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不要搞事情》朱武

19、第十九章

　　邢天看他一直拧着眉的沉思模样，有些好奇地试探道：
　　“问题出在那幅画上？”

　　还没等沈青说话，邢天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有些扫兴地打开蓝牙：“什么事？我这正忙着呢。”

　　——“天哥，我这又抓到几个小孩。”

　　“又有？”

　　——“您还是尽快过来一趟吧！”

　　“好了我知道了。”

　　虽然蓝牙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还是逃不过耳力极佳的沈青。沈青不禁冷笑，早就知道事情不会像你当初说的那么简单！如果只是被女鬼骚扰，才不至于让劳动你这懒货亲自跑一趟！

　　邢天有些不耐烦地挂了电话，他自然知道沈青是能听到的，一时间气氛略显尴尬。

　　沈青始终没说话，脸朝向车窗外似乎在想着自己的事。

　　雨已经渐渐止住，邢天把车缓缓停在沈青家大门口，看着仍是一言不发的沈青下车，朝门口走去，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

　　“最近几天，这附近突然冒出十几个死鬼熊孩子闹事，上头虽然调派了人手但还是完全忙不过来！”

　　邢天决定还是把事情原委全告诉他。

　　沈青闻言收住脚步，回过身看着他。

　　邢天从他没有表情的脸上也瞧不出什么态度，试探地说道：“沈少主，这件事，我这可就拜托您了？”

　　沈青垂下眼睛，沉吟片刻说：
　　“我之前拜托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么？”

　　见他又提起那件事，邢天不禁一脸痛苦：“少爷，这不是一直在查嘛……”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白衣神教兴盛的时期，少年沈默正处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光。那个曾改变他人生走向的人叫沈冲，从亲缘上说算是他的堂兄，比他大一两岁的样子。那个笑容如阳光一般灿烂的少年，是第一个为了成就他的不死之身而献出生命的人。由于年代太过久远，沈青几乎已经记不得那个人的样貌，却始终十分执着地让鬼差帮忙四处寻找他的踪迹。

　　然而转眼几百年过去，仍然毫无音讯。

　　沈青突然意识到，此时提起这件事，似乎有些要挟他的意思，随即带着一丝歉意地笑了笑：
　　“我随便问问，不必在意。”

　　邢天双手合实，样子显得无比虔诚：
　　“真的一直在找！不过这都多少辈子之前的事了，那沈冲少爷转世投胎都不知道有多少回了！又不清楚生卒年的具体地点，谁知道是归哪个片区的鬼差管的？现在冥界文职公务员人手有限，哪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

　　“三天。”

　　“啥？！”
　　邢天的表情有如五雷轰顶。

　　沈青忙又补充道：“我是说今天的事，三天。”

　　“成！”
　　邢天心里石头终于落了地，比了个OK的手势：“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沈青嗯了一声，站在台阶默默看着他将车驶出小区，就像是怕他突然反悔一样，飞也似地消失在铅色的树影之中。

　　玄月还没回来。

　　入夜之后，雨势又渐渐大了起来。

　　沈青早早便睡下了，伴着耳边雨落窗边的嘈杂声，大脑却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界线。

　　“喂，怎么这样都能睡死过去啊！”
　　耳边传来记忆中少年清亮的噪音，满满的全是报怨，甚至还有一丝嫉妒：“小爷都快冻挺了，你睡得倒挺瓷实。”

　　恍惚间，似乎突然之间就变回十四岁时的沈默，昆仑峰玄月坪上呼啸的冷风在山洞外如鬼哭狼嚎般。沈冲抱着一小堆篝火，脸冻得通红。

　　就在他一愣神的工夫，沈冲强行将盖在他身上的银鼠斗篷揭了去，裹在自己身上：“可冻死我咯……”

　　他的身体，自生来便开始被爷爷养了各种蛊，虽然五感敏锐，却唯独对寒冷十分迟钝。见沈冲冻得抖成一团，他索性将自己的外套也脱下来递过去，身上只剩一件雪白的单衣。

　　“别，回头冻坏了你，你那教主爷爷正好拿我出气！”沈冲嘴上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接过衣服，哆嗦着裹到自己身上。

　　虽然明知道只是个梦境，他心里却还是涌上一股浓浓的暖意，笑笑地望着沈冲。本以为由于时光流逝已经忘记了很多当年发生过的事，但是梦境却出人意料地还原出了那个人熟悉的样貌。

　　他直起身，努力地想认真地记住那张脸，却不想沈冲突然瞪起眼睛怒道：

　　“看屁啊？！瞧我冻成这样你很开心是不是？！”

　　那副咬牙切齿故作凶狠的表情，竟跟邢天颇有几分相似。不，邢天似乎要更贱一筹。

　　他不禁苦笑，觉得自己的担心竟是多余的。那个人用自己的命成就了他，他身上流动的血液中有一半是属于那个人，怎么可能忘记？

　　眼前的幻象渐渐消失，雨滴密集落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又渐渐清晰起来。随着意识一点点变清晰，方才心底那股暖意瞬间变成了分别的痛楚，身体变得沉重无比，胸口像压着块巨石般上不来气。

