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无痕》逝诔阁主

10、第十章 皇觉寺血案 苏府。屋外

　　苏府。
　　屋外寒风凛冽，屋内暖意融融，麝兰香散发出淡淡的迷人香气。
　　司徒明月斜靠在软榻上，看着身旁一张描绘万佛舍利珠图样的小画发呆。
　　“万佛舍利珠出现在京都的消息传的很快。”苏梦麟优雅地用铜签拨了拨怀炉里的炭块，“江湖上黑白两派主要人物基本到齐了。”
　　“我说小苏啊。”随着时间的推移，苏公子的称呼变成了小苏，司徒明月闲闲道，“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有可以实现人任何愿望的东西吗？”
　　苏梦麟淡笑道：“那么明月姑娘你信吗？”这边的称呼也变成了明月姑娘。
　　“咳咳，故意逃避问题是不行的。”
　　“……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
　　“希望？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人不能因为害怕失望就放弃希望，不是吗？”
　　司徒明月点头笑道：“没错。”
　　一道黑影骤然而入，单膝跪地，呈上一张字条，沉声道：“门主，有消息。”原来是苏梦麟的暗侍之一——夜影。
　　苏梦麟展开字条看了看，开口对司徒明月道：“陪我去一趟皇觉寺好吗？”
　　“要上香？”
　　“皇觉寺印圆住持有一件棘手的事拜托我调查。”
　　“你和印圆住持有交情？”
　　苏梦麟点头道：“他是少数知道我千机门门主身份的人。”
　　京都街道。
　　天寒地冻，路面结了一层薄冰。
　　一名瘦弱的老汉挑着一担泔水路过一家衣铺。忽然脚下一滑栽倒在地，一担泔水全泼了在衣铺门口。衣铺老板闻声出来一看——门口满地的污物，勃然大怒，一把扯过老汉衣领，大吼大叫道：“你把这些污秽的东西倒在我家店铺门口是存心想触我霉头吗？不把地上的污物给老子擦干净，你今天就别想走！”老汉抖抖索索站在那里，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此时，一辆金色马车经过，车中坐着的正是前往皇觉寺的司徒明月与苏梦麟。
　　“装什么愣？难不成要老子请你？没有抹布，就用你身上的衣服！”衣铺老板作势就要去剥老汉身上的破棉衣，“快点擦！”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有说风凉话的，也有替老汉求情的。
　　司徒明月放下撩起的车窗白幔，转头对苏梦麟狡狯一笑：“想不想管闲事？”
　　苏梦麟不置可否：“你又有什么坏主意？”
　　二人走下马车，司徒明月背起手板着脸高声问道：“怎么回事呀？这么多人围在路上，妨碍交通呐。”
　　衣铺老板见司徒明月官差模样打扮，忙上前告状：“官差姑娘，您可要给我做主啊！这个不长眼的老东西把泔水倒在我家店铺门口，存心想触我霉头，您一定要让他给我把地擦干净才行！”
　　司徒明月咳嗽一声道：“老板说得很有道理。这位老伯啊，你把人家店门口弄脏了，用衣服给他擦地也是应该的。快擦吧，不然我可要带你回刑部了。”
　　老汉一听，有苦也只能往肚里吞，忙脱下破棉衣，俯身去擦拭路面。
　　寒风吹来，只穿着一件单衣的老汉冻得瑟瑟发抖，衣铺老板得意不已，围观路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片刻，地上的污秽被擦得干干净净。
　　司徒明月问道：“老板还满意吗？”
　　衣铺老板连忙点头道：“满意，满意。谢谢官差姑娘！”
　　司徒明月笑眯眯道：“不客气，应该的嘛。不过，你看天气如此寒冷，这位老伯只穿着一件单衣怎么回家呢？要是在路上冻死了，你我可担待不起啊……”
　　衣铺老板愣了半天，傻乎乎问道：“姑娘说怎么办？”
　　“咳，咳……”司徒明月走进衣铺，朝老汉招了招手，“老伯，进来选件衣服吧。”
　　老汉糊里糊涂跟了进去。
　　司徒明月笑容满面，指着店铺里的衣服道：“挑一件穿上好回家。”
　　老汉不明所以，战战兢兢拿了件衫子。
　　司徒明月连连摇头：“太薄，太薄，换一件。”
　　老汉只得又换了件棉袄。
　　“不好，不好。”司徒明月还是摇头，“不够保暖。你看那件灰鼠皮裘怎么样？”说着，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皮裘：“就这件吧。”
