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云雀 何夕篇（三） 我许久不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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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许久不曾好好吃一顿饭。平日在别院，我无心饮食，一日是否会有三餐都不一定。每月回一次何府，与父母坐在一张桌上，我尽量多吃几□□差。这样的日子已持续了近一年，应当也会永远继续下去。我的心已死了，这身皮囊却还有活着的人看重，我得撑着。青荷如果有灵，应当也会安慰。
沈翠吃得很香，不停地舀着鸡汤，蔬菜糕点也一样样下肚，面上渐渐有了红润之色。我是羡慕的，不管有什么难处，只要还吃得下，便算是有滋有味地活着。她说得极有道理，我们不过是在各自的命数里挣扎，谁比谁厉害，谁又能帮谁。我用了她来寄托那一点可怜的念想，不过是自私罢了。
她大概是终于填饱了肚子，放下碗筷若有所思。我接着之前的话道：“你需要什么，尽可以开口。”她一只手缠起桌布的流苏，眼睛盯着手指，答非所问道：“我的难处，你不必打听，我也不想说。”我点头应允。她这才抬起脸来，双眼晶亮亮的，嘴角挂上一个孩子般的笑：“我所要的，是一个容身之处。”
这并未超出我的能力之外。我允诺道：“我差人为你找一处居所，供你衣食无忧。后面的路，你自己想好了，我再为你筹谋。”她却张大了嘴巴，瞠目结舌地看着我：“我何曾说过要你供养我？我沈翠长这么大，没白吃过一碗饭。我自当凭劳力养活自己。”我也惊讶，问她道：“你有何擅长的技能，打算去哪里卖你的劳力？”她欲再回，却突然语塞了。我摇头道：“也许你做过些活计，但这远不够你自己谋生。”她不服气道：“怎么不能，你借我个地方住着，明日一早，我自己上街找去。”
她不过是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一点自尊，我如何不晓得。身无长物，大概只有这一身骨气是她所能依凭的。我有几分钦佩，也有几分不忍。我佯作思索片刻，说道：“你也不用找，想凭劳力吃饭，我何府便是现成的地方，只看你自己愿不愿意。”她狐疑，仔细瞧了我几眼：“你府上定是佣人无数，如何缺我一个。”我道：“一个粗使的丫鬟哪里都用得上，你若是得力，也是帮了管家的大忙了。”
沈翠低了头，又去绞那流苏。我耐心等着。终于，她从凳子上站起来，一语不发地跪了下去。我吃了一惊，却也不动，只看她跪着。她瘦小的身躯裹在一身颜色混沌的衣裙里，仿佛一颗封在泥里的种子。我莫名感到一种责任，想要给予她养料，让她破了那层土，在阳光下生长出枝叶。她给我行了礼，郑重道：“何公子，你是我的恩人，也是我思慕之人。能待在你身边，还能凭劳力养活自己，我想不到更好的选择了。”我心头一紧，她竟还没有放弃。她似是看出了我的心思，继续道：“我愿喜欢谁，都不犯法。谁不喜欢我，也不犯法。你何须烦恼？”我心里叹了口气，终究不与她争辩，只说道：“我住别院，与何府不在一处。府里是我父母和弟弟住着，你去了，好好替家里做事就是。”
我眼见她眸里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但我不为她担心，她这样年轻，一切都有希望。我伸手去扶她，她少见地顺从地依了我起来。满桌饭菜大半是下了她的肚子，她指着饭桌对我道：“今日这一餐我要请，你且记上账。”我竟有些想笑了，仔细想想，确实是沈翠会说出来的话。我应允道：“好是好，只是不急。你有了余钱再说。”
我与沈翠走在去何府的路上，熙攘的人群都散了，红灯笼也大半熄了。街边的店铺正一家家封起门板，店主们收起了殷勤的笑容，打着呵欠，脸上有很深的疲倦。这与我们来时的景象截然相反，也许这才是喧嚣背后的真相。沈翠从后面赶上来，似是随意地问我道：“还有多远？已走了多时了。”我回道：“快了，过了这条街便是。”“你可会常常回府？”“极少，每月一两次吧。”“你不挂念爹娘吗？”“父母身体尚好，还有弟弟在身边尽孝。” “那你……”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对她道：“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云雀 何夕篇（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