　　痛苦地勉强睁开眼睛，周围一片安静，墙脚处桔色的小夜灯发出昏暗的灯光，窗外的秋雨仍是下个不住。却忽见黑暗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自己胸口上，一双通红的大眼睛闪着微光，三四岁孩童的小脸上一片血肉模糊，嘴巴被人粗暴地来回缝了几道，一只冰冷如死灰般的小手正来回地摸着他的脸。

　　“尼马！”

　　沈青刚看清那东西就下意识地抬手甩了出去。

　　那孩子吓得闷声叫了一声，猛然窜起老高，敏捷地翻身如壁虎一般趴在天花板上，却仍是用那双硕大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大半夜的，沈青被他这一吓直出了一身冷汗，坐在床上惊魂未定地抬头看着他。

　　这时，另一个孩子从床边慢慢探出头来，正是白天见过那个穿得跟小黄叽一样的小鬼。

　　沈青定定了神，没好气地说道：
　　“你爹喊你去投胎呢！还赖在我这做什么？！”

　　“大魔王，帮帮忙呗！”
　　那小鬼可怜巴巴地乞求道：“他是我朋友。”

　　“帮什么？！帮帮帮你妹啊！别得寸进尺啊！”
　　沈青心里还在突突直跳，没好气地怒道。

　　小黄叽招手叫天花板上那孩子下来，指了指他的嘴巴，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沈青。

　　“你主人是个变态吗？”
　　沈青皱着眉头，看着那嘴巴被缝上的孩子，他的年纪似乎要更小些，头上梳着两个小抓髻，衣服破破烂烂，却不怎么像现代的装扮，甚至有几分像是殡葬时纸扎出来的小人。

　　大概是哪个道士画符招出来的小鬼也说不准。用这种阴邪法术的，哪还有几个正常人？不是跟谁有深仇大恨就是内心扭曲，正经心地善良的好人谁会养小鬼嘛！

　　沈青也懒得多想，叹了口气，下床，光脚蹲在地上，打开抽屉，摸索半天找出一把剪刀来。

　　那孩子乖巧地跪坐在地上，仰着脸，有些害怕地闭上眼。青灰色的皮肤早已干瘪下来，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暗红的血渍，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去显得格外狰狞可怕。

　　窗外阴雨绵绵，借不到一丝月光。沈青心知小鬼畏光，也没有开灯，仅凭着优越的视力，把黑色的线一根根剪断。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听到剪刀清脆的声响，虽然细小却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直剪到最后一根，沈青正想说“好了”，话还没出口却见那孩子一张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难以想象一个这么点的孩子，嘴巴竟然能张大到无法想象的程度，黑暗中被那惨白的脸一衬，简直像黑洞一般。

　　然而更加令他始料未及，那小小的身体怎么就蕴藏了这么大的能量，也不知怎么就能从细小的嗓子里发出如此尖利而巨大的声音！凄厉的哭声破空而出，瞬间便将桌上的水晶杯震得粉碎。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鬼哭狼嚎”一词的定义，然而当他想堵上耳朵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极为敏锐的听力已经被这怪音震得只剩一片耳鸣，头立刻就痛得就像要炸开一样。

　　那小东西的嘴巴被缝上，果然是有原因的啊……

　　沈青只觉眼前一片晕眩，不由自主地蜷着身体倒在地上，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连续好几天的阴雨终于结束，难得又看到温暖的日光撒满了整个房间。空气中是玄月调制的香料气息，小鬼的阴邪之气早已荡然无存。

　　沈青坐起身，床头处的香炉升腾起一缕缕烟气，楼下的电视里播放着新闻的声音，玄月在厨房准备餐食，一切都如往常一样。

　　他摇摇脑袋，头已经完全不痛了，昨晚那两个小鬼似乎都像是梦里遇到的一样。

　　沈青穿着格子睡衣，趿着小熊拖鞋下了楼。

　　客厅正中的青铜香炉中也冒着烟气，沈青觉察那香料中加了十足的红花和雄黄粉，别说小鬼，就是鬼差也不敢再登门了。

　　看来玄月已经把事情处理妥当了。整个房间都已彻底清洁过，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尘不染，空气中还残留着清洁剂的淡淡味道。

　　久违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客厅，沈青懒洋洋地歪到沙发上，拿起摇控器换了个频道。电视的声音开到很大，沈青的心思却全然不在闹哄哄的娱乐节目上。

　　少年时代的沈默，完全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的他性格安静，甚至有些自闭，少言寡语，对所有人所有事都漠不关心；似乎就是从沈冲死后，他就完全变成另外一个样子。起初，他只是觉得性格有所改变，如今回想起昨晚的梦境，突然发觉似乎自己连说话方式都越来越像沈冲了。

　　就像昨晚被那小两鬼算计的事，简直就像是被沈冲突然附身一样，滥好人属性瞬间爆表！不然也不至于着了那小崽子的道。说来也怪自己大意，被装在小坛子里用人血喂大的陈年小畜生，发起威来果然是不容小觑。

　　沈冲死的时候也不过才刚满十六，果然做好人容易短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