　　老汉终于明白了司徒明月的意思，接过皮裘低声道：“谢谢姑娘。”
　　“这……”衣铺老板心疼得不行，一件灰鼠皮裘可值一、二十两银子，“官差姑娘……这个衣服……”
　　司徒明月脸色一沉，一本正经道：“怎么？不愿意？他要是冻病了、冻死了，或者出了什么问题……你负责？”
　　衣铺老板哑口无言，垂头丧气杵在那里。
　　司徒明月笑得肠子快打结，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点点头道：“事情结束，大家就都散了吧。哎，老板，我也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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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觉寺是京都最大的寺院，也是皇族烧香拜佛的地方，香客僧侣众多。
　　司徒明月在车中看着前方不远处一座四柱三门的红蓝大牌楼，牌楼上方题着四个金光灿灿、龙飞凤舞的大字，知道是皇觉寺到了。二人弃了马车拾阶而上，正门高悬一幅楹联：“不二为法门历劫常留新日月，大千归觉海诸天咸与护云霞。”早有一个小沙弥合掌恭候在大门口。转过影壁，乃是一片竹林，正值隆冬，原本茂密的竹林，如今稀稀落落，让人觉得十分萧条冷清。
　　二人随小沙弥绕过曲曲折折的禅房小径，来到一处幽静之地。印圆住持立在一座曲水长桥之上，远远见人来了，忙上前来迎。司徒明月仔细打量这位住持，心中暗暗吃惊，原以为能当上皇觉寺住持一定是个七八十岁高龄的老人家，但这印圆住持眉目清秀，天庭饱满，浑身上下一股仙佛之气，宝相庄严，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模样，难不成是驻颜有术？！印圆向二人施了礼，抬头见司徒明月一副捕头装扮，眉心微拧，看向苏梦麟道：“这……”苏梦麟微笑道：“不打紧，她今日是以私人朋友的身份前来，而且在破案缉凶方面，明月姑娘是个行家。”
　　印圆点点头，领着二人进了自己修行的禅房。小沙弥为三人奉上香茶后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将房门紧闭。
　　印圆饮了茶，慢慢开口道：“梦麟，皇觉寺有大麻烦了。”
　　苏梦麟单手支颊道：“你在传信上写得不清不楚，是丢了什么重要物件吗？”
　　“鎏金錾花舍利塔。”
　　“舍利塔？”司徒明月好奇道，“那是什么？”
　　“是一尊一寸高的佛塔，里面供奉着燃灯古佛圆寂留下的舍利子。”印圆解释道。
　　苏梦麟面色一凝，摇头道：“皇觉寺果然有大麻烦了。”
　　印圆道：“数月前，印圆因一件俗事得罪了宰相大人。丢失舍利塔本就是大罪，若再加上有心人挑唆，龙颜盛怒之下，皇觉寺上下三百名僧人的性命……我暂时将此事瞒了下来，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司徒明月道：“麻烦住持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清楚。”
　　“鎏金錾花舍利塔本收藏在寺院最深处的佛光阁内，由释牟师叔看护。今日清晨，戒嗔照例去佛光阁送餐食，结果看见——”
　　“看见什么？”
　　“满地鲜血，释牟师叔不知所踪，案上摆放的鎏金錾花舍利塔也不见了。”
　　“住持能带我们去现场看看吗？”
　　“请。”
　　佛光阁是一座四层的塔楼，鎏金錾花舍利塔被供奉在第四层。三人刚上至第三层，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司徒明月微微皱眉。苏梦麟看了她一眼，从怀中取出一条手帕递给她。司徒明月笑笑接了，用帕子掩了口鼻继续向上走。三人来到顶层，果然见墙上、地下满是鲜血，物品摆设四处散落，有非常明显的打斗痕迹，摆放舍利塔的香案上空空如也，案前的血泊中横躺着一把钢刀，一件染血的僧衣被丢落在一旁。
　　司徒明月四处看了看，心中叹息：古代就是有古代的不方便——没有血液鉴定，根本没办法知道这些血迹到底是谁的。一名成年男子的全身总血量大约是四至五升，出血量达到总血量的三分之一就会死亡，看现场的血迹，总有一升之多，如果都是释牟大师的话，他本人应该是凶多吉少了。如果释牟大师已遭不测，他的尸体又到哪里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