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相思子的传说 秋高气爽, ...
-
秋高气爽,碧空万里。
大明湖畔,风景旖旎,霜叶红艳,更胜二月繁花。一艘七彩琉璃画舫轻漾于湖上,舫中两条人影,一人悠然抚琴,一人望着湖水发怔。
“司徒姑娘在想什么?”
“……夫妻。”
“夫妻?”
“一对不相识的男女因何结为夫妻?”
“因为缘分吧。”
“那一对成亲数年的夫妻又因何劳燕分飞?”
“……因为缘分尽了吧。”
“缘?……苏公子觉得这世上最让人抓不住的事物是什么?”
“……是风。”
“最千变万化的呢?”
“是云。”
“唉,不对——这世上最让人抓不住的、最千变万化的,是人心。……昨宵温言软语的枕边人,一夕化为索命的厉鬼……”
“……”
“苏公子那里有什么消息吗?”
“傲鹰堡少主昨日秘密来京,千水宫宫主今夜亥时会到。”
“看来……京都越来越热闹了。”
苏梦麟微微一笑,调了一下弦,弹起来,琴音起初悠柔,慢慢清脆,而后吟揉渐多,间夹勾挑,几段之后,琴音渐低,淙淙铮铮,如幽间之寒流;清清冷冷,若松根之细流。忽一声铿锵,琴音突扬,惊若万壑澎湃、蛟龙怒吼。司徒明月浅酌一口酒,随节奏朗声吟道:“凌扶摇兮憩瀛洲。要列子兮为好仇。餐沆瀣兮带朝霞。眇翩翩兮薄天游。齐万物兮超自得。委性命兮任去留。”一曲奏罢,苏梦麟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看司徒明月。司徒明月扯唇淡笑,举了举手中杯酒,仰首一饮而尽。
湖上,又一艘画舫缓缓游近。舫身以粉纱缠绕,纱上绘着百鸟图案,艳而不俗,精巧绝伦。坐在船头的正是君少卿和他的未婚妻江筱蝶。两艘画舫皆在湖心停驻。苏梦麟、司徒明月向二人含笑点头,江筱蝶弯腰还礼,望向司徒明月的眼神中充满了迷惑。
看清舫中二人,君少卿瞬间微怔,随即扬起一抹好看的浅笑道:“苏公子也来大明湖赏红叶?明月,多日不见。”
司徒明月笑道:“君公子好,江小姐好。”
江筱蝶诧异道:“君哥哥认识这位姑娘?”
君少卿正欲开口,司徒明月忙接口道:“想不到君公子还记得司徒,前几日多亏公子才能顺利抓到那名恶徒,司徒还未曾向公子道谢。江小姐,在下司徒明月,是刑部的捕头。”
江筱蝶微笑道:“原来是司徒捕头。”
君少卿黑眸暗含薄怒,直直盯着司徒明月,好像要把她看穿。司徒明月头也不抬,只顾与江筱蝶说话。
巡捕房。
张秋才边嗑瓜子边抱怨:“司徒这家伙可真好,对王大人说身子不舒服要请假一天,王大人立刻就准了。哼,不舒服?我看她舒服的紧——正和美男子一起游湖泛舟呢!”
张春生连忙捂住他的嘴道:“嘘,哥,小声点。你想让整个刑部都知道啊。”
张秋才冷哼道:“切~~游湖泛舟嘛,她敢做还怕人说?”
张春生奇怪道:“司徒怎么认识苏家大少爷的?”
“听说是英雄救美。”
“苏少爷救了司徒?”
“哼,她功夫那么好哪里需要别人救,是她救了苏家少爷。”张秋才抛了个白眼。
“……”
“重色轻友。”张秋才恨恨道。
“……”
“有异性没人性。”咬牙切齿。
“……”
繁华的街道,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林惜惜左手拿着刚买的胭脂水粉,右手撑一把红色油纸伞遮挡太阳。虽然已是十月,阳光依然刺目。走过喧闹的集市,拐进一条冷清的巷子,林惜惜忽然听见背后有“呼呼”的喘息声,心中一惊,加快了脚步,不料那身后之人也跟着加快了脚步。林惜惜吓得花容失色,忙丢了油纸伞,飞也似的逃回铜雀楼。
***********************************************************************************
苏府。
苏梦麟、司徒明月游湖归来。
“傅府老夫人前阵子刚得到一串西域佛珠,甚是宝贝,从不轻易示人。”
“会是万佛舍利珠么……找个什么借口看一看好呢?”
苏梦麟抿唇一笑道:“傅老夫人笃信神佛,正巧我有此物——”说着,击了两声掌。
下人很快捧上一尊一尺多高,雕工精美的翡翠玉观音。
“苏公子出手果然大方。那……什么时候去傅府?”
“现在。”
“走——”
傅府位于京都城东。傅家的男主人原是镇南将军,五年前在镇压滇南叛乱中战死。傅老夫人寡居在家,膝下无子,目前傅府所有事务都是由傅老夫人的侄子傅怀先、外甥周德东打理。
“老夫人两日前不慎摔伤,至今昏迷不醒。”管家恭敬答道。
苏梦麟关切道:“可有请大夫看过?”
管家点头道:“大夫说老夫人只是摔伤了脚踝并无大碍。”
司徒明月道:“那为何一直昏迷不醒?”
