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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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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时间,小区中央的私人会所里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位客人。
沈青这身行头倒是极符合“沈副总”的身份。深棕色的高定西服出现在这种豪华的私人会所果然显得无比合适,他这样子还当真颇有几分商业精英的气质。
才刚一进门,立刻便能觉察到来自上方天台那股阴邪之气,看来她已经在这里了。两人相视,彼此交换下眼神,看来结论一致。
沈青抬腿刚要上楼,却被邢天拉到一边的位置坐下。
“几个意思啊?”
沈青不解道:“当初哭着喊着要我帮忙的可是你,怎么现在又改主意了?”
邢天撩开外套,若隐若现地露出腰间乌黑锃亮的枪。
沈青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死人一样的语气反讽道:“哎哟还带了家伙啊!好厉害哦。”
“别闹。”
邢天瞪他,低声说道:“我得到上头的授意,如有必要随时可以击杀嫌犯。”
沈青双手抱在胸前,:“会冒蓝火么?”
“啥?”
“就是那种哒哒哒哒哒……”
意识到被耍弄了,邢天黑着脸吐出一个字:
“……滚。”
“加特林啊,这都不知道。”
沈青无比鄙视地白了他一眼。
邢天怒道:“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呢好吗?!”
两人交谈的间隙,一眼看上去就觉十分聪明伶俐的服务生微笑地上前一步:“沈先生,上午好。”
沈青满是笑意地扬起手:“老规矩,龙井吧。”
“好的,两位稍等。”
服务生点头,非常礼貌地退了下去。
沈青平时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是闲到穷极无聊的时候就另当别论。他要是认真搞起事情来,绝对能让所有人都吃不消。而且,从以往的经验来看,不管他掺和进什么情事,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异类,他总能凭着黑吃黑的神奇体质毫无例外地成为最大受益方。
邢天摸摸下巴:说真的,不到万不得已真是不想来招惹他。然而反正事情已经糟糕到这地步了,说不定以毒攻毒也是个好法子呢?
不一会儿,服务生端上一壶茶,说了句“两位慢用”便又退下去了。
“他们的茶还不错,尝尝看。”
沈青做东,先给他斟了一盏。
邢天也不客气,咂了一口啧啧道:“嗯,十分纯正的人民币味。”
沈青不由笑道:
“我是这里的年费会员,你想要什么随便点。”
“那我能天天来蹭饭吗?”
“你们冥界还要脸吗?”
“噫,这得分时候。”
邢天搁下茶杯,收起玩笑的表情,缓缓说道:“你知道我们底下办事的规矩——人活着的时候犯下的罪过,只有等死后到了地府才能一一清算。用咒术杀人,算是间接害命,定起罪来就是件很麻烦的事了;若是用蛊术,尤其是像您这种高手,杀人过程几乎没有痕迹,冥界律法基本上已经是无能为力。”
“奉承的话就免了,你希望我做什么?”
“爽快。”
邢天不失时机地拍马屁,接着说:“尽快弄死她。”
果然简单粗暴。
沈青不禁皱起眉头:
“你让我对一个怀孕的女人下手?”
“表面上看似乎有些不太人道。”
沈青冷着脸:“本质上讲也是毫无人道的。”
“你先前也说了,她横竖活不过三天。”
邢天耸耸肩:“你知道自从她搬来这里之后,附近死了多少小孩么?以她犯下的事,怎么说也够在十八层地狱扫上百八十年厕所了。那女人练的是邪术,天天就靠吃小孩活着,所以你要是能把她给灭了,岂不是件特别功德无量的事?”
“原来我在你们眼里就是这么冷血的形象么?”
“不,是特别高大、特别神圣,特别伟岸又特别……那什么的形象。”
词穷的邢天仍然尽最大努力在搜刮赞美之辞。
沈青却完全不吃这套,冷着脸说道:
“我拒绝。”
邢天苦着脸,有点泄气,却还不敢轻易放弃:“别啊……你也知道,但凡有养蛊人参与的案件都特别难搞!不瞒你说,那女人住的地方到处都是蛊,鬼差根本不敢随便靠近!昨天能进到屋里去察看情形,也都还是因为沾你的光。”
他这话说得倒还恳切,沈青冷笑道:“想利用我,还又拿谎话糊弄我?”
“没有没有!”
邢天忙摆手说:“我并没有骗你,只是隐瞒了部分事实而已嘛。那女人在咒杀了小三之后,如今把老公以及全家都捣碎拿来炼蛊——这个你最懂!若是被人下咒当成小鬼来养,饲主死了也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但若是被拿来炼蛊的的话,灵肉俱灭,那可是真正的灰飞烟灭!那男人虽然有些罪过,但也远不至于到人神共愤的地步。而她家里现在完全就是个修罗场!如果任由事情继续发展下去,莫说三天,哪怕再多出一时一刻恐怕都会出更大的事情啊。”
“那关我什么事。”
沈青扬扬眉:“你以前不是常说,只要我不搞事情就是帮你大忙了?”
