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爱》Rem

29、第二十九章

　　“辩方律师，你所提供的报告是被告在十年前对他亲身女儿进行性侵犯后所做的精神评估，里面指出被告患有奥赛罗综合症，那么在当时William Wright医生为什么没有提交有关机构做出相应的防护措施？”

　　“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在当时已至现今都对社会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力，而William Wright医生作为他的私人家庭医生，没有胆量提出异议或是采取什么行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今他冒着被吊销医生执照的危险勇敢地站了出来，那是因为他的良心一直遭受着强烈的谴责。”

　　“辩方律师，本席能理解你阐述的理由。但是，一份十年前的精神评估报告不足以说明被告在事发当时没有负刑事责任的能力。”

　　“当然。由于我的当事人精神状态不稳定，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伤害，我们在对他进行催眠了以后又进行了一次精神评估。”律师说着向法官呈上了另一份资料。“根据上面以及十年前的报告，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我当事人在案发当时，不管是策划还是执行都是潜意识地在不具负刑事责任能力的情况下发生的。因为……他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性妄想症。”

　　“胡说！你们胡说！他精神病还能把生意做的那么大吗？！你们是在为他脱罪！放开我！”萧潇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控制不住怒火了，她从听证席上站了起来。庭警立刻过来制住了她，可是萧潇却仍在愤恨地喊着。“法官大人，他们说谎！”

　　“肃静！控方请你控制好你的情绪，如果你继续在法庭里喧闹，本席将判你藐视法庭罪。”法官说完环视了一下整个法庭。“辩方律师所呈资料将交予陪审团共同研究，本席宣布休庭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请陪审团做出你们的判断。”

　　林夕没有看萧潇径直走出了法庭，可没走几步就被萧潇追了上来一把拽住她的衣服，方承华见状立刻赶过去牵制住了萧潇。

　　“放开她吧。”林夕无奈地说，然后转过头看向萧潇。“事到如今，你也变得不冷静了。”

　　“林夕，我不冷静，因为我没你们那么冷血。死的，是我的父母！我真不敢相信为了就你父亲出来，你会把当年的事抖落出来！还捏造什么精神分裂症的？！”萧潇不屑地看着她。

　　“没有捏造。”林夕看着萧潇，平静地说道。“从始至终，他都有。”林夕说着稍微走开了一点。“现在只不过是把压了许久的事实公布于众罢了！当然，救了他，代价也很大的。”

　　“例如和彗星哥分手还躲开他？”萧潇想起前几天和李先皓通电话时听到的事。

　　“我即将成为Richard的女人又怎么能继续想着他呢？”林夕突然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斜视着萧潇。“人，其实都很傻却又很自私的。小时候我们都不明白成人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只是觉得自己一定会和别人不一样。可结果呢？原来我们都一样。该离开的离开，该背叛的背叛，人长大了，童话就变成了谎言。”

　　“让别人都恨你……究竟有什么好？”萧潇眯起眼难过地看着林夕。

　　“别给戴这么高的帽子。恨我，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与我何干？承华，我们走吧，我饿了，休庭三个小时呢，先吃点东西去吧！”说完，林夕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法庭，留下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还是林夕的萧潇呆立在原地。

　　“你何必那么为难自己，说出那么狠的话呢？”上了车，方承华有些不解又有些心疼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不少岁的女孩。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路确实是我自己选的。发生的都是事实，我选择了站在Daddy这边，选择了离开彗星，选择为了公司去当Richard的情人……”林夕无奈地苦笑着摇摇头。“噢，对了！韩国那边公司更名办理的怎么样了？法人代表选了谁？”

　　“已经差不多办好了，就差一道过户手续了，法人代表……”方承华犹豫了一下。“我后来找了文政赫……”

　　“什么？！”林夕猛地看向方承华，但立刻又平复了下来。“对不起……是我反应太大了。我说了全权交给你处理，其实你怎么做决定都不要紧。”

　　“我觉得你既然不希望阳光企业以前的人接手，又改名叫SUNGKYO INVESTMENT，那就是想给申彗星留个后路，不是吗？就算有天他想离开现在的公司，做自己的音乐，甚至说改去做生意，有这个公司都会不成问题。既然你不能直接给他，那文政赫一定可以帮他先管理好这家公司的，在他需要的时候也一定能立刻交给他。我已经嘱咐过文政赫了，你这边的事情，他知道也不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好……Richard这边也帮了我很多忙了，等官司结束后，就申请破产吧。”

　　“是，我知道了。”

