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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竞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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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1
我们这顿饭吃到了凌晨一两点,大排档的老板收摊才把我们赶走。
深秋的凉风还是不容小觑的,刚走出来我真是被冻的打了个哆嗦。
酒喝的有些迷糊,所幸路还走得稳,只是感觉脑袋一下一下地胀。
我们打了辆出租车,先送我回家,他再回去。
坐在车后座上,虽然路上空荡的很,但我仍感觉有些晃啊晃。
我看了看坐在我身边的陈诵,想起他的故事,我忽然觉着他的生活离我那么远,而我竟产生了一种想要拼命奔跑着去拥抱他的冲动。
我摇了摇头,闭目仰头靠在头枕上。
我再也不想跟着谁屁股后面跑了。
太累了。
我到家,他送我上了楼。
他倚在门口,我说,太晚了我就不请你进来坐了,你快些回去休息下吧。
他点了点头,叫我早些休息,就走了。
我关上门,踢掉高跟鞋,脱掉外套,瘫在沙发上,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我有些空落落的。
“哒、哒、哒”
有人敲门。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
我开了门,是陈诵。
“怎么了?”我有些诧异。
“我好像有东西落在你这了。”他笑了笑。
“什么?”
不知怎的,我的心突突的跳得厉害。
他走近一步,捧起我的脸,深深地吻下去……
我枕着他的肩头,抬头看他微闭着双眼,呼吸匀称。
但我知道他还没睡。
“你说出租车还在楼下等着吗?”我问。
他果然没睡,咧嘴笑了笑,将我搂得紧了些,“睡吧。”
我想了想,好像方才上来的时候,并没有给钱。
我突然想到小时候去小卖店买东西,忘了给钱就这么走了,老板娘竟没有发现的窃喜感,这次不知是因身旁这个人,还是楼下那辆车。
我偷着乐了乐,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醒来已是十点了,陈诵已经离开,床头果然又放了杯解酒的蜂蜜水,杯下压了张字条,被杯底印了一道圆形的水渍,这刚毅俊秀的字体写着:“凡凡,谢谢你。”
我想到昨夜的事,耳根有些发烫。
走到餐厅,陈诵不知从哪翻出了我家的粮食,做了个三明治,用餐盒半扣着。
我到卫生间去狠狠的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脸仿佛和十年前还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下巴尖了些,好像不似从前那么圆润了。
我笑了笑,镜中的这笑却有些诡异,差点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说起来陈诵现在也算是黄金单身汉了,年纪轻轻,小有名气,那勾一勾左嘴角的笑也一定迷倒了不少的少女心吧?
相比而言,我这个离过婚的,带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的人,实在像是高攀。
我有种捡到便宜的感觉。
不过这件事我却不必这么及早的下定论,我与陈诵,除工作原因外,见面不过两三次,在他心目中这段关系发展到什么程度我尚不得而知,昨晚的事也只不过是一时冲动。
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毕竟已经折腾不起了。
吃完午饭,我照例回爸妈家陪梓潼。
他见到我,张开一双小手向我跑来,眼睛笑得像月牙一样,“妈妈妈妈”地喊着。
我一把抱起他,“梓潼有没有想妈妈呀?”
“想!”他把鼻尖在我的脸颊上蹭着,蹭来蹭去。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做法算不算是对不起他,在爸妈不在的时候,我悄悄问他:“妈妈给梓潼找一个新爸爸好不好?“
梓潼大概还听不明白我什么意思,喊着“爸爸、爸爸”,一边指着桌上的相片。
我一看,是一张我和浩琛的合影,我们十指紧扣,笑得很是灿烂。
“是前两天浩琛来的时候带来的,我想着,浩琛不常来,这孩子也得知道他爸爸长什么样子吧……”妈如是说。
“放起来吧,”我说,“他要是想让梓潼记得他,当然得常来。”
NO.22
自那日以来,我和陈诵无事时便在手机上闲聊几句,但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对那晚的事,只字未提。
他不提,我自然也不提。
大家都是成年人,只当作喝醉酒后犯得一桩傻事罢了。
近期我却无心操心和陈诵的事进展如何,前几日boss找了我,“语重心长”地说:“你来交易部也有两年了吧……”我想差不多,当初我自知自己怀孕的时候,浩琛要我辞职,安心养胎,我却想留份工作,便从投行部自请调来了工作强度小很多的交易部,现在看来,我真是太庆幸自己没有辞掉工作这个决定了。
Boss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做事颇为凌厉,柔中带刚,据说是公司从华尔街挖回来的,也曾在投行部叱咤风云了好一阵子,可能也是为了追求工作和生活的平衡才来交易部的吧。我来了两年,却不怎的听说她喜欢与下属谈心,因此分外警惕,总感觉不会是什么太好的事情。
“你也知道,”她继续说下去,“这几年市场不景气,公司的收入也跌了好多,平心而论,咱们部的工作算是最轻松的,所以公司的意思是……”
听到这我大概明白了,这是要拿交易部下狠手裁员啊,该不会是让我卷铺盖走人了吧。
“我们讨论之后,决定,在你和Alex之间,留一个。”
