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脑洞重遇你》二月飞烟

17、魍魉星球

　　好冷。金七七一边飞奔一边伸手拢了下衣襟。照理来说现在不是寒冬腊月，为什么这天就这么冷？她龇了下牙，焦急的目光扫过街道，记得附近有个药房的，在哪儿呢？
　　可能是错觉吧，金七七觉得这里的路灯不怎么亮，照得四周昏茫茫的一片，光线差加上心急，她都快辨不清沿街店铺的标识了。
　　“平价大药房”几个字在此时跳入了眼帘，还好，深蓝的底色配上白字在晚上看还是挺显眼的。
　　金七七松了口气，放缓了脚步向药房门口走去，顺便调整呼吸节奏。
　　这药店还挺大的，十几排货架分门别类摆放着各式药品。她很快就找到了绷带药棉和胶带，飞快地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再买点消毒药水，于是又加上。付完钱，让店员把东西打了一整包，金七七想起夏胤荣就彻底没心思继续耽搁了，拎起一大包匆匆地出了药店。
　　刚回到街上，金七七就觉得阵阵阴风扑面而来。路灯光线本就是黯淡的，像风中烛火般跳动了几下，忽然间全灭了。
　　——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这地方的基础设施差到连路灯都会莫名其妙熄火？
　　金七七吓了一跳。她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并不陌生的寒意正在向自己逼近。又黑，又冷……这不就跟夏胤荣办公室外的那条走廊一样了嘛？！
　　假如贞子要从电视机里爬出来了你会怎么做，拔电源还是关电视？万一不起作用，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转身就逃。
　　她当然也不会例外。
　　金七七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穿过街道。深夜的十字路口空无一人，当然也没车辆。她瞥见红灯闪个不停，似乎是某种警示，图案却从常见的行人变成了一个狰狞的骷髅。随之，掩天覆地而来的黑雾吞噬了一切。
　　忽轻忽重，忽近忽远……诡异的脚步声响起来了，响在她的耳畔，追在她的身后，片刻不离。
　　意识到被什么东西跟上了，金七七更是没命地跑。情急之下她辨不清方向，为了抄近路跑进了一条巷子，没想到巷口却因为修路被水泥墙堵死了。
　　无路可逃了。那堵不高的墙矗立在前方，除了回头她没有别的选择。
　　金七七愣了愣，不太情愿地转过身，一瞬间懵住了——
　　果然有三个“东西”！
　　之所以不说是人，是因为金七七自己也不能肯定它们是否还能称为“人”。的确，单纯从外形来看和一般的路人区别不大，可谁见过缺了上半个脑壳、只剩下鼻梁之下部位的“人”还能好端端地直立行走的？
　　还有一个脑袋倒是完整的，就是……长反了，眼睛在下嘴巴在上，头顶直接连着脖子，下巴尖却朝向天空。
　　最后那个乍看是最接近正常人的，但脖子以下的部位模模糊糊尚未成形，大半躯体像罩在一团黑雾中，不时散发出腥臭。
　　……我、我是不是到了一个假的地球？！虽然在建豪大厦里已经对各种鬼司空见惯了，可这么贴近又这么实体化的威胁……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啊！
　　那三个僵尸状的东西慢慢向金七七逼近，连同水泥墙在内，将她围堵在中央。
　　冷汗，不觉已沁透了手心，金七七紧紧地攥着包和药品，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逃吗？猎物一旦开始逃窜，就是猎手出击的最佳时刻。
　　反抗？她那一点防身术能对僵尸起作用吗？恐怕也是飞蛾扑火。