　　“本席宣布……被告林义德因患有精神分裂性妄想症，不具控制刑事责任能力，本席宣判撤销其原判，但被告必须强制收制，接受精神方面的治疗。退席。”

　　“我们赢了。虽然性质依然是收监，但在养疗所总好过进监狱吧！”律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大舒了一口气地对林夕和方承华说道。

　　“谢谢你的帮忙，我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林夕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手，眼神瞟向从被告席被带下去的林义德。“接下来公司那边的事宜也麻烦你了。”

　　“哪里，这都是我该做的。”律师也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这时萧潇也站起身，眼睛里写满了悲哀。她缓缓走向林夕，两个人忽视着沉默了一会儿。

　　“你早就该报警的，不管是把他送进哪里……林夕，你不觉得……你是个间接的杀人凶手吗？原来，你真的不值得彗星哥拥有。我想离开你，他一定会更幸福。”

　　“谢谢你的祝福，也成你吉言。”林夕不冷不热地说，似乎并不在乎萧潇刚才所说的。“案子结束了，我想，我们也没有再见的必要了。对于萧家的精神损失费，我会根据法院所判的转账到你的帐户的，这你放心。”

　　“林夕，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不后悔吗？”

　　林夕已经拽着方承华走了几步了，听到萧潇这样问，她停下脚步，然后转回头，嫣然一笑。“怎么？你已经研究出来后悔药了？恭喜你啊，那可真是个稳赚不赔的好买卖！”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法庭。

　　“承华，你帮忙安排一下Daddy去哪个养疗所吧，还有就是……”林夕顿了一顿，等走远了才继续说道。“如果……你还有把我当过雇主以外，类似于朋友的角色……帮我找一个稳妥的地方安排父亲。我知道他很有能力，也许他的精神状况稍微稳定以后，他就能说服院方放他出来，那是我不希望发生的。我希望他能有个地方好好颐养天年，不再伤害任何人。我真的没有勇气也不想再去看他了。我往你的帐户里打了三百万美金，我知道和你的薪酬比起来，用不了几年你就能赚到这个数，可那是我能动的所有钱了。帮我看好Daddy，有些人我会通过Richard搞定，但还有些，我不想再因为爸爸有什么动作……”

　　“林夕，你知道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朋友。”方承华诚恳地看着林夕。“如果只是雇主关系，那我也实在是太尽职了，不是吗？钱我收下，你父亲的事情我会办妥的。至于其他的……Richard是什么样的人，我不好说，但如果你遇到问题，千万别忘了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会帮的。可是……我总感觉你像是要和以往的一切画上句号啊？”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说真的，我有种预感，像我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有什么好报的。要是能画上句号倒好了。我觉得好累……明明真的爱了一场，却又好像南柯一梦。一会儿我就要去找Richard，不管怎样，没了Daddy，没了公司，没了彗星……我应该可以休息一下了。”

　　坚持没让方承华送自己，林夕坐了辆的士回到家，林伯闻讯立刻赶了过来。“大小姐，怎么样了？”

　　“嗯，就是按计划的那样吧……林伯，您把人都遣了吗？”林夕疲倦地坐在椅子上。

　　“是，算上我，留下了三个人。”

　　“辛苦您了。”林夕抬起头有些不舍地看看房子。“Richard说要帮我把房子留下来，可是我却不想。把这里买了，我们人不多，住小一点也够了。这里……不好的记忆太多了……包括彗星的……我欠了他许多，可，仔细想想，我还真是充满了铜臭味，除了钱什么也不能给他……”林夕说着又俏皮地看向林伯。“林伯，您说，如果我把他牢牢地记在心里，爱一辈子，却不让他知道……算是一种对我的惩罚呢？还是对他的补偿呢？”

　　“小姐，也许我懂得不够多，但是我知道，这世上未必所有的事都能分对错黑白，还有些事如果过分执着就会成为执念，失去了真正的意义。”林伯像个爷爷般慈祥地看着林夕。

　　“虽然阳光企业已经宣布破产，但是一来我们的资金投入并没有被撤销，二来公司的资金投入也不是靠一家公司啊，Eric你……要不要再考虑看看？”

　　“理事，我想我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了。其实我的神话约还是跟着你们不变啊，我只是想把个人的经纪约签出去而已。”文政赫和GOOD公司的总理事两个人单独面对面地坐着。“我知道公司在任何方面都很替我们考虑，但毕竟我的杂务也比较多，有一个单独独立的经纪公司帮我运作会比较合适一些。”

　　“可是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公司也很难办啊！不光是你，珉宇啊，忠载，甚至Andy都有跟我说起他们的打算，只是没你动作这么快罢了！”

