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无痕》逝诔阁主

4、第四章 似是故人来 如果说苏家

　　如果说苏家是京都首富，那么江家无疑排在第二位。江家的生意从江祖太爷开始，先是经营茶庄，后来发展到拥有几十家当铺、钱庄。上任当家江南天是个很有经商手段的人，在他的掌管下江家产业迅速膨胀。江南天对妻子从一而终，二人伉俪情深，江夫人难产去世以后，江南天独自抚养子女长大成人，一直未续弦。江夫人为江家生了一子一女——大少爷江玉风，二小姐江玉铃，皆是人中龙凤。江南天生性潇洒，风流不羁，最喜欢结交江湖人士，与武林四大家族之一的君天堡堡主君向问是八拜之交。君向问膝下有一独子君瑜凡，从小与江家二小姐指腹为婚，只等江玉铃一满十六岁两人便成亲。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江二小姐十五岁时，一日去皇觉寺上香被歹人所劫，所幸被一名江湖侠客所救。二人相处数日，情愫暗生，于是江玉铃不顾家人反对，毅然放弃一切与其私奔。
　　司徒明月一大早坐在五福楼吃茶点。
　　“江家小姐貌美如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温柔又贤惠，仙女下凡似的。”端茶的小二唾沫横飞，“去年江小姐及笄，前来求亲的人把江府的门槛都踏破了！”
　　司徒明月忙把桌上的点心向里面拢了拢，生怕小二的吐沫星子溅上自己的早点。
　　“可是啊……江夫人一个都没答应……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众人极配合的伸长脖子。
　　“因为——江小姐早就跟君天堡的君少堡主订亲啦，听说……明年两人就要成亲啦！”
　　四座哗然。
　　“……雕塑般的脸庞，深邃的眼眸……哦，对了，还有迷人的浅笑~~啊呀~~武功好，又有仁义心肠，扶危救难，大公无私……君少堡主真是天神一般的人物啊~~”
　　司徒明月胃中一阵翻腾，险些把刚吃的点心吐出来。这小二太会形容人了——仁义心肠，扶危救难，大公无私？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吧。
　　“君少堡主来京城咯~~”小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就住在江家呢……嘿嘿……你们不……哎呀！”小二突然住了口，大张着嘴，瞪着眼睛，一副白痴的表情，直直盯着门口。
　　“君少堡主！江小姐！欢迎，欢迎——请进，请进——”小二忙迎上去，表情十分谄媚。
　　“楼上还有雅间吗？”君少卿淡淡问道。
　　“有~~有~~”五福楼掌柜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君公子、江小姐，两位请随我来——”
　　司徒明月只顾低头喝茶，无视从桌边翩然走过的两抹人影。君少卿有意无意瞟了她一眼，迅速收回视线，随掌柜上了楼。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
　　“雪浪喷珠，春染杯底，绿满晶宫……”司徒明月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满意道，“形美、色艳、香浓、味醇。头酌色淡、幽香、鲜雅；二酌翠绿、芬芳、味醇；三酌碧清、香郁、回甘。‘洞庭无处不飞翠，碧螺春香万里醉。’——不愧是名满天下的洞庭碧螺春。”
　　小二忙不迭地点头：“司徒姑娘真是个品茶的行家，全京都的酒楼就数我们五福楼的洞庭碧螺春最正，就连三王爷也赞不绝口……”
　　司徒明月扯唇微微一笑：“帮我包上二两带走。老规矩，帐先记上。”
　　“好嘞~~”小二忙不迭地答应。
　　“司徒，司徒呐——”张秋才匆匆走进五福楼，“快走——”
　　司徒明月肩膀一塌，顿感无力，为何每回有上好茶叶可以细细回味，张秋才这家伙都会来打扰。
　　张秋才一屁股坐到司徒明月对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唉，累死了，一大早就忙，屁大点的事都要麻烦我们。恩恩，这茶不错。”一口气喝光：“好喝啊！”