　　说时迟那时快。那个脑壳不全的僵尸已经抢先发动攻势，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向她扑来，目标却不是金七七，而是她手中的包包？
　　金七七被堵在墙角，没法做太大的动作，只能拼命闪开。缺脑僵尸的动作当然算不上灵便，但空间过于狭窄，她一样躲得险象环生。
　　忽然，僵尸扯住了她的包带，金七七一声惊呼，手提包却已被扯开了。随着她的挣扎，一团小小的护身锦囊——正是从李采薇桌上搜来的“藏品”，被金七七和桃木剑一起带来——从包里掉了下来，落在缺脑僵尸的脚边，它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去。
　　“咝”，一股白烟夹带着火焰蹿升起来。霎时，三个僵尸都被逼退了几步。缺脑僵尸的脚顿时着了火，疯狂地乱蹦乱跳，呲牙咧嘴。
　　头颅颠倒的僵尸似乎被激怒了，低低地咆哮几声，两条手臂挺得笔直，尖利的指甲几乎戳到金七七的眼皮子。缺脑僵尸蹦跶了一阵就回过神来，猛然抡臂横扫。
　　她手无寸铁，情急之下只能用包去挡。
　　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啪”地一声，金七七手臂酸麻，手提包已经被一爪子拍落。
　　完了。
　　无力感涌上心间，她几乎要放弃抵抗了。正在疯狂进攻的僵尸突然动作一滞。头颅颠倒的僵尸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包，十个爪子一伸一缩，表情狰狞，却没敢上前一步。
　　等等，它们是在忌惮什么？忽然升起一丝希望，金七七想也不想，一把扯开了包的拉链。
　　露出来的，是薇薇姐的桃木剑……难道僵尸害怕这个？
　　缺脑僵尸大概是三只之中最莽撞的一个，没僵持多久就又开始挥舞手臂，企图将桃木剑连带着皮包抽飞。
　　金七七紧紧地握住剑柄，心想死马当活马医，反正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呀——”壮胆般地喊了一声，她拔出桃木剑，一剑削向缺脑僵尸的手臂。
　　这柄桃木剑以装饰作用为主，只有四十公分长，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更像匕首。优势是轻便灵动，缺点是脆弱和不能及远，金七七虽然主动出击，一颗心却砰砰直跳，已经做好了无法奏效反而被僵尸爪子拍断剑身的准备。
　　不料，一剑斩下去却像热刀切黄油，看似皮糙肉厚的缺脑僵尸竟然不堪一击。一条手臂被卸下来，瞬间化为烟尘，而它壮硕的身躯也从胸前的伤口开始一点点溃散。缺脑僵尸跪倒在地，没多久就完全消失了。
　　金七七傻眼地看着手中剑，完全没想到啊，这怎么瞧都是初始装备的桃木剑居然是个威力绝伦的大杀器？！
　　这下子战局逆转了。剩下头颅颠倒的僵尸和长得比较正常的那个都没继续进攻，金七七虽然没学过什么剑法，一个劲儿乱砍乱挥，光仗着手中利器也足以逼得它们不敢越雷池半步了。
　　激战——说白了就是少女单方面的乱砍和两僵尸以躲闪为主的部分还击——之中，金七七在几次威力不足的攻击之后，终于一剑刺在了脑袋颠倒僵尸的心口。
　　“咝……”又是一股白烟、一片火花。那僵尸痛苦地哀嚎着，眼珠子疯狂乱转，立刻就步上了缺脑僵尸的后尘，倒地消散。
　　金七七恍然大悟，原来僵尸的弱点是心脏？
　　三个只剩下一个了。她信心大涨，却也不免暗暗焦虑：夏胤荣还在那个便利店里，不知道他好点了没，万一遇上什么……从薇薇姐那儿带来的神器可全在自己这里啊！
　　还是速战速决吧。打定主意，金七七举起桃木剑向最后一只僵尸刺去，目标正是心脏。
　　谁知，那僵尸竟然不闪不避，任由桃木剑攻击。她把握十足的一剑犹如刺进了海绵，浑不着力。金七七大吃一惊，急忙舞剑护身，仔细再瞧，僵尸脖子以下的躯体忽聚忽散，如雾气般飘忽不定。
　　它咧了咧嘴，沙哑的嗓音仿佛从渺远的地方传来：“……我没有……心不属于我……”语声异常的熟悉。