“那我现在可不可以求你去搞搞事情?”
“哈?”
“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仇呗——反正都已经烂成这样了,再烂还能烂到哪去。”
沈青反倒被他逗乐了,摇头啧啧道:“冥界竟然还有你这种公务员,真是浪费纳税人的钱啊……”
邢天瞪他一眼:“这对你们阳间的人来说不过就是过年过节多烧点纸的事,干嘛这么非得上纲上线的?……诶,你不要老是转移话题嘛。”
沈青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那,我可以替你劝劝她,如果她愿意收手自然是最好。”
“照你这个思路,是不是还得带本儿歌三百首?”
邢天听了这话,有些不可思议地摸摸下巴,仔细端详他一阵:“你真是隆庆六年出生的吗?这种思维方式怎么看也不像活过好几百年的人啊……”
沈青怒道:“你才幼稚。”
邢天勉强控制住吐槽他的冲动,考虑到眼下还得求着他办事,憋了半天才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改口说道:
“……好吧,祝你成功。”
沈青一脸不爽地站起身,朝会所顶楼天台走去。
时至深秋,今天的雨虽然停了,但秋风却似乎比往日更加冷冽。天仍是十分阴沉,没有阳光,露台上空荡荡地,仅在靠着围栏的角落处坐着一位客人。
沈青站在楼梯口,感觉整个天台的风都在吹向那女人的方向,虽然阴气很重,却反而闻不到什么异样的味道。耳边偶尔传来几声小孩嬉闹的声音,忽远忽近地,却看不到半个人影,整个露台上都被一种无法描述的诡异感笼罩着。
沈青不由皱眉,大白天的就满世界闹小鬼,也难怪鬼差们要发疯了。
他慢慢走近那个女人。
她面前的咖啡杯被推到一边,苍白的指间握着一支铅笔,在素描本上轻快地移动,发生细小的沙沙声。画纸上,排线细致而精巧,将她面前花瓶里那支半开的玫瑰花描绘得妩媚动人。大概是由于太过专注,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到了面前。
跟上次见到她的感觉竟然完全不一样。褪去昨天的女王红,今天她一身驼色的羊绒长裙,深咖的绒面长靴,加上微微隆起的小腹,由内而外透出怀孕女人所特有的温婉和恬静。敛起咄咄逼人的气势和攻击性,也没有堡垒一样的防御感,神态十分自然,唇边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沈青在她面前落座,甚至都有几分怀疑自己认错了人。这跟方才邢天描述的杀人、碎尸、炼蛊,完全联系不到一起去嘛。
“你来了。……想喝点什么?”
她搁下笔,抬起眼眸无比温柔地一笑。
“不必。”
沈青的态度不温不火,十分客气。
“嗯,我是不是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还是说,你已经对我了如指掌?”
她修长的手指端起咖啡杯,银匙转动时轻触杯壁,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她优雅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不,我对将死之人的好奇心十分有限。”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捏着银匙的手不经意间僵了一下。从沈青平和的嗓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既不像怨鬼带着满满的戾气,也不如鬼差那么霸道。
“你是法师么?”她试探地问道。
“我是什么并不重要。”
沈青想起头天晚上小鬼闯进自己家的事,开口说道:“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如果要养小鬼,就请管好它们不要到处生事。所有咒杀之术都是有反噬的,设不设结界那是你自己的事,但请不要打扰到不相干的人。”
沈青的语气,像是在投诉一位不称职的养宠物的邻居。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确实是个行家。”她将杯子放回桌上,杯子里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腥甜味道。
沈青看了一眼,似是叹了口气:“你养蛊的方法,也完全都是错误的。”
“你也是养蛊人吧?”
沈青选择沉默,不置可否。
“我是个画家。”
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样子十分坦诚:“有一次去云南采风的时候,意外得到一种岩彩矿石,那是我见过最美的红色。”
沈青听了这话,脑海中却莫名闪过“素月灵谷”四字。
“我用它制成油彩,创作了那幅玫瑰。”
她看着他的眼睛,:“自从你进我家门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盯着那幅画,所以我猜,你一定是个行家。”
那幅画的红色,不同于世俗中或是妖艳或是浓烈的红,而是一种鲜活得令人眩目的鲜红,当靠近它的时候,几乎可以感受它的脉动——
“食婴蛊。”
沈青淡淡地吐出那个名字,心中已是十分笃定,那东西果然是出自素月灵谷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