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不要搞事情》朱武

11、第十一章

　　乔小倩颤抖着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漆黑的洞穴再次被照亮，眼前的景象却令人无比震惊：不过短短几分钟，石台上的尸骨竟不翼而飞！

　　骇然之余，乔小倩也顾不得多想，只寻着沈青的方向找过去。

　　“沈青！你在哪？！”

　　哪知她刚走两步，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住，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手机也脱手摔了出去。好在屏幕还亮着，不至于又是一团漆黑。

　　“什么鬼……？”
　　乔小倩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时竟是一根老藤。可是方才有光亮的时候，这地上明明是什么都没有！

　　正在纳罕，那鬼手样的枯藤竟然动了一下，乔小倩吓得赶忙爬起来，继续朝沈青的方向摸索过去。

　　手机的光亮虽然有限，但洞里的情形却已能看得十分清楚。
　　地上那些老藤是从每个洞口边的罐子里长出来，在地上匍匐而生，一路寻着血腥味缠到沈青身上。顺着藤条一路找到沈青，只见他已经倒在地上，身边尽是斑驳的血迹，心里不由一沉。

　　正想上前细看时，却见他的身边竟还有一个人影，正俯身趴在他的颈边！

　　乔小倩着实吓了一大跳，嘴巴张得老大：
　　“啊——！”地一声同时，下意识随手抓起个什么就丢了过去。东西脱手时才发觉，扔出去的竟然是半个罐子，而对方完全没有防备，被那罐子砸个正着，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便逃进旁边的洞里。
　　叫声在洞里回荡，震得人耳鼓发紧、头皮发麻。

　　“沈青！沈青！”
　　惊魂未定的乔小倩扑上去大声喊他的名字，却见他全身都被奇怪的枯藤缠着，胸前的衣服被扯了个大口子，整个前襟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他的头偏向一边，双眼紧闭着，脸上嘴巴上也全都是血。

　　乔小倩心里一凉，想把他身上的藤条扯掉，然而使劲拽了半天却是纹丝不动。看他伤成这样也只怕是凶多吉少，不由得越想越难过，最终竟绝望地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想起自己一家、乃至全村无端被害，又想起沈青这一路上对自己的关爱照顾，如今却白白死在这里——忽觉这一辈子活得好没意思，不如也死了算了。

　　起初还怕得要命，事到如今她反而又不怕了。

　　小安手上捧着木匣走到她面前，看她哭得这样，眼里竟生出一丝怜悯。

　　“你把我也杀了吧。”
　　乔小倩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他，“反正这世上对我好的人都死了，我也不想再活下去了……”

　　小安没理会她的话，打开匣子，把那玉取出来托在手心：“这是‘苍龙之眼’，专门为他准备的。姥姥为了这一天等了快一百年。”

　　‘苍龙之眼’。
　　听到这名字，乔小倩不禁一愣。
　　沈青之前提起过，说是神教的圣物，被埋在上官云的将军塚里。若要这么说来，难道从一开始，师父就算计着将他骗来、取他性命了？

　　“你们乔氏一族是神教的后裔，血液里有遗存的长生蛊，因此对修仙大有裨益。而姥姥一直留着没有杀你，其实就是为了得到他。”
　　小安看看沈青，又继续说道：
　　“他本名沈默——白衣神教的少主，是这世上真正拥有不死之身的人。”

　　“你利用我……”
　　她脸上满是悲愤，指着小安怒道：“你利用我杀了他！”

　　“因为我想救你。”
　　小安冰冷空洞的眼睛里似乎烧着一团火，他一字一顿：“如果姥姥能够得到他，就会放过你！”

　　乔小倩咬着嘴唇，怔怔地望着他。

　　“我骗了你，我并不是冥界鬼差，而是一个无法投胎、只能供人驱使的小鬼。”小安坦然道：“我不能直接杀人，但是你的家人都是被我害的。”

　　“你不要说了。”

　　“很多事情我都没有办法选择，她是我的主人。”

