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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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为，这狐仙是在洞口施下法术，引诱外面的人进入洞里的迷宫，然后再一个个吃掉。”沈青说道：“虽然是邪术，但也能求得仙身不死。”
乔小倩虽然害怕，却还是忍不住偷眼看那些白骨：“……难道不是这样吗？”
“那个啊，应该是误入迷宫困死的，多半是个意外。”
他看到了却不以为然：“这洞里太过干净，显然并不经常有人进入。……难道还是我错怪你师父了？”
沈青突然推翻了之前对那狐仙的判断，不得不重新梳理思路。靠杀人续命的修仙之法并非什么正道，杀业过重会导致戾气缠身，容易招来天雷和业报，因此风险极大很难修成正果。
老白是千年的狐妖，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些。
“就是嘛！我师父既是狐仙，理应长生不死才对！干嘛要用邪术续命呢？”
他却摇头：“这世上并没有谁能真的长生不死，连上古的神仙都有寿数尽的那天，魂入归墟之国、身回混沌之海。——我之前不是说过，所有声称能长生不死的人，九成九都是骗子么！”
“哈。”
乔小倩看着他，表情古怪地笑了一下。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说这个话似乎有点打脸，又补充道：“嗯，我……大概算是个例外。”
说到这，他心里莫名一动——难不成，那老狐仙的目标并不是这小丫头，而是我？
他不禁回想与老白相遇时的情境。记得大概是在清末，那年义和团闹得正凶，黄河发大水、山东闹蝗灾，四处一片民不聊生的凄苦景象。那时他正游历到神都洛阳，刚好那夜开了鬼市，闲来无事便去逛逛。
大约是缘份吧，他一眼便看中了狐仙手里的引魂灯。而那狐仙却说，此上古灵物只能用同等身价的宝贝来换，任你出多少金银都是不卖的。
然而他既不修仙又不混妖怪圈，哪有什么稀罕宝贝来换？只是先前从书上看到过此灯，觉得十分有趣才想买下来。
见他犹豫，那狐仙便又说：或者不需拿什么宝贝换，给我一碗你的血也可。——她分明是识破了神教少主的身份，借机讨要长生蛊罢了。
他笑道：你倒是精明，可惜本座的性命可比你这宝贝值钱多了！
狐仙见他不肯，竟主动将引魂灯双手奉上：方才不过是玩笑，少主莫要当真！既然此物有幸能入了您的眼，便是有缘！不如就拿去玩吧！在下分文不取！
他虽然十分想要，但这人情未免太大了些。妖类向来重利轻义、从不做亏本买卖，岂知日后会不会遭她算计？
他还是婉言谢绝了。
那狐仙见他如此小心，就又改口说，少主若真的喜欢，我便借你玩几日，哪天玩腻了再还我便是。就当交个朋友吧！
他想想倒也没什么不妥，便留下几个金条，将那灯收了。
谁知一借就是小一百年。
他本就是个闲人，自从得了引魂灯便时常招亡魂来取乐。心情好时帮人还个愿、顺便索要点钱财，遇到恶灵就直接强取豪夺——既打发时间又能捞到好处，倒还真是个来钱的好宝贝。
这种行为不算违法，却耽误了鬼差办事，影响了冥界一大票人升职加薪，于是他很快就光荣地登上了冥界最不受欢迎人物排行榜第一名！
若不是她画符来讨要，他兴许还能再乐此不疲地玩上个几百年。
现在想来，那狐仙不会一开始就打算做下今天这个局吧？但又一转念：这世上想算计我的人也多了去了！连冥界都没撤，你一个小小的狐仙又能拿我样？！
嗤嗤嗤，鱼唇的人类，鱼唇的狐仙。
沈青唇边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拉起乔小倩继续朝狐狸洞最深处去了。
兜兜转转地又走了大约半个钟头，眼前突然出现一大片空地，似乎是所有洞穴最终交汇的地方。空地正中有石头砌的桌凳和石台，像是曾经有人生活过的样子，但如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看来闲置得有些年头了。
沈青的手心向上一托，掌上的鬼火便幻化出好几个来，飞向四周，悬停在半空，把整个洞穴都照亮了。
这四周全是黑糊糊的洞口，每个洞口边上都有一个小陶罐，不知放着什么，散发着奇怪的气味；正中那石台上停着一具枯骨，看样子有些年头了，已经被风干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枕边放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子，镶着金边，由于灰尘太厚已经看不出什么光泽。
小安此时就站在那石台边上，面无表情，似乎就是在等他来。
“小安！”
乔小倩见到他，有些兴奋地喊了一声，然而回应她的却只有回音。
