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脑洞重遇你》二月飞烟

25、没有窗的塔

　　被中二少女拖入下一个世界时，金七七已经做好了遇到任何稀奇古怪的事情的准备，不料，头晕目眩之后，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这是哪里？她本能地眨了眨眼，幽邃的黑暗中不见任何动静。
　　金七七双手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来。她分明还记得之前是和夏胤荣、王堇鹃决战红茶王后来着……后来，发生了什么？对了，她是给硬拽来这里的，那……夏胤荣呢？金七七只觉得胸口空落落的，很是难受。
　　“夏……胤荣？夏胤荣？你在哪里？”本以为已经找到他了，却连一句重逢后的互相慰问都来不及。现在，自己又到了哪里，夏胤荣呢？王堇鹃呢？
　　金七七茫然地坐了一会儿，情绪才回稳了少许。虽然，时空交替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但面对这样漫无边际的黑暗，出自本能的恐惧仍是牢牢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这就是，王堇鹃的内心深处吗？
　　没人。不见任何事物亦不闻声响。除了冷硬光滑的地板之外，触不到任何东西。此时此地，感官仿佛彻底失灵了一般，金七七不禁打了个哆嗦。
　　一片漆黑中，倏地响起了幽幽泣声。
　　是……王堇鹃？
　　眼下不容多想，毕竟困在此地也没有其他线索。金七七站起身，小心地循声走过去。她怕前面有台阶或是障碍物，花了不少时间才寻到哭声的源头。
　　前方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然而，金七七竟能清楚地“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形，长发披散在肩头，轻声地抽噎着，孤影茕茕。
　　“堇鹃。”金七七尽量温柔地呼唤，伸手想拍抚少女的肩背，却忽然感到一丝异样。不对，这个女孩子是——
　　“丹鹭？！”
　　黑暗中的少女停下了哭泣。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发现我与周围的世界是隔绝的，明明看得到，听得见，却无法真正触摸到外界……只有我被屏蔽在世界之外了，是吗？”少女喃喃地道，随着她的呓语，周遭的环境突然亮了起来。
　　一瞬间的晕眩后，金七七发觉自己正立身于一处高耸入云的塔中，永不间断地上升着，那座塔仿佛有了生命般平地拔起，越长越高。
　　远离了尘世，隔绝了一切，她仿佛在万米高空的航班之上，望着机翼划破平流层的云。那是永不下雨的天上宫殿，阳光酷烈，宇宙渺远，地表的所有景物都难以寻踪。
　　“由始至终，没有人会在意我的心情。我以为我能成为王堇鹃，那个怯弱的□□鹭却在内心深处哭泣；当我再一次成为□□鹭，偏激固执的王堇鹃又站在对面嘲笑着我。顺从，只会让爸爸妈妈变本加厉，叛逆反抗也是徒劳的。终究，我什么都没有做到，什么都……不行……”
　　“这是我自相矛盾的结局，就算将灵魂撕成了两半问题也没有得到解决。疯狂孤独的火焰灼烧着我，逼我前行，可是每次想迈出一步，只要稍稍越界，名为理智的枷锁就会将我拉回原地，永远困在此地……”
　　低低的倾诉响在耳畔。金七七沉默了片刻，走上前去，轻轻挽住□□鹭的手：“你就是你，无论叫做丹鹭还是堇鹃。抱歉，之前的我对你了解不够，理所当然地抱着很多自以为是的想法。但是，在了解了你的痛苦的现在，有一句话我依然想问——‘你愿不愿意为自己做一次决定，想不想迈出这一步’？”
　　“迈出这一步……你看到外面的景象了吗？”□□鹭黯然垂下了眼眸，“这是我精神世界的边际，囚禁自己灵魂的地方。一旦跳下去……就算你是梦境的访客，也一样会粉身碎骨，被无所不在的绝望吞噬。”
　　“你知道？！”金七七这一惊非同小可。之前，无论是在龙霸天还是萧瞳的世界里，作为脑洞生成者的他们都毫无知觉，而这□□鹭居然一脸十分清楚现状也很懂她的来历的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鹭缓缓地点头：“在遇到你以前，我的梦境从未有过亮色，总是反反复复，沉入黑暗，遭遇同样的结局。我知道，我的精神世界无论外表多么光鲜亮丽，内在始终是一片荒芜的。所以我猜，你一定是从别的世界来的访客吧？”
