夏胤荣望着她，叹了口气，“别急。”短短两字，恢复了平时的温柔。
　　不知不觉，眼眶泛起了潮意。金七七默然点了下头。她确实是急了，一直被困在这个地方，无论怎么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去相信，名为不安的情绪总是如同那一道透明而不可逾越的屏障般，遥隔在两人之间。
　　“还记得上一个世界吗？那时候，我们的困境和现在很像。萧瞳的崩溃带来脑洞世界的异化，很长时间都找不到解决办法，后来，我们是怎么逃出去的？”夏胤荣的目光带着鼓舞，“这次我们一样可以——只要找到她真正在意的人事物，就能突破这层障壁。”
　　听他这么说，金七七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可不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她在意的……又不能拿堇鹃刺激她。”
　　青年凝视了她片刻，却摇了下头：“七七，你其实漏算了一个关键点。王堇鹃不愿意面对的是塔外的世界，包括我在内的所有。而这座塔里，依然寄寓着她为自己留存的情感，以及她所重视的人。”
　　终于听出了话中含义，金七七不禁睁大了眼睛，失声道：“你是说……”一瞬间，与堇鹃丹鹭相关的片段从眼前一一浮现。金七七脑中轰地一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孤寂与黑暗中煎熬的少女，竟将她摆在了心头这么重要的位置？
　　“对，□□鹭心中珍视的对象，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希望会站在自己的身边的人——正是你，七七。”夏胤荣肯定地说道，“否则，她又怎么会在封闭自我的时候，还不忘将你带进象征她深心世界的塔呢？”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可反驳。金七七怔愣当场，这种感觉……怎么好像她不小心撩了个妹子似的？而且还是被男友当面指出——编剧你这把玩得过火了知道么？
　　“你的意思……是……”头壳当机了半天，她才支支吾吾地问道。
　　“冷静点听我说，七七，现在唯一能唤醒她的人是你。在□□鹭心里，通往外界的路已经封闭，而你则是她有限认知中与外界相连的部分。只要你能跨出第一步，就有可能引导她的意识突破这层障壁。”夏胤荣继续分析，“但是，这并不是个安全的计划。□□鹭也完全有可能认为你‘舍弃’了她，反而变得更加偏执。”
　　这论调听起来各种玄幻。金七七感觉自己的CPU已经过载，完全搞不明白夏胤荣的想法了：“——等等，夏胤荣你是说……我才是那个能打开丹鹭心锁的钥匙？我能引导她？那我不就得比她更早从这里出去了？”她满腹狐疑地盯着还在进行逻辑推理的青年，明明自己也不算笨啊，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工夫连夏胤荣说的话都听不懂了？
　　“嗯，可以这么理解。”夏胤荣点头表示认同，眉宇间含了一丝隐忧，“总之这是一场赌，风险不小。我并不希望用你来赌，七七。”
　　这说法颇有几分强作镇定的意味。不知为啥，看着夏胤荣担忧的表情，金七七感到心情谜之好转。
　　久违的微笑绽放在少女的面颊上：“你也知道，我一向是不怕赌的。横竖现状都已经这样了，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死马当成活马医，说不定反而会有转机呢？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下注啊。”
　　夏胤荣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七七，你贴到墙壁上。”说着，他的手掌按上了塔身。
　　金七七将信将疑地照做了。原以为会是坚硬如玻璃的质感，不想所触及者，竟是一层介于固态与液态之间的障壁。延着指尖传来的，是仿佛深海水流般的冰冷，她暗暗打了个冷颤。
　　“然后，握住我的手。”有一瞬间，夏胤荣的声音听起来竟是虚幻。
　　“咦？可是——”金七七诧异地望了眼男子。他们之间，不是隔着一道障壁吗？！