Alex我并不太熟,只知是个刚入职一年多的小伙子,大概也就二十五六岁吧,做起事来跟打了鸡血似的,与他相比,我还真没有多少赢的胜算。
“伊凡,我知道,你进公司六七年,让你他竞争并不算公平,但……前段时间的业绩毕竟摆在那里,我们也是讨论许久做出的决定,半个月后做出选择。我相信以你的经验和能力,战胜他也是不成问题的……”
再听下去已没什么意义了,我已经在脑海里盘算着究竟该怎么办。
以我上个季度的业绩来衡量,我已处在七八十的劣势了,随手现在手头有几个项目,可Alex也必定有呀。若是当真被裁了,我却再去哪里找一份工作呢,我一个快三十岁的人,和一群应届生竞争,虽说经验是优势,可其中的碰壁与冷眼,我却不想再尝试一遍了。
眼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只得先自己做到万无一失。
我开始熬夜加班,陈诵的事情,暂时被搁置吧。
这天难得能准时下班一次,我正要走,boss叫住我说,Alex正在跟的一个收购项目今晚有个应酬,他家中突然有急事不能来,要我去替他一下。
虽说什么“感谢”“辛苦”之类的话说的好听,我倒是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不错的招数,对他的客户,我却不敢轻心,只能比他更尽心,不然日后被谁捉住了,说我竟不顾公司整体的利益,可又是一个把柄。
应付客户这种事,我可有好几年都没干了。如今若不是为生存所迫,谁愿意陪那些大腹便便的老板们喝酒。
我酒量并不怎么样,虽说席间已经尽量少喝了,却还是被灌的七荤八素,几杯红酒白酒的下肚,我胃里已是翻江倒海,飞奔到洗手间,破门而入,一顿狂吐。
吐完倒是舒服很多,我洗了洗脸,还得补补妆,准备回去,继续笑意盈盈地迎接新一轮的轰炸。
“哎,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我这么嘟囔着,却在走廊里碰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诵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站在我们包间的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好巧啊,在这都能遇上你。”我打了个招呼。
“我来之前就想着可能会遇上你了。”他冲我笑了笑。
“怎么说?”我有些诧异。
“你们公司可是正在收购林锋集团的债券?”他问我。
“不错,你是怎么知道的?”虽这么问,可我心里大概猜到了八九不离十。
“林锋集团,可是我们律所的大客户了。”
“你在这里,这个项目可是你负责的?”他问。
“这就说来话长了,不过和我可没什么关系。”我撇了撇嘴。
“那就好。”他笑了笑。
“什么?”我有些不解。
还没等他回答,林锋集团的总经理刚好出来,同陈诵打了个招呼,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
可能看着我和陈诵聊得正欢,就随口问了句,“两位之前可认识?”
陈诵笑着瞄了我一眼,一把把我揽过去,说:“忘了向张总介绍,这是我女朋友,刘伊凡。”
我有些懵比,可当着客户的面和他争辩实在是不恰当的事,只得干干笑了两声。
那张总见此显然比我惊讶,“既然这样说来,那我们就算是一家人了,陈律师你也进来同我们喝几杯吧。”
陈诵摆了摆手说:“多谢张总的好意了,这是我律所还有些事,我得先回去了。”
那个张总也没再多勉强,邀我进去继续。
我在进门时陈诵俯在我耳边低语道:“结束后我来接你。”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算是答复。
大概怕得罪了自己的律师,这回倒是没怎么灌我酒,几轮下来很快就结束了。
出门果然看到一辆黑色的昂科雷停在路边。
我上了车,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他发动了车,微微笑了笑,说:“你这个客户,大概谈不成了。”
“这并不是我的客户。”我答。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于是将缘由都告诉了他。
“这样说来,也无所谓,是好是坏,无非全看你们boss的脑回路是哪一条罢了。”他说。
“怎么说?”我仍是不解。
“我只能说,据我所知,林锋集团最近的经济状况并不怎么乐观。”
既然这样,那Alex是否知情呢?我之前留意他,对这个项目,确是很热心,似乎没发现什么破绽,我是否要提醒提醒他呢?
“凡凡”
我这才注意到,陈诵已将车停在路边,转过身来看着我。
“凡凡,我不知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希望以后有这种事,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什么事?”我问他。
“哎,你也不要装糊涂了吧,就是你有可能会失业这种事啊。”他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样子。
从小到大,在我学业事业的发展,我从不太喜欢有人插手,我宁愿自己是靠自己的能力取胜的,虽然在职场这么些年,我也知道这人脉是一条太便捷的途径了,可我还是有些抵触。
但我并不想驳了陈诵的好意,毕竟,在这么大个城市里,有个人真心的说他想帮你,这已经是一件很足以让人动容的事情了。
“好。”我说
“所以,你知道了,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还不知道,”我说,“但毕竟不是我负责的,或许他们已经经过很详尽的调查了呢。”
“凡凡,倘若我现在以一个大你几年的身份来给你建议,”他突然变得有些严肃,“当你很难做决定的时候,你想想,如果他是你,他会怎么做。”
陈诵这句话说的不错,可明明是不一样的人,我为何要按照别人的规则来行事呢?