　　“我不想听！”乔小倩捂上耳朵。

　　其实她之前已经想过，真相可能会很残酷，但当这一切真的摆在眼前的时候，仍让人觉得难以接受。

　　他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每天都陪着她。
　　饿的时候，小安煮饭给她吃；无聊的时候，小安陪她说话；难过的时候，小安就讲笑话哄她开心……
　　虽然他的身体没有温度，白天会变得透明甚至消失，但幸好有他的陪伴，才让孤独显得并不可怕。虽然他的拥抱并不温暖，却让她感觉自己并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甚至想，如果那时候听了沈青的话，回家去！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那是不是就可以回到以前平静的生活？小安就仍然是以前的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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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无可逃避。

　　乔小倩的目光落在他手心的玉上，突然不知哪来的一股怒气，她愤然抓过来使劲朝对面的洞口丢了过去——这次很准，苍龙之眼落地的清脆声音传来，已经滚出去很远了。

　　小安愣了一下，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并没有动。

　　沈青突然咳了一声，睁开眼睛。

　　“沈青！”
　　乔小倩一阵狂喜，用尽全身力气扯开他胸前那根藤条。大概是用力过猛，手腕粗细的老藤竟然折断了，从断开的地方淌下粘稠的液体，湿乎乎的。她这才发现，那藤条竟是刺破了皮肉直接扎进他身体去的！
　　它是在吸他的血！

　　低头看时，自己手上果然也鲜红一片，唬得她立刻丢了那截枯枝。

　　沈青的气息微弱，双目微合，唇似乎动了一下。乔小倩感觉他好像要说话，便俯下身凑到近前。

　　“毁掉那印章。”
　　他的声音很小却字字清晰。

　　木匣在小安手上，狐仙的印章正嵌在上面。

　　乔小倩刚才抢苍龙之眼时小安并没有防备，如果现在再去抢那盒子，只怕难以得手。她正暗自盘算，见沈青又闭上了眼，似是昏睡过去了。

　　她心里一阵难过：都说你是不死之身，我就再信你一回吧。

　　这时，刚才逃走的那黑影突然出现在一个洞口处。那怪物全身暗红色，面目狰狞，活像一只剥了皮的大猴子。

　　乔小倩下意识抄起刚才折断的枯藤，护在沈青前面，却见小安看到那怪物，就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地。——那恭顺的模样，难道那怪物就是他主子？

　　我管你呢？！

　　乔小倩看着小安就是一阵无名火起，只觉得那样子可恨得很！她想也不想就把手里的东西朝小安脸上砸过去。小安一惊，偏头躲过去，正一脸诧异，却见她已经蹿到跟前，夺过他手上的木匣子就跑。

　　洞口那怪物原是准备扑沈青的，见她抢了匣子立刻就朝她扑了过来。

　　木匣刚一到手，她就边跑边把那上面的印章抠下来。但小安毕竟是鬼，一下就追上来把她扑倒摁住，眼看那怪物也要扑上来咬她，小安怒道：
　　“别闹了快给我！”

　　印章攥在手心，她左右看看，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可手的东西砸烂它，情急之下竟直接塞进嘴里。

　　“吐出来！”

　　乔小倩眨着眼睛，心想这东西怕是不好咽下去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沈青说要毁掉，那就……当它是个坚果好了，索性狠命一口咬了下去。

　　那东西质地并不坚硬，只一下就碎成了几块。她呸呸地把碎片吐了出来，得意地看着小安。

　　印章上原本还有微光浮动，如今化成细碎的光点，渐渐消失了。

　　小安一脸生无可恋。

　　四周猛然亮了起来，幽蓝的鬼火重新漂回半空。身后传来沈青满是戏谑的声音：“你当真是教了个好徒弟呢。”

　　那怪物已到了她跟前，张着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咬下去了，听到这话便猛地转回身。

　　“沈青！”

　　沈青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一双巨大的黑翼使整个洞窟都显得窄小了。他将身上的老藤尽数扯去，但胸前被撕咬的伤口染红了上衣，看上去仍是触目惊心。

　　他竟然在跟怪物讲话。

　　“沈默。”
　　怪物的声音低沉粗哑，像野兽般逡巡而行，尖利的牙齿间还滴着鲜红的血。

　　沈青面白如纸，目光却依然锐利如初：“我还真是低估了你。”