管家答道:“应该是伤口发炎所致。”
片刻,傅怀先匆匆赶到。
傅怀先向二人施礼道:“苏公子好,这位姑娘……不知姑娘芳名?”
司徒明月瞄了傅怀先一眼,只见他双眉微锁,神色间有些不安,点了点头道:“在下司徒明月。”
“司徒姑娘好。……怠慢两位了。姑姑大前日傍晚在亭中赏菊,不知怎的突然从堤上跌下……”
三人正说话,一只黑毛金瞳的波斯猫大摇大摆走进来,围在傅怀先脚边喵喵叫。
“将军是姑姑的宠物,暹罗国进贡的波斯儿猫,我看它可能是饿了。”傅怀先解释道,“莺儿,拿酥酪(也就是牛奶)来。”
“将军……”司徒明月想起那日有帮傅老夫人从树上救下这个小东西。
“是的。”傅怀先笑道,“姑姑坚持要取这个名字,说它的眼神特别像姑父。”
丫鬟莺儿拿来一只精致的小碟子在碟子里倒上酥酪。将军忙蹭过去,低头嗅了嗅,转身走了。
莺儿道:“将军颇有灵性,这两日老夫人昏迷不醒,它也不吃不喝。”
苏梦麟思忖了片刻道:“苏某略通医术,若傅兄不嫌弃,可否让我为老夫人把脉。”
傅怀先忙道:“求之不得。”
苏梦麟一干人随傅怀先入了里屋,只有司徒明月抱着胸立在原地没动。
见众人离开,司徒明月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碟中的酥酪:酥酪里浮着一两粒十分细小的微尘。用指尖沾了点酥酪舔了下,并无任何怪味。
傅老夫人躺在金丝楠木大床上,床边伺候着两名丫鬟。
傅怀先问道:“姑姑还没醒吗?”
一名叫小红的丫鬟轻声道:“老夫人刚才迷迷糊糊说了几句胡话。”
“说了什么?”
“听不清楚,好像是:推……推我……”
苏梦麟上前搭了脉,又摸了摸病人的额头,转身对傅怀先道:“傅老夫人受伤后可曾进食?”
丫鬟莺儿忙道:“有,老夫人昏迷不醒,只能吃进流质食物,是奴婢每日定时给老夫人喂食酥酪。”
傅怀先问道:“姑姑身体如何?”
苏梦麟扫视了众人一眼,缓缓道:“傅老夫人中毒了。”
众人大吃一惊,傅怀先慌忙道:“怎么会这样?姑姑中的是何毒?还有救吗?”
苏梦麟道:“虽然还不清楚是何毒,但因发现的早,傅老夫人尚无大碍。从现在开始,要特别注意病人的饮食。给老夫人食用的酥酪还有剩么?”
丫鬟立刻取来酥酪。
苏梦麟闻了闻,皱眉道:“酥酪里有毒,我取些做样品,剩下的你们小心处理掉,不可让人畜误食。”
傅怀先忙交待下人去办。
傍晚时分,傅老夫人的外甥周德东从隔壁县收租回来。众人一起用了晚膳。
当晚,司徒明月与苏梦麟二人也不管傅府的人是否挽留,大大咧咧,心安理得的住了下来。
第二日。
早餐过后,周德东为一尽地主之谊,邀请苏梦麟、司徒明月二人游览傅府后花园。二人随周德东穿过长廊,面前一扇紧闭的大门,周德东小心翼翼地从腰间掏出一把铜钥匙。“咯吱”一声,大门打开了,门后是一堵照壁,其后隐约能看见繁茂的草木。
“贵府的花园平时都是上锁的?”司徒明月好奇道。
“是的,姨妈非常喜欢种植花草,后院的花草都是从各地搜罗来的珍品——说句大不敬的话:有些花木,恐怕就是在皇宫的御花园里也看不到。去年夏天,有个宵小乘夜色偷摸进园子,挖走了一株优昙婆罗花,踩死了四棵红掌、五株郁金香。姨妈心痛极了,命人给园子上了锁,严加看管,平日里不许闲人随意进出。”
三人踏进园子。傅府花园果然如周德东所言,遍植异木奇花。
“这是姨妈最喜欢的相思藤,藤上结的是相思子。”周德东指着一株藤蔓道,“姨夫去世前从滇南带回来的。本不适合在北方种植,姨妈照料精心,现在它生长的很好。”
司徒明月细看这株相思藤,只见它叶似羽毛,翠绿色茎杆上坠满了色泽晶莹的红豆,煞是可爱。
周德东道:“关于相思子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哦?”司徒明月挑了挑眉,似乎很感兴趣。
“古时候有位男子出征边塞,其妻在家朝夕祈望他平安归来。战争结束后,男子一直迟迟未归,其妻每日在一株萝蔓下哭泣,泪水流干后,眼中流出来的都是鲜红的血滴。后来,藤蔓结出了血一样鲜红的种子,人们就叫它相思子。”
“的确是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周少爷,苏公子,司徒小姐!老夫人醒了!”丫鬟莺儿牵着裙角气喘吁吁跑过来。
三人忙离了花园,赶到傅老夫人卧房。不久,傅怀先和管家也匆忙赶到。
“……当时正在赏菊,丫鬟莺儿被我遣去屋里拿汗巾子……忽然不知道谁在背后推了我一把……”傅老夫人虚弱地靠着一名丫鬟回忆道。
苏梦麟移到床头,伸手把了把脉道:“无碍了,傅老夫人再服几副药,调理几日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