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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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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想到这,兀自叹了口气。正在出神,只见玄月把一大盘炸鸡球、鸡块摆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玄月解下身上粉色的围裙,露出雪白的衬衫,双臂习惯性地抱在胸前,一双弯弯的美目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
“难怪常听外人说,我教少主是个菩萨,底下做事的却个个都是阎王。”
沈青嚼着鸡球,听出话锋不对,没接话,有些尴尬地笑笑。
鸡肉香嫩可口,咸淡适中,跟上次的味道分毫不差。玄月不食人间烟火,也没有味觉。她仅凭嗅觉和精确的数字来烹饪,所以家里的厨房就像化学试验室一样,天平、砝码、量杯是最常用的厨具。
这让他不禁想起小安的清炖三黄鸡。不得不承认,那个死鬼的厨艺真是好,他甚至有点怀念那个味道了。
“昨晚那两个小鬼,怎么处理了?”沈青问。
玄月轻描淡写地说:
“灰飞烟灭。”
这时,电视上正播出的明星真人秀嘉宾作出一个极夸张的表情:“卧槽!这么牛B,你咋不上天?!”
简直就是他此刻内心BGM。
虽然这很符合她一贯干净利落的作风,沈青还是觉得有些失望:“其实,如果你能把它们交给这附近的鬼差,邢天肯定挺高兴的。”
“可惜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玄月的声音仍旧温柔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语气是不容质疑的。而这时电视上那位也在不失时机地狂刷存在感:
“这逼装的,我给满分。(掌声)”
玄月面无表情地拿起摇控器,关掉电视。
房间里立刻一片安静。
她又接着说:“我也奉劝少主,鬼差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平时还是少打交道的好。”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沈青勉强笑了笑。
玄月并不赞同他的观点,但向来顺从的态度注定她不会与他争执,因此只是无比礼貌地淡淡一笑。
沈青深知她的固执,也不好再说什么。目光无意间落在她放在脚落的银灰色行李箱,便借机岔开话题,问道:
“你昨天说,最近好像要出差?”
“是的,中午的航班。”
玄月的语气有所缓和,她的视线缓缓移向酒柜,落在那几支被邢天喝光的酒瓶上:“我此行会路过几处小有名气的私人酒庄,少主需要我带些什么回来么?”
“我对酒没兴趣。”
沈青也看了看酒柜:“……那不是我喝的。”
话一出口,沈青突然意识到好像说漏了什么。果然,玄月的表情已经明显冷下来,目光也变得凌厉起来。
“不过,偶尔也可能会想尝尝。”
沈青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继续吃鸡:“如果不太麻烦的话,就顺便带几支回来吧!”
玄月哼了一声,低头打开手袋,纤长的细指夹出一张黑卡,递到他面前。那卡片制作精美,鎏金的VIP字样十分扎眼。
沈青看了一眼却没有马上接,又看看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是公司最新合作伙伴提供的,香格里拉酒店的总统套房贵宾卡。”
她解释道:“这小区最近是不怎么干净,少主若是想要清静,也可先到那里将就几天,等我回来以后再处理其它的事情。”
沈青眼睛转了转,决定还是先接过来再说。
在他的印象中,她跟鬼差似乎并没有什么过节,却有一种天然的抵触情绪。尤其是对于一向没正经的邢天,两人几乎是一见面就会互怼,虽然邢天私下里对她的评价一直都很高。
玄月换上西装外套,有条不紊地将桌上的随身物品收进手袋里,嘴上却絮絮地说道:
“我不在家这几天,少主也多少收敛些,好歹等身子养好再出去浪也不迟。要真是想管闲事、非得搞点事情不可,也等我回来再说,好么?”
沈青嘴里胡乱答应着,心里早有自己的盘算,单等着她能快点出门,就像个盼着能早日一个人在家翻天作乱的小学生。
好容易等她拉着行李箱出了门,沈青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放倒在沙发上,摸出摇控器来打开电视。
这时正在插播一则本市新闻,仙都小学娃娃车今早出了事故,黄色的校车侧翻下立交桥,车上二十几个孩子全部遇难,事故现场还冒着浓烟,急救车和消防车围了个水泄不通,一片混乱。
又是小鬼。
看报道,出事地点离这里并不算远。用咒术养的小鬼最喜欢挑意志力薄弱的小孩子下手,加上那施咒者是个外行,根本不知要如何管束小鬼,果然这种事情就愈发频繁起来了。
邢天那家伙,估计这会儿已经忙得飞起了吧?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果然是邢天:
“少爷,打个商量呗。”
“什么事?”
“昨天,您说三天。”
“这才第一天啊。”
“是是是,我知道。可是最近状况实在太多,我这已经加到好几倍人手了,快顶不住了啊……您既然答应帮忙了,能不能紧把手?”
“什么紧把手?”
沈青一脸茫然地望着天花板:“我说的三天,是说那养蛊人活不过三天。她死了,事情自然就结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感觉是忍了很久才吼道:
“沈默——操你大爷!!”
愤怒地嘟了一声后,电话断了。
沈青面无表情地把手机丢到一边,突然莫名地心情大好。他以前怎么都没有发现,原来逗邢天发飙这么有意思。
一只炸毛的鬼差,因吹丝挺。
沈青仰面躺在沙发上,尽情脑补着此刻邢天被气到跳脚骂街的场面,嘴角不觉微微上扬。手机突然又响起来,沈青有些意外:这么快就想通来道歉了么?原以为你起码要再矜持一阵子的。
然而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沈青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哪位?”