　　“别忘了，这里是意识世界，所有的景象本质上都是幻象。”夏胤荣说道，“集中精神。这座塔无法从外部攻破，但你是属于高塔内部的。只要你的心够坚定，完全可能以你为突破口，在她的世界里制造一道裂隙。”
　　蝴蝶盘旋飞舞，栖息在夏胤荣的指间，倏然化为璀璨的金芒。宛如坠落的星火般，眩迷了少女的眼睛。
　　金七七咬了咬嘴唇，踏出第一步——
　　那一刻，她感觉到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不知是沉入了海底，还是失陷在这堵无色的障壁中。呼吸开始凝滞，双脚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沉重得迈不开步子。悲观敏感的情绪仿佛化为了无形的丝索，缠缚结网，狠狠勒住了她的心脏。
　　金色的光点仍在指引着她，若有若无，飘渺难寻——像从缺氧的深海仰望水面时，偶尔窥见的光点。夏胤荣的呼唤好像在耳边，却又渺远得听不清楚。
　　她闭上眼，听见心脏在胸膛里鼓噪喧嚣，一声声。
　　虽然艰难，金七七仍鼓起勇气向前走去，一步步。
　　她知道夏胤荣在前方等她，而丹鹭，一定也在哪里注视着她。
　　不管有多遥远，她愿意走出去。
　　不管有多危险，她愿意为她尝试。

　　“七七！”从背后传来的呼唤声，焦急，担忧……刻着深深的恐惧。
　　一只脚已经快要跨出高塔，金七七的心却颤抖了一下。
　　是丹鹭。她睁开眼睛，□□鹭的身影忽然浮现在她面前：长长的黑发随风飘拂，苍白憔悴的脸庞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孑然孤寂。
　　金七七心头一震，女孩以一种被抛弃般的眼神，充满痛苦地盯着她。“要离开了吗？……连你都要离开我，对么？”幽幽的声音一如之前。
　　金七七拍抚着胸口。照理来说她是该抗议一下的，对于□□鹭这种颇有惊悚片效果的现身方式，不过这里本就是丹鹭的意识世界，就算她真的COS伽椰子从地板上过来自己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吧……还是算了，想象一下画面就够恶寒了。
　　“我不会放弃你的，丹鹭。”定了定神，金七七目光直视，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金七七从来不放弃朋友。”
　　听到这里，□□鹭那双被哀伤淹没的瞳眸才透出了一点点亮光。
　　“我们可以一起战斗，可以互相舔伤口，可以分享生命中的酸甜苦辣。但是——”她轻吁了一口气，本来去够夏胤荣的手，温柔地搭上了黑衣少女的肩膀，“我们不该一起沉沦。”
　　“确实，我不曾经历你所经历的一切，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不过丹鹭，在这座塔里我感受到的一切，是你心境的投影对吧？”金七七认真地看着□□鹭，许久，浅浅地笑了，“那就好，我也能体会到一些你的痛苦了。这样的话，这个朋友就还不算当得太失败。”
　　“现在，我也是被困在高塔里的人了。立于此时此地，在迈出第一步之前，我曾问过自己，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又愿意为它付出怎样的代价？我困惑过，害怕过，被这堵看不见的障壁吓阻过，怀疑过自己也怀疑过命运。但是最终，我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和你曾拼命争取的一样，自由。”
　　“丹鹭，我希望你明白，曾经封闭的心门，并不意味着它必须永远合上。”修辞是误解的开始；誓言如果只停留在口头，它迟早会成为谎言与推诿。说完这段话，金七七坦然注视□□鹭，撤回了手。
　　既然丹鹭的生命已经被太多的狡辩借口伤害过，那么……
　　丸子头少女继续向前走去。来自外界的风，开始卷动她的衣衫、发丝。
　　“不！你不能再往前了，从这里掉下去会粉身碎骨的。快回来，抓住我！”□□鹭迈不过那道屏障，她急喊，伸出手臂想要拉住金七七，指尖却始终无法触及，“求求你……”她跪在地上，用手堵着嘴。