　　“十五两银子一钱的洞庭碧螺春……”
　　“噗——”
　　“天啊，你小心点！”司徒明月无奈地掏出手帕擦拭身上的茶水。
　　“李爷家丢的银子是你偷的吧！”
　　“胡说什么。”
　　“你一个月才二十几两的俸禄，上个月办案的时候打烂了钱老爷家的花瓶，最后在刑部预支了十个月的薪金赔给人家。前天抓贼碰翻了刘老头的水果摊，又在赔了人家六两银子……你这哪来的银子喝十五两银子一钱的洞庭碧螺春？”
　　“穷则变，变则通……”
　　“屁，屁，屁！”
　　“咳，措辞麻烦文雅点……”
　　“得了，不和你闲扯。走吧，有正事。”
　　“怎么了？”
　　“傅老夫人的暹罗国波斯儿猫爬到树上下不来了，你武功好，帮忙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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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明月眯着眼抬头望，茂盛的枝叶中果然有一个黑色的物体，似乎还在发抖。轻松跃上二十多丈高的树顶，司徒明月抱了猫儿下来。
　　傅老夫人忙把猫接过去，心肝宝贝似的搂在怀里：“不怕，不怕，将军乖~~”“
　　它叫将军？真漂亮。”司徒明月看着猫儿称赞道。
　　“那是，这可是皇帝御赐的宝贝，千金不换的~~”丫鬟骄傲地说。
　　司徒明月点点头，的确是血统很纯正的波斯猫，黑色的毛皮油光发亮，琥珀一样闪亮的金色眼睛，别说是古代，恐怕就是在现代也很名贵。
　　巡捕房。
　　张春生道：“今天早上南门死了个姓许的秀才。”
　　“他杀？”司徒明月拈起一片桂花糕放进嘴里。
　　“恩，背后中了两刀，第二刀致命。”
　　“凶手有眉目了么？”
　　“那……”
　　“这个案子不是老徐和小张负责的嘛。”张秋才从外面走进来，捧着一大把瓜子，边磕边插话，“听说他俩正头大呢。”
　　“很棘手？”
　　“简直是出鬼了！”
　　“说说看。”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雨，南门是黄泥路，一遇上雨就稀稀烂烂的，很容易留下脚印。他们在秀才尸体旁边发现两排脚印，一排是秀才自己的，另一排是女人的。”
　　“听起来像情杀……”
　　“嘿嘿~~我也这么想，看不出那个整天‘之乎者也’的酸秀才还有这一手。”
　　“你认识那个许秀才？”
　　“见过几次，不熟。那种又迂腐又古板的人……”
　　“怎么说？”
　　“我有一天巡街看见他在路上指责一对男女，一问才知道，原来那两个人是兄妹，正一起回家。”
　　“有什么问题么？”
　　“酸秀才说了，那对兄妹走路的时候靠的距离太近，有伤风化。还有什么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再然后就是一大套‘之乎者也’。哎呦，酸的我牙疼……”
　　“有意思。继续说案子，有两排脚印，然后呢？”
　　“奇怪就奇怪在脚印上了。秀才的脚印只有去没有回，这个是当然，死了嘛，但是另一个也是只有去没有回可就古怪了。”
　　“只有去没有回？”
　　“恩，两排脚印都是到尸体处就没了，那双女人的脚印既没有向前，也没有向后，好像人突然消失了一样。咝，你说人怎么可能凭空不见嘛！不会是，是不干净的东西吧……”
　　“呵呵，不干净的东西？我倒是觉得人比鬼更可怕。”
　　“就这样啊，完全没有头绪。老徐和小张去了许秀才家，他娘子哭得一塌糊涂，直嚷着不想活了……”
　　“哥，司徒。你们说会不会是这样——那个凶手是踩着来的脚印倒退着回去的。这样看上去就像只有去的脚印没有回来的脚印。”
　　“哇，你小子真聪明，不愧是我弟弟！”
　　“……许秀才什么时间被害的？”
　　“唔，大概是清晨卯时。”
　　“那个时候天还未亮，路上很黑，想沿着来时的脚印倒退着踩回去恐怕不太可能，因为根本看不清……”
　　“那司徒认为呢？”