　　金七七愣了一下才辨认出来，不敢置信：“瞳……哥？”
　　听到这声称呼，僵尸浑身一震，虚无缥缈的身形终于凝为实体，桃木剑也同时刺中了他的心脏。瞬间升腾的火光，映照出了他真实的面容——
　　萧瞳。
　　没再说一个字，他就消失在驱邪的火焰之中。
　　持剑的手垂了下来，金七七累得不停喘气，望着萧瞳消失的方位。再见到他，她已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也许，是悲伤。
　　她的视线扫过地面。东西在刚才的战斗中散落一地，除了包里的，还有夏胤荣的绷带……？！
　　糟了，夏胤荣——
　　心口倏地抽紧，金七七抓起东西就往包里塞，不顾一切地向着便利店冲去。

　　“哗啦啦”一整排货架倒下来，架子上摆放的袋装饼干、零食撒了满地，饮料罐头骨碌碌地滚出老远。
　　化为僵尸的店员扯动着僵硬的脸部肌肉，笑得狰狞：“还想躲到哪里去？你就快要加入我们了……肉会烂掉，血会流光，只有心还在跳，跳……一直会跳啊。”沙哑的声音幽幽响起，回荡在不大的便利店内，宛如诅咒般。
　　夏胤荣躲在最后的货架边上，心脏剧烈急促地跳动着，几乎要从腔子里蹦出来。
　　为了和僵尸店员周旋，他尽可能地推倒货架来阻挡……这样微弱的抵抗能起作用吗？连夏胤荣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不到最后，他依然不想放弃。
　　夏胤荣一手扶着货架，默默计算在什么距离出手最有效果，另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胸口。冰凉，从心底涌出的寒意正肆意地侵蚀这幅身躯，攻城略地，片刻不停。他瞥了眼窗外，原本模糊的影子已经凝聚成形，以一种张牙舞爪的姿势，向便利店外簇拥过来。
　　挣扎或许是徒劳的。夏胤荣闭了下眼又睁开，深吸一口气，推倒了最后一排货架，正好砸在逼近的僵尸店员脸上。
　　“真蠢。”店员已不像最初那样手忙脚乱了，仗着大得出奇的力气，一把掀开压在身上的货架，冷冷地睨着他。
　　避无可避，该是背水一战的时候了。夏胤荣捏紧了拳头，毫不相让地对上它的目光。
　　“叮咚，欢迎光临~”冲突一触即发，熟悉的女音却在此时响起，便利店门自动开了。
　　夏胤荣心头一震。他的视线被僵尸挡住，看不清门口，却知道外面的阴影还没有凝成实体，不可能闯进来，难道……是七七回来了？糟了，她也会被拖进来！
　　一瞬间，他竟不知道是该庆幸金七七平安无事，还是担忧接下来的凶险。
　　“夏胤荣——”金七七显然也看到了便利店的狼藉和正在逼近的店员，招呼声变成了惊呼，“这是怎么回事？”
　　“小心！”夏胤荣急喊。
　　却见金七七猛地冲了过来，手握桃木剑狠狠斩下！
　　僵尸店员还没反应过来，背上已经挨了一剑，滋滋冒着火光。它凄声惨叫，跌倒在地滚成一团。
　　“还挺能撑的？”金七七瞄了一眼，冷哼，干净利落地又补了一剑，这次正中胸口。于是僵尸店员乖乖地瘫倒不动，没几秒就化为了烟尘。
　　“……”这种神展开，已经不是出人意料可以形容的了。
　　一分钟前还在为金七七揪心的夏胤荣顿时有种自己才图样图森破的感觉。
　　“夏胤荣！你没受伤吧？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的？”金七七握紧了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生怕夏胤荣缺了个角似的。
　　“没事，还没来得及开打你就回来了。倒是你，怎么回事？”夏胤荣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是在和店员周旋的时候沾上的。
　　“哎，这事说起来可就话长了。我买了绷带药水，先把伤口包扎一下吧。”说着，她就拿出了绷带和药棉。
