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夕》松风洒

7、何府 翠儿篇（四） 何府的门脸

　　何府的门脸丝毫不招摇，也没有富贵人家惯常的华丽匾额。略显素净的牌匾上写着"何府"两个暗金色的大字，门前两个值夜的守卫见到何夕，俱是惊讶不已，立即行礼开门。何夕交代了几句后走进去，我紧跟他身后，眼前是一大片月色下的梧竹，似是有意要遮挡人的视线。小竹林中有一座黄石垒成的矮山，顶上一个精巧的凉亭。我不禁错愕，想象中富丽堂皇的楼殿全不见踪影，这何府仿似一座游园。

　　何夕大概也看出我的心思，不动声色带我走进梧竹林里一条小路，绕了两弯。竹林后豁然开朗，一片清澈的湖水被长长的回廊围了大半，回廊曲径通幽，最终通向一座厅堂。我们一前一后，我瞧着何夕的背影，不知为何觉得心里一阵朦胧。那样抓不住的感觉让我无力，我不愿去想，只加快了步伐，与何夕并肩而行。

　　厅堂里已有一个人在等。此人约莫四十岁年纪，身形瘦长，穿一件深灰色缎面的马甲，看上去是斯文的。他见到何夕先是恭敬喊了声："大少爷"，然后飞快地扫了我一眼。何夕点点头道："颜管家。"我心想，原来是管家，也就是今后管着我的人了，于是低下眉眼，显得恭顺些。我听到他的声音不疾不徐，问何夕道："大少爷深夜回家，也不让惊动老爷夫人，不知所为何事？"

　　何夕朝我一指："正是为这位姑娘。我想留她在府里做个洒扫的丫鬟，可好安排？"颜管家顿了一顿，方才回道："安排自然是好安排的。只是大少爷自己看中的人，怎么不留在别院伺候？""别院只住我一人，用不了许多人伺候，"何夕淡淡说道，"我看她还算伶俐，在府里应当会有更大用场。"

　　我感到颜管家正打量我，于是抬起头笑了笑，对他行个礼："小女子名叫沈翠，从小是做惯了粗活的。洒扫浆洗都做得，求管家大人赏口饭吃。"颜管家摆摆手，和气笑道："颜某不敢当，姑娘是大少爷领回来的，也不好委屈，姑娘自己挑个活干吧。"我瞧了眼何夕，见他并不打算解释什么，于是也就自己拿了主意回话："哪里有委屈，不过是何公子可怜我无家可归罢了。小女子听凭管家大人安排，绝不敢抱怨一句。"

　　颜管家有些犯难地瞧了瞧我，又瞧了瞧何夕。最终，他也不多问，只向我作了个揖："颜某听姑娘说话倒是个聪明人。最近府里确实缺些人手，姑娘来得也巧。若只做粗活便是浪费了姑娘这一身伶俐，我眼下正缺个给大园丁打下手的仆役，姑娘可愿试试？"

　　我困惑道："园中修剪多是男丁仆役，管家何以选我来做？"颜管家笑道："姑娘没在大户人家伺候过人吧？"我面上闪过一丝尴尬，颜管家立即继续道："不碍的，原也不是多困难的活计，只是我们何府这几位主子性子都有些特别，不是用惯了的人我也不放心。而那些洒扫浆洗，是个人都做得，浪费了姑娘的伶俐劲儿不说，也辜负了少爷对姑娘的怜恤。"

　　我知道在这颜管家心里，我定是与他家大少爷有些什么。我竟隐隐地虚荣起来，不想否认到底。也是凭着何夕的一点纵容与不愿解释，我才能演的下这场戏。颜管家还在说着："园丁的活计也不轻松，何府这一大片园子，少不得每日操心。且修剪这活在我何府，不是谁人都能做得，老爷夫人在这方面造诣颇深，大园丁也是业内翘楚。沈姑娘一看便天资聪慧，若是愿意好好学，今后也是门不错的技艺。"

　　这话说得恳切，不管其中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我都觉得感激。我使劲点头应下："多谢颜管家，沈翠自当好好做事，报答何公子，也不负您信任。"颜管家微笑点头，见我这里已妥当，又去问何夕："大少爷，您看沈姑娘的事，老爷夫人那里可要交代一声？"何夕眼中突然盛满了复杂的神色，轻轻叹气道："不必惊动父亲母亲。沈姑娘便听凭你安排，我也该走了。"

　　"是。"颜管家熟稔地行礼，何夕的背影缓慢消失在回廊中。这陌生的府邸梧竹深深，我深吸一口气，跟着颜管家去他所安排的住宿之处。那将是我的新生开始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更新晚了，但是依旧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