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脑洞重遇你》二月飞烟

16、僵尸便利店

　　随着李采薇的指引，一人一鬼再次来到宣传科的门前。
　　门，依然紧闭。夏胤荣并不贸然上前，转头看着女子。身为宣传科的一员，李采薇当然会有办法进去。形体飘渺的女子冲他点了下头，一张电子卡就这么夹在了夏胤荣的指间。
　　“滴”地一声，大门重新开启了。令人恐惧的场景再度呈现：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间里，电脑和打字机隆隆地运转着，座位上却只有少女孤单的身影。她木然地望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跃动，仿佛在弹奏一首永不停息的琴曲。四面的墙壁已经开始出现裂隙，像尚未结痂的伤疤一样渗出脓血。
　　夏胤荣没有去管周围的异状，只看了一眼金七七，就不顾一切地奔向后排——李采薇的办公桌是这房间里唯一正常的。
　　刚靠近那些收藏品，扎在他耳膜中的异声立刻消失无踪。一眼扫到桌上的香炉，夏胤荣利落地点燃，胸口却忽然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瞧，被金七七戳伤的地方不再流血，冒出了丝丝的黑气，看上去很是不祥。
　　香味无声飘散。前排的金七七终于察觉了他的行动，踉跄着扑过来，又长又黑的指甲狠命抓挠着与李采薇座位间的挡板，企图突破阻碍。
　　清净的佛香里掺了鲜血的腥臭，恰是一场无形的交锋。没有刀光，不见剑影。
　　夏胤荣强忍痛楚，紧紧盯着座位前面的女孩。金七七的身体都快贴到挡板上了，抓挠声越来越急，异常的尖利刺耳。
　　随着香气渐渐浓郁，她那极端的焦躁化成了痛苦，双手抱着头缩在座椅中，整个人蜷成了一团。有时候，甚至会发出近似蛇类的“嘶嘶”声。
　　“七七！”夏胤荣动了动泛白的嘴唇，想伸手去扶她，却发现仍隔了一堵挡板。七七怎么样了？是不是真能像李采薇所说的那样复原如初？明明只有一个座位的距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煎熬……一想到这些，沾惹了鬼气的伤口就痛得厉害，十分难耐。
　　最终，佛香渗透在每一缕空气中。墙壁裂隙重新合上，电脑与打字机也停止了疯狂的操作，宣传科再一次回到了平静之中。
　　“唔……？”金七七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张开眼，顶着呆毛一脸懵逼，“怎么回事？我是不是睡着——”
　　话音未落，她就被夏胤荣揽在了怀里，连人带椅子地。
　　“哎？”突然被这样对待，金七七彻底愣住，连挣扎都忘了，只能傻乎乎地任由他抱着，“夏、夏胤荣？”这家伙吃错了什么药啊？为什么一下子抱过来，手臂还在颤抖……是在害怕什么？
　　她茫然了好一阵子，夏胤荣才恢复了冷静，松开臂膀的钳制：“抱歉，我有点失控了。”
　　金七七干咳了一声，有点慌乱地掩饰着尴尬……和心头微妙的羞赧：“那个，能别说抱歉吗？你先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才最重要啊！”“梦”里的记忆到现在都还是碎片式的，让人不怎么想回忆，连做梦都嫌的事情如果发生在现实中会怎样？总之，她有种不大好的感觉。
　　夏胤荣一时冲动抱住了金七七，到这时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就把刚才宣传科遇险、经李采薇指点以佛香驱魔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听完，金七七的表情简直不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了：“喂，你不是在编小说吧？夏胤荣我觉得你不需要找我这种三流编剧了，你自己上绝对可以的我看好你哦……”
　　“这种事情等脱险以后再考虑吧。”夏胤荣一扬眉，环视着周围，“虽然暂时是安全了。但这里的阴气毕竟旺盛，我认为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赞同。”金七七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一拍桌子，“对了！薇薇姐的心意可不能白费了，我们把桃木剑找出来带上吧！”说干就干，她跳起身来，到李采薇的位置上继续翻箱倒柜。依照李采薇的说法，在右边柜子里摸到了一个坚硬光滑的条状物，打开一看，果然是把桃木剑，只有约莫四十公分长，剑鞘刻着北斗七星的模样，造型简洁大方。
　　金七七又惊又喜：“找到了！”
　　“鑫儿~你能这么记着我的话，薇薇姐也很感动啊。”突然现身的李采薇把她吓了一跳，女子嘴角轻抿，仍像生前般带着点调侃的笑意，“拿到了法宝就快走吧，小雅怨气比较大，本来是不会轻易放你们过去的，不过她也受了佛香净化的影响，暂时恢复了理智，现在应该不会阻拦的……“
　　夏胤荣与金七七相视一眼，都听出了事态紧急。金七七将桃木剑塞进包里，只留个剑柄露在外面，又依照指点拿了几件辟邪物品。之后，两人向李采薇称谢并道别，再次来到了楼道间。
　　果然如李采薇所说，楼道间变得相当平静，偶尔有几只不安分的鬼手，也在电筒光的照射下逃得没影了。快下到七楼的时候，金七七本来还有些提心吊胆，却见温雅在转角处向她招了招手，微微一笑后便消失了。