　　那怪物闻言冷笑一声，缓缓站立起来。
　　血红色的身体竟慢慢长出了皮肤，身上破旧的白衣也焕然一新，化作一个面皮白净的女孩子。头上梳着两个油亮的发髻，打着五六条辫子，看上去十二三岁，长相十分俊俏，和她梦中见到的狐仙一般模样。

　　乔小倩惊得大张着嘴，但是“师父”两个字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你不轻易吃人，杀人也只是为了豢养小鬼。”
　　沈青对她的样貌变化倒是毫不意外，接着说道：“所以你身上几乎没有戾气，无论仙身藏在哪里都不会招人怀疑，果然聪明得很。”

　　狐仙咯咯地笑起来，十分悦耳。她扭动着纤细的腰枝，媚态百出，声似银铃：“奴家等你等得好苦啊！”

　　“只怪我当年没向你解释清楚，虽然我教长生蛊众多，却唯独只有我的血你是吃不得的。”

　　狐仙却一阵冷笑：“少主真会骗人！我若不是吃过白帝，又怎会知道养蛊人的好处？你们养蛊之人皆是不死之身，远胜过凡人岂止十倍百倍？”

　　这狐仙对神教的事果然是知道一些的。
　　乔家曾是紫月宫的女官，身上的长生蛊‘白帝’世代相传，因养蛊之术早已失传，到乔小倩这一代功效已是所剩无几，却也足以让狐仙尝到了甜头。
　　狐仙在山中养了小鬼，而小鬼最擅长的就是占卜、寻人、寻物，所以这山里埋了什么她自然是一清二楚。

　　既然得了苍龙之眼，她当然会再贪心一些，想尝尝万蛊之王的滋味了。

　　沈青暗自后悔：唉，为什么之前我就没想到这些呢。虽然妖界的事我向来不掺和，但若是针对神教来的，就别当别论。

　　“冥顽不灵。”
　　沈青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看来不管说什么她都非得扑上来咬一口试试不可了。

　　那狐仙方才吃了他的血，功体已恢复了大半。心知他先前已被苍龙之眼伤了，这会儿能站起来已是强撑，便不再罗嗦，飞身扑了上去。

　　沈青振翅一挥便腾至半空，翼尖掀起的气浪直把她推出数丈远。然而她并不死心，双臂向上一举，地上的枯藤似是活了过来，像一只只鬼手朝他伸了过去。

　　沈青的双翼收拢，将身体藏在羽翼之中。悬在半空的幽蓝鬼火突然猛烈地燃烧起来，像是突然爆炸，冰蓝的火焰瞬间充满了整个洞穴。

　　乔小倩趴在地上吓得大叫一声，以为要被烧成渣渣了，却发觉那火竟是冷的，拂过皮肤竟像是流水淌过一般。青蓝色的火苗在眼前跳跃，如千万朵花同时绽放，十分绚烂夺目。
　　抬头看时，只有枯藤被烧成了灰烬，扭动着身体，化为黑炭般的碎片纷纷落到地上，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焰火散去，黑翼缓缓张开，狐仙却在这时突然一跃而起，身形如鬼魅般扑到他身上，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口便咬了下去。由于距离太近他已躲避不开，只得用手臂一挡，那狐仙便死死咬住，娇美的容貌与狰狞的表情反差巨大。

　　沈青拧眉苦笑：“不让你吃我，真是为你好……”

　　狐仙此时双目瞪得血红，俨然就是一只野兽，哪里还听得进去分毫？寸许长的尖牙刺穿皮肉，鲜血涌出来，滑过苍白的皮肤落到地上。
　　但她口里的血很快就变成了暗红色，随即变成黑色。

　　沈青收了羽翼，从半空缓缓降下，却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狐仙此时也松了口，退了半步，身体猛然震了一下，嘴里仍在不停地往外涌着黑色的血。

　　“现在信了么？”

　　起初，狐仙白皙的皮肤一块块剥落下来，暗红干瘪的身体开始向外不断渗出黑血，散发出浓重的尸臭味。她的身体像一只被撒了盐的蚂蝗，慢慢萎缩成一团，腥臭的血水洒了一地，还不及说些什么，最终又变回一具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