小安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眼神却格外空洞。他抬起一只手臂，指向那个木匣，然后缓缓在那具枯骨前跪了下来，那样子无比卑微而谦恭。
乔小倩突然明白，这似乎应该就是自己来到这里的意义了。她从颈上取下玉坠，托在手心。那灵玉似是有所感应，竟渐渐有些亮光。
而沈青却拿了过去：“让我来。”
他拿着狐仙的印章站在石台的尸骨面前，却并没有马上打开盒子。手心的东西闪着诡异的微光，他那双敏锐的眸子缓缓转动，洞察着每一处微妙的变化。
这里大概是洞中最深的地方，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只有不知从哪涌来细微的风，吹过陶罐口时偶尔发出嗡嗡的共鸣。
那具枯骨大约是狐仙的肉身，看上去约摸有十几岁孩童的高矮，早已被风干的脸十分狰狞；枯草般稀疏的头发并不凌乱，有的还打成了辫子，似是精心梳妆过；她身上的衣衫虽然破烂了却也是整齐的，双手交握于腹上，可见临终之时应该是有所准备，相当从容。
越是靠近那尸骨，手中印章的光亮就越是刺目。
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这印章上果然有狐仙的元神，不过看来只是很小一部分。狐仙让她日夜戴着这东西，一边可以吸精气养元神，但由于灵力很弱不至于伤她性命；一边还能入她梦境哄那傻丫头为自己做事，哎哎，算计得还真是精明。
只是她大概没算计到那丫头傻过了头，竟然把这么要紧的东西交到别人手上。
按照狐仙一贯的套路，那木匣子里应该是封印了其余的元神。打开之后，这狐仙的元神归体必是要出大麻烦的，此时毁掉才是最明智的选择——若是普通的捉妖道士，只要直接砸烂它就完全可以收工领钱走人了。
但那样岂不是很无趣？
沈青突然起了想作个大死的玩心，心里一阵冷笑：难为这狐仙好一番算计，若连个出场的机会都不给你，岂不是显得我太过小气？
他到底还是将那印章放入木匣上镶金的凹槽内，大小刚好合适。然而木匣并没有什么变化，倒是那印章中的微光浮升起来，缓缓朝那枯骨的方向汇集。
——好了，这位狐仙，请开始你的表演。
毫无预兆地，木匣“叭”地一声瞬间打开，一股浓郁的异香立刻溢了出来。沈青反应迅速地一下退出了十来步远，用袖子掩住口鼻，表情十分严肃。
“咦？怎么了？”
乔小倩都没看清他是怎么突然就一下瞬移了，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啊？她有些好奇地凑近那木匣子，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元神或是妖怪内丹之类的东西，而只是一块黄色的玉。
那玉通体莹润透亮，足有一枚鸡蛋大小。大概是那木匣子密封得好，一打开便散发出积年的浓郁香气，闻起来虽烈了些，却也十分好闻。
“好香啊！”
乔小倩把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看上去不过是块普通的玉，除了有香味以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再看看四周，仍是一片死寂，没有丝毫的风吹草动。
她不觉有些失望，本以为打开盒子会有什么神奇的事情发生，比如闪闪发光的珠子、飞出个什么活物之类的，然而，什么都没有。
兴许这玉就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宝贝？
她拿在手上摆弄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玄机，小安仍像死人一样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再看沈青，也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噫，难道有毒？”
好像是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放回去。”
沈青似乎一直在努力屏住呼吸，低声命令道。
“喔。”
她听话地答应一声，刚想把玉放回匣子，却被身边的小安猛然起身抓住手腕：“——小安？你干嘛？！”
“他死了，你就不用死。”
“啥？！”
这一路上小安都神秘兮兮地好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突然开口说的话却让人大吃一惊。她感觉小安应该知道所有的事，一切都可能跟他有关系。
而她从来也不知道小安竟有这么大的力气，拿着黄玉的手被他擒在半空，丝毫动弹不得。诡异的香气散发出来，像是某种花香，又有点像果香，整个洞里都弥漫着那个味道。