　　“确实，走出去不容易。”金七七望着渺远的天空，喃喃轻叹，“但无论多远、多危险，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路，我都愿意为此拼尽全力。”说到此，语气多了一丝坚定。
　　飞鸟穷其一生只为翱翔天空。一个人如果有勇气直面自己的命运，那便不畏惧被狂风撕碎。她笑了笑，展开双臂，毫不犹豫地纵身而下。
　　决然的身影一瞬间被云层吞没。
　　“七七——！”终于决堤的泪水，模糊了□□鹭的视线。撕心裂肺的呼唤回荡在空旷的高塔中。
　　天空，依旧寥廓。

　　“……第一次装逼就玩得这么溜我也是佩服自己啊。”仿佛拔离尘世的高塔上，晃悠悠地挂着两个人。金七七一手抓紧了夏胤荣，两脚悬空，底下……是看不见尽头的云海。高处的风刮得少女浑身战栗，俏脸上没半点惧意。
　　金七七和夏胤荣的腰上都绑着登山索，将身体与高塔连接起来，短时间内可谓安全无虞。
　　男子瞅了一眼身边的少女：“确实不容易。”虽说常常感受到这丫头的脑洞威力奇大，但嘴炮打得跟真的一样，还表演了一次壮烈跳塔……飙演技这方面，夏胤荣还是得承认自己小看了金七七。
　　“我又不恐高，毕竟还有这个嘛。”金七七笑嘻嘻地扯了下腰间的登山索。在这个世界里，黄金蝴蝶正是名为“希望”的能量残留，用来变身魔法少女可能不行，变个登山索什么的还是没压力的。早在跳下来之前，她就已经暗中将绳索准备好了，而且——
　　“我知道你一定会拉住我的。该做的已经做啦，就只剩下观察丹鹭那边的发展了。”少女伸了个懒腰，一脸轻松地说道，“不过，这么一直吊在半空等也不是办法。我说夏胤荣，是不是该考虑变个降落伞啊？”
　　“七七，这就是个虚幻空间。”看她一副“事情总算解决了”的模样，夏胤荣忍不住出言提醒。这可是中二少女的脑洞世界，万一□□鹭的脑子拐不过弯，他俩就算变出个宇宙飞船也逃不出去。
　　“所以说，到底成功了没啊？”金七七接口道，抬头望了眼。她现在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之前突破的缝隙。
　　未免安静得太不寻常了。丹鹭那丫头是被她的激烈行动吓懵了吗？心里嘀咕着，金七七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爬上去看一看了。
　　说时迟那时快，熟悉的身影忽然从上方坠落。只一眼，金七七便惊得目瞪口呆，掉下来的是□□鹭？！
　　——喵的这算是想通了还是想死啊？！
　　好在夏胤荣机警，喊道：“快拉住她！”
　　金七七心头一震，如果□□鹭解决了心理问题那她肯定是飞下来的——不，如果真想通了他们还用得着在这里磨叽吗？早就被传送出这个脑洞世界了。
　　“来了！”双脚猛蹬塔身，金七七像荡秋千似地飞了出去，眼疾手快地一把搂过少女。另一侧，夏胤荣也及时拽住了□□鹭的手臂。
　　——好沉，三个人差点儿一起被扯下去。
　　金七七紧紧抱着□□鹭的身躯，一点也不敢松懈地将登山索绑在了少女身上，固定，系紧。
　　□□鹭的呼吸很轻，心跳微弱得听不清楚。
　　“丹鹭，你醒醒啊。”金七七不禁轻唤。
　　“……为什么要救我？”守了好一阵子，□□鹭终于悠悠转醒，再次睁开的眼眸里，多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丹鹭。”金七七叹息，“你应该问的是，我们为什么能够救你？”
　　“这里是意识的世界，就像梦境，无论噩梦还是美梦，所发生的一切皆是潜意识的投影。七七跳下来的时候，我会接住她；你跳下来的时候，我们都会接住你。”夏胤荣接着道，“我们能救你，是因为你心底始终抱着某种期待。哪怕寄希望于不可预知的奇迹也好，你并不想……放任自己沉沦在黑暗里。”一席话说得金七七咋舌不已，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夏胤荣不愧是“丧茶”的老板，心灵鸡汤居然煲得比她还纯熟啊？
　　□□鹭怔怔地望着两人，终于，泪水沿着脸颊潸然而下：“……我想要自由，我想被人真心对待……我想拥有为自己而活的人生……！”
　　第一次，她用尽全力，喊出了深埋的心声。云海静默，苍穹渺渺。此刻，少女的身形沐浴在阳光中，犹似被曙光拥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