　　“噢，那也没什么好啊，大家多方面发展，分开经纪约比较能照顾的周全。”文政赫说着站了起身。“我还是那个意思，神话是我们六个人的，除非大家意见都统一，否则我们谁也不会单独跟您解神话的经纪约的……”

　　“你知道彗星把大部分钱都投到GOOD了吗？”理事突然问了一句。

　　“什么？”文政赫略微一皱眉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也就是说，申彗星现在也是GOOD的董事之一。他……不会轻易离开这里的。”总理事带着深意地看着文政赫。

　　文政赫不禁愣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那很好，对彗星来说这是个很好的决定。谢谢您告诉我，我知道了。”然后微微鞠了一躬，拉开门走了出去。“珉宇，在家吗？出来喝一杯如何？”一出来，他便打通了李珉宇的电话。

　　“OK！没问题，半个小时后，Music Bar见！”李珉宇本来正在家里搞创作，可多年的默契让他一接到文政赫的电话什么都不用问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利索地站起身，随便穿了身衣服，戴上鸭舌帽，他就从家里出来了。

　　“怎么这么快？！你从哪儿过来的啊？我可是胡子都没剃就出来了！”李珉宇赶到酒吧的时候发现文政赫已经开了一瓶红酒坐在他们常坐的区域，他笑着走过去，路过吧台的时候接过Bartender甩过来的一扎冰啤酒。“又不是吃晚饭，喝什么红酒？”

　　“你不喜欢这种有点酸涩的口味就如同我不喜欢那种又苦又干的感觉一样。”文政赫淡淡一笑又喝了一小口。“今天，我去了公司。”看李珉宇没什么反应，他又接着说道：“我已经跟理事说了要把个人经纪约签出来的事，没想到你早就跟他摊过牌了。”

　　“Sorry，没提前和你商量就……”

　　“说什么Sorry啊？！”文政赫轻捶了李珉宇肩头一拳。“虽然每个人都说我是队长，可你也知道，我不喜欢站在前面，这些年来，如果没有你，我也不敢想象神话能走到怎样一个局面。再说，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既然我们都有一定的默契了，其它决定根本不需要大家一起商量啊！”

　　“那你找我来……”李珉宇本来乍一听文政赫的话以为他是怪自己没有提前和他打招呼，可现在听下来却是越来越糊涂了。

　　“我今天才听说彗星入股GOOD了？”文政赫询问似的打量着李珉宇想知道他是否也对此一无所知。

　　“应该是吧。”李珉宇没有直接回答。他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抬起头看文政赫还在看他才无奈地摇摇头。“你也知道他那个别扭的个性！我是无意中知道的，他不让说，我也就没跟你知会了。”

　　“自从林夕走了以后，阳光企业紧跟着宣布破产，他就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了。表面上什么事都没有，这才更让人担心。他但凡有什么决定、动作也能让大家安心些，知道他起码还没死心！”

　　“嗯，可他怕如果大家都知道他入股的事就会对接下来怎么发展感到犹豫了。你以为就忠载跟他那个黏糊劲儿，如果忠载开公司会不拉他进来吗？！可是他还是以自己只想在唱歌方面发展为由给拒绝了。Andy那儿也是一样，自从萧潇和林夕决裂，他看到他们俩在一起也不自在。”李珉宇说到这儿忍不住点了一根烟。

　　“所以……”文政赫眼光一紧。“我希望可以让彗星做他想做的事。”他终于说出把李珉宇找来的真正目的。“彗星其实……不太会保护自己。为了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为了神话，我相信你让他做出怎样的牺牲都可以，但是他却不懂得该如何防人。他就好像是个贝壳一样，要不就完全封闭让人触碰不到，要不就放开自己任人伤害他最脆弱的心。他是成年人了，怎么决定我们不能干涉，但是却可以暗中护航，让他全心全意地唱歌，不用理会其他东西。”

　　“你要怎么做？”

　　“GOOD那边，我会帮他争取到最优秀的制作团队。媒体方面，除了必要的宣传曝光，我们均分其它的。”文政赫说到这儿坏坏一笑，若有所指地看着李珉宇。“绯闻也好，销量收视也罢……我让你随便挑！怎么样？够哥们儿吧？！”

　　“去！少不正经！”李珉宇故意拿着酒杯在桌子上砸了一下。

　　“还有就是……我想帮他找林夕。”