　　一路风平浪静地过了七楼，连原本时不时出现的墙缝都不见了。之后，在温雅的护航下，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底层。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扇门，电筒光下的门锁带着锈蚀——它本就是打开的。
　　金七七用力推去，久违的外界就出现在她视野中。天空仍是一片漆黑，她却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风里洋溢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湿润，微冷。
　　金七七不自禁地张开双臂，往前跑了几步。虽然是条简陋还略带脏乱差的巷子，在此刻的她眼中却比任何美景都要亲切可爱得多。
　　在她身后，夏胤荣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夏胤荣？怎么不跟上来？”正自雀跃的女孩回头看着他，有些疑惑。
　　“没事，有点不习惯了。”男人轻松地笑了起来，一秒钟前还按住胸口的手放了下来。
　　跨出建豪集团的一瞬间，曾经的隐痛竟变得异常鲜明。痛，疯狂地撕扯着每一根神经，他几乎无法呼吸，一场从肌体深处开始的腐烂与崩溃……
　　趁着金七七没注意，夏胤荣悄悄地摸出手机，打开翻盖。
　　21:44 pm。
　　冻结的时间终于再次流动，不紧不慢，也是一刻不停。

　　“咕噜噜……”不知道是在大厦里和一群鬼怪斗智斗勇运动量太大，还是时间停止的后遗症，严格来说晚饭后都不到四个小时，金七七和夏胤荣的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双双悲鸣起来。
　　“好饿啊。”金七七叹了口气，咕哝道，“现在几点了？这附近还有开着的饭馆吗？”
　　“有是有，但实在太难吃。”夏胤荣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一副不敢恭维的表情。
　　金七七瞥了他一眼，怀疑道：“给出这种评价？不会是你太挑嘴了吧？”说实话，以夏胤荣的口味而言他能看得上眼的饭馆应该很少，而且凭他的厨艺，也确实有挑剔的资格了。
　　“那倒没有。那家的烤肉是半焦的，蔬菜也不新鲜，鱼有泥腥味，调味特别的咸，连米饭都是夹生的。”
　　“呃，真的有那么差？”金七七不禁有点迟疑。毕竟那家酒店光看门面和装修都是相当气派的，难道真是金玉其外？
　　“难以下咽，我以人格担保。”夏胤荣的语气还挺沉重的。
　　好吧。作为一个吃货的自我修养之一就是听取美食界前辈的建议，尽量绕开雷区……金七七默默扶额中，犹豫了下，终于点出了关键：“可是我饿了，我知道你也很饿，怎么办？”
　　“我记得附近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公司员工还有附近的中学生经常在那儿解决用餐，东西应该还算新鲜，要不，将就一下？”夏胤荣显然是那种不太吃得惯便利店的类型，现在居然这么提议道。金七七顿时有种“你到底被那家饭店坑得有多惨”的想法了。
　　“行啊，我现在只要有的吃就很满意了。”她摊了下手，笑道。
　　“喜士多便利店”——大老远就能看见那个番茄标识了，金七七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这家店的花样还不少，盒饭、香肠、包子、烤鸡腿、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当然还有几台饮料机。
　　金七七点了一杯鸳鸯奶茶、两串奥尔良烤鸡、一堆五花八门的丸子……零嘴当正餐对她来说可是很正常的事儿。金七七一边啜着奶茶，一边瞅了眼夏胤荣。
　　出乎她的意料，夏胤荣居然买了几块香酥炸鸡加一罐啤酒。喂喂，啤酒加炸鸡什么的，确定这符合少爷的人设？
　　金七七不禁狐疑：“啤酒加炸鸡……夏胤荣你居然点这个？“
　　“炸过的东西热量高，容易有饱食感。”夏胤荣动作熟练地拉开瓶盖，往一次性杯里倒了七八分满，端到唇边轻呷了一口。
　　她闲着没事随便问，这家伙居然还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了。
　　“加上啤酒就变成刺激性了吧？你不怕伤胃？”金七七吐槽道，拿起竹签戳了一下在热汤汁里翻来滚去的墨鱼丸。
　　“喝啤酒是为了提神。”夏胤荣微微一扬唇角，笑容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自从离开大楼，这个世界的世界再一次开始了流动，他被抓伤的胸口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恶化。
　　夏胤荣庆幸自己穿着深灰的毛衣和外套，借着夜幕的保护色，成功地遮掩住了渗出的血迹。
　　七七应该不会发现，至少是暂时……他希望她不会知道。
　　“提神啊。”精神一松懈下来，金七七就有点儿懒洋洋地，目光扫向玻璃窗外被路灯照着的街巷，“刚才我们一路过来，也没发现有哪里不对劲啊？有问题的应该只是公司大楼吧？等天亮了我们就去警察局……好吧，根据目前的状况，还是应该再去寺里请个和尚师傅的。”