　　于是夏胤荣一边包扎，一边听着金七七连比带画地讲述她怎么遭遇僵尸围攻、怎么用桃木剑进行自卫反击……恍然大悟的同时，他不禁捏了把冷汗，“如果你没带桃木剑的话……”
　　“那我肯定完了，也没办法赶回来救你。”金七七坦白道，真心诚意地合了下掌，“所以说，还是要谢谢薇薇姐啊。”
　　“嗯。”夏胤荣赞同点头。
　　他的伤势奇迹般得到了控制，脱下衣服之后，胸膛没有再次渗血，苍白的皮肤上只有深深的伤疤，这很大程度上为包扎降低了难度。金七七又是奇怪又是高兴。夏胤荣却想起那僵尸店员诅咒般的话语，暗暗地皱了下眉。
　　如果它所说是真……那现在的情况，会不会成为某种变化的预兆？
　　他很快会变成七七的威胁。
　　手指抚过伤口的一瞬间，夏胤荣几乎感觉不到活人的温度。冰凉麻痹的触觉从胸前传递到指尖，他低头看去，肌肤触目惊心的颜色，正是死尸般的惨白。
　　“……七七。”
　　“嗯？”
　　“这里已经不能待了。接下来要去哪里，你想过没有？”
　　“当然没有啦。你一向都这么有办法，去哪儿你说了算就是啊。我全权委托给你，正好可以省省脑子。”她嗤嗤一笑，答得轻松。
　　“真的由我决定？那行。你现在就离开这里，一个人找个食物充足的地方躲起来，躲到天亮再看情况。”夏胤荣的语气严肃认真。
　　“喂喂，你开玩笑的吧？”金七七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这里虽说乱了点，但僵尸已经打死了，内部的威胁都接触了好嘛？有吃有喝，我们还有桃木剑这个BUG级别的神器在，撑到天亮绝对没问题啊。”
　　“内部的威胁解决了，你确定？”夏胤荣右手按住心口，凝视着她，“如果我变成刚才的店员那样，你能杀了我吗？”
　　“夏胤荣你脑子烧坏了吗……”质疑的话戛然而止，夏胤荣抓起金七七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比寒冰更冷的温度，令人战栗，绝望。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不愿承认。
　　“我已经感觉不到血液流动了，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失去理智，变成行尸走肉。”每一个字都说得十分冷静，夏胤荣的目光投向窗外，“看见外面那些鬼影了吗？没错，它们是被刚才的店员引来的，却是因为我身上的阴气才不肯离去。到时候，你要面对的将是成千上万的鬼影和变异的我。桃木剑再厉害，也没必要让自己腹背受敌。”
　　金七七呆住了。
　　无数鬼影已经贴到了窗玻璃上，蠢蠢欲动。便利店的照明也变得像路灯一样，越来越暗淡。
　　夏胤荣不忍心看她的表情，叹了一声：“我不希望你难过，可是现在，你必须冷静——”
　　“该冷静的是你！”话还没说完，已被少女愤怒地打断了。
　　金七七飞步上前，桃木剑挥斩之下，一片鬼影消散。她摸出个锦囊丢给夏胤荣，喊道，“带着这个不准离身！”说着转身，砍倒了趁隙偷袭的鬼怪，紧紧地抓住夏胤荣的手，“我们走。”
　　手是颤抖的，冰凉的。她不回头拽着他往前跑，冲出了便利店，在大街上狂奔。
　　夏胤荣向后瞅了一眼。大片鬼影如黑暗的潮水般追在身后，铺天盖地，不依不饶。桃木剑的威力虽大，金七七的体力却并非无穷无尽，总会有力竭的时候。
　　他该挣开她的，如果不希望连累她。如果，他喜欢她的话……
　　不。
　　夏胤荣握紧了那只手，由衷地感到平静与满足。某种甚至能称为“幸福”的感觉在逐渐冰冷的胸膛里流动。
　　他忽然松了口气，知道自己不会再次选择离开或是隐瞒。
　　因为……对她的感情不止是喜欢。
　　夏胤荣的耳畔，响起金七七带着鼻音的声音，暖暖的像是照进黑夜的阳光——
　　“一起走啊，我不准你就这么放弃。”
　　“嗯，好。”他微笑着，肯定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