　　戴着大大的墨镜，把鸭舌帽压的低低的，衣领又拉高了一些，这就是申彗星所有的伪装了……一个人走在初秋的小河边，耳边吹过的风让人不得不承认闷热的夏天真的已经结束了。他出了第二张个人专辑，他开了第一场个人演唱会，兄弟、朋友、父母都来了，可还少了一个人，一个对他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她已经离开快一年了。这一次，真的是干脆利落，一点消息都不再有。没有口讯，没有知情人，甚至连报刊杂志上也不再有她的名字，阳光企业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他去过韩国的分公司，大楼虽然还在却已经被改名为SUNGKYO INVESTMENT——星教投资，这……只是个巧合吗？然而查来查去他却依然一无所获，没有人知道这家公司究竟和林夕有没有关系。他也去过美国的总部，牌子早已被摘下来，人去楼空，问了周围的居民也只是说SUN CORPORATION一夜间破产倒闭。还不死心，他又去了林家旧宅，却发现那里也早已易主……

　　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吗？这辈子再也不会见了吗？

　　申彗星不止一次的像开玩笑般在综艺节目、采访中表明自己现在是一个人，随时准备好要结婚了，还在等着那个‘她’……不知情的人有些不禁感叹他真的是个很怕孤单的人，要不然就说他现在有一颗‘恨嫁’的心，还有些人看热闹似的说他身边一定是有个女朋友，这么喊是来放烟雾弹的！

　　然而在他身边的人，却都知道他这些话是说给谁听的……

　　在演唱会上，他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要演唱那首对他来说如同魔咒一般的《爱人》，毫无悬念的，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在舞台上痛哭出声，甚至一度哽咽到无法再继续唱下去。

　　“为什么要唱那首歌？你知道自己会失控，为什么还要选那首？！”事后在庆功宴里，喝高了的李珉宇曾经拦住他问过。

　　“因为就算很傻，就算……我只是自己骗自己，我也会想……她也许……也许会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听到、看到我对她说的这些话……”

　　申彗星在河堤旁找了块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看着河边钓鱼玩耍的孩子们。

　　“夕，你说我们以后如果结婚了，要几个孩子好呢？”
　　“我才不要呢！生孩子又痛，又会身材走样！你就那么喜欢小孩啊？！”
　　“是啊，我本来想说要多多的孩子呢……”
　　“嗯……那本小姐就做一回亏本买卖吧！如果是你弼教君的，我就勉为其难吧！你想要几个就要几个吧……”
　　“真的？！夕！我爱死你了！”
　　“哎呀！不要闹了！好痒啊！”

　　“夕，你究竟去了哪儿呢？”申彗星想起过往和林夕在一起的时光，不禁湿润了眼眶。“我吐了那么多次舌头，捋了那么多次头发，说了那么多遍要你回来……你真的都没听到、没看到吗？为什么要躲着我呢？发生了什么事不能跟我商量呢？！”他抱着头将脸埋进双腿之间，随风将他的哭声吹散。

　　发泄过后，申彗星又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像个没事人一样晃晃悠悠地走回家。进了公寓，刚一下电梯他就看到了站在他家门口的李先皓。

　　“哥……”

　　又是那种拉长了音有点腻腻的撒娇似的声音。申彗星一时有点晃神，好像很久没有听李先皓这样叫过他了。

　　“进来再说吧。”申彗星没问他为什么来，只是开了门侧了个身让他先走了进去，等锁好门又直接走进厨房去张罗喝的东西。“要喝点什么？奶茶？”

　　“哥，你不用忙了，我不渴。”李先皓也跟着走进厨房。“我好像好久没来你这儿了。”

　　“是啊，前阵子你忙歌剧我忙演唱会的，哪儿有时间啊！”申彗星说着笑了笑。

　　“你知道的，我和萧潇在一起了。”

　　“是啊，怎么了？”听李先皓这么开头，申彗星有点不明所以地愣了一下。

　　“这段日子，我想了好多好多，直到昨天晚上睡觉才想到应该要来和你聊聊的。”

　　“为什么？”申彗星说着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我们是兄弟，一起共过患难，见证过成功的好兄弟。这些都发生在我们认识林夕和萧潇之前。所以，不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还是兄弟。曾经，我们都爱上过林夕，而后林夕伤害了我现在爱着的人。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是难过还是同情、理解，哥，也有过这样的矛盾吗？一方面想要找回她，可又怕找回以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吗？我来，只是想告诉哥……不管哥做怎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的！心是长在这里的，”李先皓说着手轻轻地摸在彗星胸口。“痛不痛你最清楚啊。”

　　“Andy……”申彗星感动地看着李先皓，一切似乎都在不言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