“我送你回去吧。”他发动了车子。
送我到门口,我们俩都有些局促。
“你……进来喝杯茶吧。”
“不了,我律所真的有些事情。”他笑了笑。
“都这么晚了呀……”
“是呀,你早些休息吧,有事情记得找我。”他冲我点了点头。
我看他进了电梯,方才关门。
我盘算着究竟要怎么对待这个消息才好。
第二天,我早早便来到了公司,Alex还没来,但林嘉在。
林嘉是个不知什么学校毕业的小姑娘,挺机灵,不过肚子里没什么墨水,现在是Alex的助理,帮他整理些东西,做个预约之类的杂活。
我问林嘉:“林锋集团收购的那个项目,你们目前进行的怎么样了?”
“您指的是?”她倒很是警惕,睁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我。
“哦,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昨天替Alex去应酬,打听到一些消息,不知你们已经知道了没有。”
“什么消息?”她问我。
“我听说林锋集团最近账上有几笔大的欠款……”我说
“哦~您在担心这个呀,我和Alex去查过啦,固收部也写过报告了,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有些应收账没收回来,到期回收后就没问题了。”小姑娘果然绷不住事。
“嗯,那就好。”
看来那个张总,果然没怎么说实话。
我有意想要调查一下这件事,毕竟不管接下来如何,信息可是制胜的法宝。
虽说是陈诵告诉的我这消息,但我却并不好意思再请他帮忙。毕竟作为律师,私自泄露委托人的商业机密,也算得上是触犯法律的事了,我并不想使他难堪。
所幸我曾在投行部干了四五年,有个和我交情还不错的哥们,叫王涛,在我还拼命揽客户的时候就常与我结伴去调查些市场行情,抠些公司的内部资料,这几年并未听说他转行,我便打给他,请他帮我调查一下林锋集团的应收款。
“这件事,是我私自做的主,你先不要同别人说。”我嘱咐他。
“放心,我你还不知道嘛,今天下班前给你结果。”他倒是满口爽快。
下午四点多我果然接到王涛的电话,一听到他那自信满满的语气,我便知道,这事有点戏。
“林锋集团有十多个亿的应收款,都是在明年四月前回收,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一笔七个多亿的,是联华电气的欠款。那联华电气,之前还是林锋集团的子公司,前几年刚独立出来,与林锋集团有些原料上的往来,但前些年的应收款都在几千万数量级,你说怪不怪?”这结果,倒是甚合我的心意。
“哈,我就知道涛哥你办事就是利索,你能把材料给我一份吗?”
“没问题~可要记得请我吃饭啊?”他得意洋洋的邀起功来。
“那是必然啦!”
“对了,我这次调查的时候,发现还有个挺有意思的事,你想不想知道?”他有点阴阳怪气的。
“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我感觉他似乎要讲个八卦的阵势。
“你们部,可有个叫林嘉的?”
我有些诧异,林嘉这种小助理,竟如此出名?
“是有,怎么你看上她了?”我望了望远处这个小姑娘,有些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
“你开什么玩笑,我也是偶然听别人闲话的,林锋集团的董事长当初把联华电气给了他儿子林煜辰,可你猜咋的,这林煜辰据说有个私生女,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的,都二十年了,死活要重新认祖归宗,你说这林煜辰也是有妻子有儿子的人,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啊,他这个私生女就一路闹到董事长那里去,说要帮他们谈个大生意,以此作为交换,这女的就叫林嘉,我这琢磨这,大概你托我查他们的资料,也是为这桩事吧?”
我望了望远处正在认真打字的林嘉,这小姑娘,这么不简单呢?
NO.23
晚上回到家,我整理了下王涛发我的资料,有些怅然。实话说我并不知道我会拿它们干什么,但总觉着是一记重磅炸弹,如果我什么也不做,让它变成了臭弹,可是太大的浪费。
窗外下起了微雨,我坐在书桌前,伴着微黄的台灯光,呆望着着屏幕上这一排排的数字,不禁出了神。
“叮铃——”是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是快递。
我想着我近日似乎并没有什么快递,看样子像是一沓纸质的东西,我拿进屋拆开,从中取出一个黄色的文件袋。
我取出里面的资料,竟和我屏幕上这些十分相似。
我心中一惊,忙去看寄件人的信息,却并没有任何信息。
我想了想,能给我送这个的,还是匿名,大概就只有——陈诵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