　　脑洞穿越者和梦境访客什么的，好像，也解释得通？虽然……金七七还是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在梦中我总是在坠落，不断地重蹈覆辙，在永无止境的泥淖中深陷……我知道你会劝我回到现实，只是，如果现实和梦境是相同的颜色，那放任自己坠毁在这里与回归现实又有什么不同？”少女的神情，渐渐从凄凉转为麻木。塔，越升越高，也离地面越来越远。
　　“堇鹃！丹鹭！”金七七猛地回过神来，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要是任由情势恶化，□□鹭已经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她简直不敢想，“别想得那么糟糕！你如果真的封闭了心防，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把我拉到你的世界里，不就说明你的心还是能和外界沟通的？你还抱着一丝希望——我在这里就是证明啊！”她凝视着□□鹭沉寂的眼眸，试图唤起一丝涟漪。
　　“……那也，没什么用了。”在金七七坚持的目光里，□□鹭微微偏头，“除非，你能找出反抗与妥协之外的另一条路。”

　　“好，你等着，我会找到出路。”决然点点头，甩下一句话，金七七快步走开。
　　她可一点没忘记，这里是□□鹭的精神世界，那也就意味着，如果能找出离开这座鬼塔的方法，等于是打破了丹鹭内心的禁锢——虽然目前看来一点头绪也没。
　　一座没有窗的塔，隔绝了整个世界。
　　金七七沿着透明的障壁边走边观赏，茫茫无边的云海与宇宙虽然壮观，看久了也会生出一丝枯燥来。
　　这座塔已经升到多高了？离开尘世有多久了？
　　她不觉叹了口气。□□鹭的警告其实没什么必要，就算她真的有勇气跳下去，也找不到能爬出去的缝隙啊。何况从万米高空坠落这种事……作为一个对未来还有着美好期盼的青年，金七七承认自己完全不想尝试——
　　毕竟，绝望成丹鹭那个样子，其内心世界的危险程度已经难以测度了。
　　还是现实点，考虑该怎么出去吧。

　　没有上，没有下，孑然的塔影不断升高，仿佛永远没有止境的螺旋。
　　金七七已不知调查了多久，依然是一无所获。塔身严丝合缝，完全找不到可以突破的口子。她心里不禁添了一丝烦躁，连自嘲都变得勉强了。
　　那种感觉非常不妙。金七七很清楚事情的起因——置身于一片荒芜的世界中，属于□□鹭的孤寂与绝望也在缓慢地侵蚀她。
　　逃离的希望一次次被凌迟，肢解，乃至于不敢再有期待。
　　梦想湮灭的一刻。恐惧，比萧瞳那个世界更深的恐惧溢出心房，似水银般无孔不入，沉重得她喘不过气。
　　莫名地，金七七竟有一种会被锁在这里永生永世的预感：生命终有一日要结束，可对于身在幻境的她而言，时间是否还能起到终止噩梦的作用？
　　一秒钟或一万年，孤独的烈日照着荒凉如沙漠的云海与天空，永远单调的景色。
　　金七七怔望了很久，也站了很久，才沮丧地想起自己仍然没有找到出路。
　　到底要怎么办？重复无尽的绝望看不见终点吗？越来越低落的情绪，渐渐混乱的脑子，连脚步也开始迟滞，不愿意走向注定是孤寂的前方……
　　——不，没有结束。外面还有人在等我。还有，夏胤荣……
　　金七七咬了下牙，勉强维持着理智，催着自己挪动双脚，继续找，坚持下去……
　　“七七。”
　　听闻那声熟悉的呼唤时，金七七恍若从最深的梦魇中惊醒。夏胤荣……他什么时候到了这里？快被负面情绪逼得不能思考的大脑终于恢复了运转，她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声音来处。
　　透明无色的塔身之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移动。夏胤荣整个人依附在塔身上，正努力地攀登。高塔仍在不断升高，他紧紧地贴着外墙，任凭狂风吹乱了衣发，亦不松手。
　　“七七，你在那里？听到了就回答一声。”男人的神情焦灼，目光依旧清亮，执着。阳光炽烈，他的汗水早已沁透了衣服。
　　金七七一下子呆住了，望着夏胤荣的身影，恍惚间竟像过了一万年。不知不觉，已是眼眸湿透。
　　“……夏胤荣！夏胤荣！我在这里，呜……我在这里！”她猛地冲到夏胤荣身边，用力地拍打墙面，“你听见没有？你……怎么爬上来的？抓紧点，小心脚下知道么！”
　　“七七。”隔着一道可见不可触的障壁，金七七看见夏胤荣的嘴角弯成了弧度，“我终于找到你了。”
