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幽冥惑兮(9) ...
-
轰——
十丈高的虚幻巨鸟展开燃烧的翅膀,拍在地上,瞬时一地落叶还未被风卷动便被燃成灰烬,三界河边竟成火海一片。
“你疯了?”兮谣抬头一看,挥手掩住了燃烧的白烟黑烟——这要是被族人看到,又该有麻烦了。
“你说呢?”闲紫掠向兮谣,赤乌杖一摆,巨鸟俯冲下来缩小为杖首的大小附在杖上,凄厉的鸣叫从四面八方响起,炽热的气息由杖上窜出,所经之处若有草木则立刻燃烧,若为河水则一片白雾升腾。
周围一片焦土,唯有兮谣周围三尺未受影响,红花绿草开得正盛,场面好不诡异。
兮谣眼神凝重,顺手一抬引来河水环绕身边,绕了几圈便化成网的样子冲闲紫罩去,水中隐着目不可见的尖利冰棱,暗藏杀机。
“雕虫小技,你给我认真点!”闲紫冷笑,赤乌杖空中一拨一扫,也不见有什么东西,却听得乒乒乓乓一阵,水中暗棱被全然击破,水网霎时失形,化作雨幕落下,落至闲紫上方几尺处便升作一团烟雾消散。
“只是怕你烧了这里。”兮谣看雨幕将四周的火灭了大半,淡然回了句话。
闲紫转眼已到兮谣跟前,挥手就是一杖劈下,杖首巨鸟又一次冒出橙红的火光,鸣叫声更加锐利。
兮谣左手迎向赤乌杖,掌间似乎含着一股厚实的气流,隔着七寸托住赤乌杖,一股力直冲而来,兮谣瞳孔一缩,脚下竟一时不稳,被推后了三寸,地上被蹭出深深的一道印痕。
两人僵持起来,手与杖间的气流已然是肉眼可见得扭曲,四处攒动。脚下的地面不断受到力量冲击,爆裂开来,尘土纷飞。
“闲紫……”兮谣想说什么。
“就这点本事吗?”闲紫猛然打断,怒道,神力贯出,杖中力量更盛。
赤乌杖中神力借了赤乌魂之力,兮谣不用咒术,单以自身神力与她抗衡,赫然是不把她放在心上。
兮谣无奈地摇摇头,左手依旧托着赤乌杖,左脚后撤了半步抵住地,右手开始单手掐咒,却是一手代替双手,忽左忽右,速度之快只剩一片残影。嘴唇微动,但不闻有声音,大约是怕闲紫听出他施的是什么咒。
“你强了不少。小心!”咒成,兮谣看着闲紫的双眼,反是欣然赞许,接而眼神认真起来,右手点向闲紫握杖的双手。
这一指袭来,闲紫心中没来由一寒,几乎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想也不想就双脚蹬地,手上的力一散,借着反冲力后仰身子迅速往后退去。但是那威胁的气息如影随形,直直跟着她冲向她的眉心。
“好,这才对!”闲紫大喝,单手持杖在面前舞花击打,明明是打在空中,除了破空声还有沉蒙蒙的声音。退开了整整四五丈,闲紫才缓下步伐,杖上赤乌再次冲出,在她面前撞上了什么似的,空气一阵激荡。
兮谣趁闲紫应付刚才咒术的空档,已经又念完三段咒语,三界河汹涌起来,隐约的鬼影显现,密密麻麻一大片,个个身披盔甲,手持长枪,□□是暗影影的烈马,地面真切地震动起来,碎石在地上不断跳动,千军万马声势浩大冲向闲紫一人。刀枪不是实体,但要是被击中,伤的,可就是灵魂了。
糟糕。
闲紫看了眼三界河,心中暗骂怎么挑了这么个地,三界河直通冥界,而冥界中鬼兵毫无穷尽,是要多少有多少,她怎么打得完?得赶紧冲到兮谣身旁打断他才行。
闲紫握紧了手中的赤乌杖,一头冲进鬼兵堆里。鬼兵虽多,好在不堪一击,赤乌杖一扫便倒下一大片,但很快就又有鬼兵补上来。闲紫冲得很快,却一次次被阻回来,心里不由大急。
兮谣看闲紫被困,留神控住鬼兵,一边高声喝道:“闹够了没有?”