沈青突然剧烈地咳了一声，她转过脸去看时，只见他猛然一口血喷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沈青！”
乔小倩大惊，却挣不脱小安的手，怒道：“——你放手啊！”
沈青咳得说不出话，仍是一手掩着口鼻，血不断地从指缝中涌出来，溅落在地上，散发出腥甜的气息。
乔小倩意识到这大概跟自己手里那东西脱不了干系。
一只手虽被抓住，另一只手也不是假的啊！
她右手一松，黄玉便落了下来，左手迅速接过来放回了木匣子里、啪地合上盖子。
小安见状立刻来抢那盒子，乔小倩顺势一转身，双手把匣子抱在胸前护住。——她自小性子活泼好动，每每跟小安抢点心都是这种套路，屡试不爽。
小安抢不过，却也不想伤她，便劝道：“何苦来！姥姥想要的人是他，你只要乖乖听话，过了今晚就会没事了！”
“不！我不听！你这个骗子！”乔小倩哪里肯听，死死抱着不松手。
悬在半空的鬼火突然闪了几下，随着沈青剧烈的咳嗽声开始变得忽明忽暗。四周洞口的罐子似乎晃动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发出细小的声响。
一个罐子突然倒了，大概碰到石头，一声闷响便碎了，里面装的黑色液体洒了一地，浓重的腥骚味扑面而来。她不禁皱眉捂住鼻子，又怕小安趁机来抢木匣，索性把脸埋进臂弯里。
幽蓝的鬼火又勉强闪了几下，终于熄了。洞里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一种莫名的恐惧令她全身绷得紧紧地，更加死命地抱住那木匣。
小安也不再与她争，悄无声息地坐在她身边。
“沈青！沈青！”
刚才沈青所在的方向突然没了动静，洞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眼前一团黑，乔小倩不敢乱动，本能地蜷缩成一团，大声地喊他，却只听到自己的回音，并无任何回应。
然而可怕的死寂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四面八方渐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无数只小爪在地上行走，与地上的沙石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
蜘蛛？蛇？蝎子？
眼睛看不到，大脑便开始使劲脑补。以前恐怖片里看到过的各种妖魔鬼怪异形外星人全都一股脑浮现在眼前，拦都拦不住。
空气中香玉的味道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恶心的腥臭。罐子里似乎是爬出了什么东西，带着那股味道从她身边慢慢爬了过来，细小的窸窣声令人毛骨悚然。乔小倩害怕得要命，哪怕是稍微触碰到一点，她肯定就会跳起来大叫。
但那东西对她似乎并不感兴趣，继续向前爬去了。
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是随即又揪起心来：那些东西不是冲着沈青去了吧？！他不会被奇怪的东西吃掉！那密集而细小的咔咔声，难道是在啃咬他的身体？
无以名状的恐惧几乎要把人逼得发疯，她的身体已经抖成一团，脑子一片混乱完全无法思考。
小安冰冷的手放在她的肩上，她不禁全身一震。虽然早已习惯了那个没有体温的人，但身体还是无法控制的紧张。
他的声音就像躯体一样冷：
“把东西给我。”
然而这种冰冷却令她意外地清醒了——不能这样坐着等死。乔小倩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她的胳膊触到口袋里的手机，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好，给你。”
“快拿来。”
小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欣喜，在他放松警惕的一瞬间，乔小倩拼尽全身的力气，把那匣子朝着身后某个洞口方向死命地丢了过去。
小安大惊失色，立刻追过了去。
到底是小鬼，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竟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惜到底是仅凭着印象，那匣子未能扔进洞里，大概是碰到洞壁上，可巧又砸到洞口边上的陶罐，发出巨大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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