　　阳光下，他笑得仿佛能温暖整个世界。一只金色的蝴蝶落在夏胤荣肩膀上，徐徐扇动着翅膀。
　　“……告诉我你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花了一点时间平复激动的心情，金七七才忍住没哽咽出声。
　　“红茶王国消失了，连同整个魔法世界，这里所有的存在都被抹杀了。”夏胤荣注视着她，“我醒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片荒漠，还有这座塔。四处都找不到你，我就上来看看。”
　　“然后，别告诉我你就这么爬上来了，夏胤荣。下次有勇登珠峰的队伍千万记得报名，别浪费你这当壁虎的天赋。”感动之余却带了几分嗔怒，金七七没好气地吐槽。他以为在别人的脑洞世界里胡闹就没有危险了吗？像□□鹭这种被绝望吞噬的人，一旦抽风自虐起来鬼知道会发生些什么。要是城门失火，她可不想当那只被殃及的池鱼啊——当然，夏胤荣也绝对不能出事。
　　“放心，我并没有爬多高，只是攀附在塔上随着它升高而已，体力还是够撑下去的。”夏胤荣看来已习惯了这吐槽式的关心，朝她笑了笑，解释道，“毕竟，这里是精神主导的世界，只要我能保持内心平静，就不会轻易被风刮走或是失足坠落。”
　　金七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勉强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丹鹭的情况很不好，她把自己封闭在这里，一步也迈不出去……甚至，渐渐地失去了前进的希望。我到现在还想不到打开她心门的办法。”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她就一五一十地把现状告诉了夏胤荣。
　　“自我封闭的内心吗？确实不容易打开。”听完情况，夏胤荣不禁陷入了沉思。
　　金色蝴蝶抖了抖翅膀，洒下点点鳞粉，在光照下一闪一闪，宛如降落凡世的星辰，在这荒凉的背景下尤为醒目。
　　金七七目不转睛地望着夏胤荣，只觉得这一幕异常眼熟。似乎，在不久之前也见过相似的画面。“夏胤荣，你肩膀上的那个是……？”她不由发问。
　　“？”夏胤荣难得地怔愣了，回头一看，黄金蝴蝶翩翩而起，绕着他飞了好几圈。
　　“啊我想起来了！这个蝴蝶，堇鹃变身魔法少女的时候也出现过，后来就找不到了。”金七七脑际灵光一闪，兴奋地叫了起来。
　　“你确定它在王堇鹃的身边出现了？”夏胤荣似乎想到了什么。
　　“嗯，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堇鹃心情郁卒，叫我出去陪她聊天，聊的就是丹鹭的事情……她对丹鹭不满，但最后还是回去了。再次出现的时候堇鹃就变成了魔法少女，肩上就停着这么只蝴蝶。后来发生的事情太杂乱了，我没留意到的时候蝴蝶就不见了。”脑洞一打开，金七七的想象力就开始刹不住车，“所以，这个蝴蝶应该就是使魔，类似QB啦露娜啦之类的，堇鹃会突然变身多半是它搞的鬼吧？”
　　“不会。这里是□□鹭的内心世界，一切事物都无法脱离她本身的心境……包括这只蝴蝶。”夏胤荣的眼眸闪了闪，忽然道，“七七，你还记得王堇鹃发生变化之后跟你说的第一句话吗？”
　　“哎？”金七七微愣，思索了一下便答道，“她好像是说：‘七七，你原意陪我去找姐姐吗’？”
　　“这是个祈愿。”夏胤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道，“作为同一个人的分裂人格，王堇鹃对□□鹭的执着，应该可以视之为对‘另一个自我’的纠结。从这个角度来看，她既无法背弃自我，又无法与其彻底相融。”
　　“是啊，我觉得堇鹃对外界相当抵触，唯一能让她有些波动的就是丹鹭的事情了。”想起那位黑暗中的少女，金七七无奈得只剩下叹息，“无论反抗、还是妥协，都得不到好的结果，最终只是把自己撕裂得更彻底。她根本就不想理会身边的任何事，要怎么做才能打破心防啊？”
　　“如果她真的对一切都绝望，那引导王堇鹃去寻找‘另一个自己’的黄金蝴蝶，又是源自何处？如果黄金蝴蝶还存在于这个世界，是否可以证明王堇鹃内心的希望还没彻底破灭？”夏胤荣一针见血地提出，看向金七七时目光灼灼。金色蝴蝶翩然飞到他的脸侧，蝶翼画出美丽的光圈，“只要还有改变现状的想法在，那她的心境——还有这个世界，就绝不会是死水一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