“请问,是雪吟集团的沈副总么?”
那声音听来是个略带沙哑的年轻女人,一时也想不起是谁。这么官方的称呼,莫不是公司的人?
“我是沈青。”
对方略停顿了一下,“……我们昨天见过。”
原来是那个养蛊的女人。这倒是令沈青十分意外:昨天态度还那么强硬的女人,竟然主动联系我——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我有些事情想问你,有时间么?……见面谈。”
她说话的语气跟玄月竟有几分相似,虽然表面听来是征求对方意见,事实上并没有留下可以拒绝的余地。于是沈青几乎是习惯性地说:
“好。”
“我在小区会所顶层等你,到了给我电话。”
还没等沈青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挂断了。沈青愣了半天——咦,我干嘛要答应她?
然而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她是个极精明的女人,从小区保安那弄到自己的电话难不住她,直接找上门来应该也不算什么难事。邢天可以随时玩消失,他却暂时没考虑过搬家的事。
沈青有些不大情愿地站起身,进了换衣间,把睡衣脱下来。他光着上身,目光缓缓从衣柜里那一长排休闲装上滑过。心里猜想着,那女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无论从养蛊之术还是咒术上说,她都是个外行,完全扯不上会有什么学术上的交流吧?或者她改主意想收手了?
养蛊可不是买东西,那是生死契约,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反悔的。
沈青心不在焉地挑了件雪青色衬衫,正在纠结搭配什么颜色的外套,却不经意间发觉衣柜里多了套罩着烟灰色封套的西服,肩部挂的标签上印着“灵悦工作室”,下方的签名更是无比眼熟的“灵月”二字。
还记得上次灵月送来亲手制作的衣服,应该还是民国的时候,一件宝蓝色的长衫。如此说来,真是有很久都没她的消息了。玄月最近也特别忙,不知什么时候就挂进衣柜了,甚至忘记跟他打招呼。
沈青伸手把那套西服取出来。
纯羊毛面料手感柔软而弹性丰富,身骨挺括;纯手工制作,工艺精湛,每一处细节都彰显匠心,想必是花了极大的精力。只是,他平时随便惯了,不大爱穿正装,多少套高级定制的西服都挂在脚落里吃灰呢,着实可惜了灵月那一番心思。
也罢,反正那位女士都称呼他“沈副总”了,不妨就穿正装去见她好了。
沈青这样想着便换上了。外套挂在手臂上,边打领带边朝门口走去。
可巧,这会儿门铃突然响了。
沈青直接打开门,眼前的邢天一身黑衣黑帽,大墨镜戴口罩,两人看到对方的打扮几乎同时喊道:
“卧槽!!”
“打劫啊?有病啊你?!”沈青说道:“干嘛穿成这样?”
邢天却没搭茬,扒开墨镜上下看了他半天:“头回见你穿这么正经!打扮得跟房地产中介一样,夹上个公文包就能卖保险!——吃错药了你?”
沈青白了他一眼:“我这身行头够你天天加班苦干十年,土鳖。”
“沈大财主威武霸气。”邢天对这话倒是毫不怀疑。
沈青哼了一声,问:“你这又出什么幺蛾子?”
邢天摘了帽子和口罩:“不知道啊!来的时候你们小区保安突然就把我拦下了,我也很绝望啊!是不是你家大美妞又在背后搞什么鬼?”
沈青不禁扶额,“……大概是吧。”
“幼稚鬼。”
邢天扁扁嘴,不屑道:“区区保安,岂能拦得住我?”
沈青斜眼看着他,实在懒得吐槽这事:“你又来找我干嘛!”
“明知故问!还不是因为昨天那事?!”
邢天突然怒道:“你都已经答应要接手了!堂堂教主大人总不至于言而无信吧?!”
看来那养蛊人真是把这一带鬼差祸害得不轻。
面对他兴师问罪一样的态度,沈青并没接话,继续低着头、不慌不忙地打领带。然而由于太过生疏总是不得要领,真丝的焦糖色领带似乎也在故意捣乱,一次次从笨拙的指间滑脱。最终完成的样子歪歪扭扭惨不忍睹,蹩脚程度堪比刚学会系红领巾的小学生。
“唉,……完全看不下去。”
邢天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上手,绷着脸一把拽过来,沈青不防被拉得一个趔趄,险些一脸撞上去。
邢天倒是轻车熟路,几下打了个漂亮的温莎结,凹出个规规矩矩的酒窝,顺便帮他整理好领口,总算能配得上这身西服的水准。
沈青扬扬眉,抬起眼睛看着面前比自己略高些的邢天:“看在手艺不错的份上,刚才电话的事就不跟你计较了。”
邢天却哼了一声,冷着脸反讽道:
“为了感激教主大人的恩德,我是不是还得给您磕一个?”
“别光说不练啊。”沈青突然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狐狸:“叫爸爸。”
“沈默你这就有点过份了啊!”
沈青强忍住笑意,朝他晃晃手机:“昨天那女的刚才约我见面了,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
“卧槽!”
邢天一脸怨念,但认起怂来毫不含糊:“爸爸我错了。……咱们开你车还是开我的?”
沈青眨眨眼:“不如背朕出宫吧?”
“少爷,大清亡了。”
“是嘛,要不就腿儿着去?”
“还是我开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