“还没有……呢!”闲紫听到兮谣的声音,心里又闹出一股无名火,顿时一咬牙,狠狠蹬地跃上高空,连着满地鬼兵也追向高空。闲紫向上抛出赤乌杖,双手迅速掐动,口中念念有词,脚下也不闲着,借机踹散几只飞得快的鬼兵。
“火沐!”
赤乌杖发出一道金色强光,接着杖中一团团火焰飞出落下,红光闪闪好似落花满天,不过怎么看都有些虚幻,鬼兵一触及火焰便灰飞烟灭,火焰落到地上也不燃烧也不熄灭,像一颗颗珍珠一样滚在地上。
闲紫凭空一翻身子跃到赤乌杖上方,伸手抄起赤乌杖在空中对着地面盖下,顿时一片红光铺满地面——所有的鬼兵也已经魂飞魄散。
“呵。”兮谣轻叹,掐成符的手松开,三界河霎时又恢复平静——有这一地的赤乌炎,招来多少鬼兵也是枉然。
“你明知不是我的对手,还自耗元神用这招,何苦呢?”兮谣安然站在火中。
这时才轻悠悠落到地上的闲紫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拿着光芒微弱的赤乌杖。
“我乐意。”闲紫冷道,又一次横起赤乌杖。
地上的火焰窜动一番终于又一次汇聚,一点点缩小,最终成一拳大小旋转着扑向兮谣。
兮谣苦笑着摇摇头,胜负已分。
他顺口几个咒术施出,手在胸前结起来符印,赤乌炎受到极大的阻挠,转动得更加激烈。
兮谣闭上眼迅速念咒,似在与火焰对抗,看上去火焰的大小不变,可是其蕴含的神力和光亮都迅速衰退,不一会儿,这火焰就成了普通的火焰。
输了。
闲紫咬着下唇,火焰已经熄灭,而她没有力气再发出一招像样的咒术了。她当然知道自己会输,祭司的力量不是她能够抗衡的,就算是借了赤乌杖的力量。可是,输成这样,她不甘心。
而兮谣依旧闭着眼。
他睁不开。
兮谣正要对付面前飞来的赤乌炎时,却感到背后阴森森的凉气冲来,正欲寻找根源,赤乌炎已经到了面前。
稍一分心,那股阴森森的气息已经悄无声息压住了他的魂魄,怎么挣扎也动弹不得——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他的眼前看到一片幽暗,若有若无的黑影缠绕着他,他陷在这幽暗中,浑身无力,一点一点……陷下去了。
渐渐地,他似乎又能看见一些外面的景象,只是模模糊糊的,像有雾笼罩似的,周围的一切也没了色彩,全都是惨淡淡的灰白——他的魂魄,被迫离了身体吗?
闲紫看到的,却是兮谣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那是一种强到令她颤抖的气息,她几乎连赤乌杖也拿不住。要是战前兮谣透露这种气息,她根本无法提起战意!他已经赢了,这么做,是在炫耀吗?可恨!
就在闲紫想出言讥讽时,兮谣睁开了眼睛,那一刹那仿佛有灼灼之光。
之后,眼眸中透出的,是幽暗,深邃,以及,陌生。
他看着闲紫,咧嘴一笑。
“怎么……可能?”闲紫被那眼神惊住,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边后退一边喃喃道,突然,跌倒在地。
……
赤离殿。
“流岚哥哥,你……什么意思?”南水的眼神是根本不想得到答案的眼神,可还是不自觉问了出来。
“尽湖。”流岚从床上用力撑起,低声道,“你们留在这儿,我要去尽湖。”
“不行!你受了伤!何况祭司大人几番叮嘱我们不得山上!你要抗命吗?”本来低头沉思的断竹听到这话,猛然抬头,决然道,停顿一会儿,又道,“再说,你让我们留在这儿,你要怎么上山?”
“不去,祭司大人会死的。”流岚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低声惨然道,他脸色苍白,那语气就仿佛在说祭司大人已经死了一样。
屋中陷入沉默。
断竹和南水相视一眼,他们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意外。尽湖的异状他们也看在眼里,祭司的忧心忡忡他们也不是瞎子。这段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心里早有了自己的猜测。
“去了,你会死吗?”南水问。
流岚撇过了头,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