　　“还不能松懈。”夏胤荣咬紧了牙关。痛，仿佛要将他彻底摧毁的痛楚，如狂风暴雨般席卷了躯壳。视线，忽然间变得模糊，那一点点酒精的麻痹丝毫不起作用。他的手狠狠一握，啤酒罐顿时被捏爆了，泡沫和酒水乱飞乱溅，喷得到处都是。
　　“喂你怎么了……夏胤荣？夏胤荣！”在少女慌乱的注视中，男人颓然地倒了下去。
　　金七七想扶起他，却无法支撑夏胤荣的体重，只能随之坐到地上。她急切地喊着，试图唤回他的意识。
　　夏胤荣紧紧地闭着眼，脸庞失去了血色，一对俊眉拧成了结，可以想见在昏迷之中依然十分痛苦。
　　手上有种温热而粘腻的感觉，金七七抬起来一看，从指缝间淌落的是血，隐隐飘散着黑气。
　　夏胤荣受伤了？……什么时候？！
　　便利店的灯光下，男人胸口的血迹再也掩不住，浸染了米白色的地砖。
　　“夏胤荣！”再一次呼唤，金七七的声音带了些许颤抖。她终于想起了这个伤口，自己亲手造成的伤……不让她知道实情，夏胤荣是不希望她担心？还是怕她因此而愧疚？
　　悲伤、不安、悔恨冲击着心房，金七七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想哭，用力地咬了下嘴唇，强忍着泪水：“夏胤荣！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她抬起夏胤荣的头，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拍打着他的面颊。
　　“拜托了，醒醒啊。夏胤荣……”少女哽咽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一滴滴落在男子的脸上。
　　“七七。”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悲伤，夏胤荣动了动唇，虚弱地唤了一声。
　　“夏胤荣！你……你怎么样了？”金七七又惊又喜，不敢置信。
　　“还好，有点头晕。没事的，你别哭。”他想拭去她的泪水，却发觉自己连抬手都乏力，只能以言语安慰。
　　“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会没事？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这便利店都是卖吃的，没办法包扎。”一时情急当机的大脑终于恢复运转，金七七环顾着四周的货架，“……不行，我得去药店买点纱棉，要不然不能止血。你……还撑得住吗？”
　　“嗯，刚才痛过一阵，现在不怎么厉害了。”夏胤荣稍微动了下脖子，的确胸口不像之前那么疼痛，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不断蔓延的寒意，侵蚀意志，冷彻骨髓……药棉能够止血，可这个伤真有这么简单吗？
　　她的眼睛被泪水洗得分外清亮。他凝望了片刻，在心里决定再一次隐瞒。
　　金七七可没心情浪费时间，等夏胤荣恢复了站起来的体力，就小心地将他扶到吧台椅上坐好：“附近应该有药店的，我记得。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一定要等我回来。”叮嘱了几句，少女抓起包包，三步并作两步跑出了便利店大门。

　　独自在休息区坐了一会儿，夏胤荣感觉自己的体力逐渐恢复，尽管胸口的寒意仍挥之不散，血流却停住了，还能走动自如。
　　很好，他想，至少能在遇到状况的时候不拖累七七。
　　不知道为什么，“出了建豪大厦并不意味着安全”这个念头像是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根深蒂固难以抹去。夏胤荣眯了眯眼，休息区正对着街道。昏黄的路灯下忽然多出了几个人。隔着几十米，面貌衣着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
　　他仔细望去，那些人的影子似乎有些怪？“人”没有动，光源也没有变化，影子却有长有短，有时分离，有时会聚……阴影的颜色正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不知何时，路灯的光线已经被完全吸入阴影之中，路面漆黑一片。渐渐地，作为光源的灯也消失了。
　　绝对有问题。
　　七七……还在外面。
　　夏胤荣握紧了拳，感到胸口阵阵发冷。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起身向店门走去。
　　“先生不多休息一下吗？”背后传来店员的声音。
　　“不了，谢谢。”夏胤荣答道，正要推开玻璃门。
　　“……真的，不需要吗？”店员阴森森地笑了，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声线问道。这声音似乎拥有某种魔力，冷冷地刺在夏胤荣心口，令他浑身血液为之冻结。
　　夏胤荣的身躯僵住了。不由自主地，他缓缓回过头。
　　眼前，是一具腐朽的活尸：薄薄的皮肤贴在只剩下骨架的头颅和躯干上，而内脏还在跳动，胸膛仍在起伏。
　　它歪着脖子，冲着夏胤荣咧开了嘴，以枯瘦的手指了指他的胸口——
　　“猜一猜，你要花多久才会成为‘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