　　“不知道。让老徐和小张去现场看看，走过一次的脚印和走过两次的脚印深浅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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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司徒明月现在就有这样的想法。七八个黑衣人手持刀刃围住一辆金色的华丽马车，不必说，马车里的肯定是那位我见犹怜、倾国倾城的苏少爷。
　　“各位好雅兴，如此月黑风高夜，风尘仆仆赶来赏花。”赏花？没错，就是赏苏梦麟这朵特大号牡丹花嘛，司徒明月心中暗笑。
　　“你是谁？少管闲事！”领头的黑衣人怒道。
　　“呵呵，我是谁……看我的打扮还不明白吗？你们不是京都人吧？”
　　“废话少说！”黑衣人抖了抖手中的剑，一道银光刺向司徒明月，又快又狠。
　　“啧，啧，有话好说……”司徒明月侧身避过，拿着手上的牌子看了看，“唔……原来是鬼门的人……既然不知道京都唯一的女捕，那么……总该知道我另一个身份吧……”
　　黑衣人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腰牌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司徒明月手里：“你——到底是谁？！”
　　“还是不知道吗？鬼门的整体素质下降了，派来一堆废物……”
　　“全部给我上!”黑衣人大怒道。
　　司徒明月嗤笑一声，抽出手中的薄剑，剑一出鞘，寒光四射，剑身透明如水。冲在前面的三四个黑衣人的脖子都被剑气划上一道血痕。
　　“这下总该想起我是谁了吧……”
　　“玉蟾剑……千……千金一首——月……”
　　“还算有点见识。”司徒明月收了剑，黑发在风中猎猎翻飞，“有花无明月，有月了无痕——我月无痕不取无价首，你们还不快走……对了，别忘了顺便向你们门主问声好。”
　　“撤！”领头黑衣人一声令喝，八条黑影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苏公子受惊了。”司徒明月双手环胸，凉凉道。
　　苏梦麟掀开马车幔纱，缓缓步下马车，微笑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姿态优雅，步履从容，仿佛刚才的危机并不曾发生。
　　“谢字不敢当，其实是我多此一举……苏公子的暗侍就在不远处，哪里用的着别人出手……你说对吗，苏、门、主？”
　　苏梦麟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千金一首’月无痕，果然不同凡响！两年未见，别来无恙？”
　　“无恙？怎么可能！”司徒明月挑了挑眉，嘻嘻笑道：“两年前苏门主的生意让我赔了千两黄金，我可是心痛了好久……”
　　“哈哈哈！司徒姑娘真会说笑。若姑娘不嫌弃，苏府的金银珠宝、字画古玩，但凡姑娘喜欢的，我双手奉送。实话说，能独自闯进千机门，又全身而退——苏某相当欣赏呢。”
　　司徒明月伸出一只手指，轻摇道：“无功不受禄。月无痕的生意不接第二次，苏门主的千金之首我不会再取。”
　　“司徒姑娘今夜情愿现身自报家门，不会只是为了告诉苏某——从此不必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有一天会离我而去吧？”
　　“苏门主是聪明人。”司徒明月笑道，“我今天的目的是想和门主谈一桩生意。”
　　“哦？不妨说说看。”
　　“……苏门主回京是为了什么？不会只是在外面待腻了，突然想回京都看看吧。”
　　“……”苏梦麟沉默不语。
　　“万佛舍利珠。”
　　“司徒姑娘知道的事……真多……”苏梦麟眯了眯眼睛淡淡道。
　　“呵呵，好说，好说。苏门主考虑考虑，明晚下弦月升起时请给司徒回答。对了，忘了说，我就是司徒英的女儿，门主消息灵通，可以……自己查证一下。夜深了，苏门主，晚安。”语罢，飞身离开。
　　苏梦麟静静立在原地，垂首沉思。
　　饵食洒出去了，现在就等鱼儿上钩。司徒明月看着左手的黑曜石珠链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