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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幽冥惑兮(10) ...

  •   三界河边,闲紫无力地看着兮谣邪笑走来。

      不,那不是兮谣。

      闲紫浑身发寒,兮谣这幅样子她是知道的,无非是魂魄被控制。可是要控制一个人的魂魄,除非施法者的神力和魂魄之强远超被控制人才可以,就像她和那个女孩。而以祭司神力之盛,魂魄之强,能控制他的灵魂的人得有多可怕?不过,似乎,这股气息,的确,是比兮谣强得多。

      是谁有这种力量?

      不,不是咒师,云白族没有咒师有这种能力。那么,是恶魂占身?

      是她和兮谣缠斗,才给了这恶魂机会吗?

      怎么可能!若是族界四周有这样的恶魂,她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铭殊?!”兮谣与闲紫交战时一直离得远远的云也看到了这边的异样,脱口而出惊怒道。女孩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云不做声,默默拔出了剑。

      “待会儿,你躲好。”云一手拉着女孩胳膊蹲在一块石头后,语气不容置疑。

      兮谣已经走到闲紫跟前,而闲紫还跌倒在地无力爬起。兮谣嘴角的笑容诡异,缓缓抬起手,点向闲紫的眉心。闲紫却连动也动不了,周围的空气都好像被凝固了,她也不试图反抗,只是认命般苦涩地闭上了眼。

      “闲紫姐!”眼看兮谣就要碰到闲紫,术容不知哪里窜出来,猛地扑过来,抱住闲紫就打了几个滚滚到一边。

      兮谣的动作还很僵硬缓慢,居然让术容救下了闲紫。不过,随着灵魂慢慢适应了躯体,兮谣动作开始渐渐灵活,手又凭空点了几下,术容也觉得周围被凝固了一样,动弹不得,无力反抗。

      “逃——”术容一口咬破自己的舌头,摆脱了控制,趁机一把把闲紫推下了河,同时绝望地喊了一声,接着,铺天盖地的压力又一次涌过来,他又一次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兮谣靠近。

      “咳。”闲紫被水流冲走好远,才从水里冒出来,看着兮谣一步步走近术容,心里懊恼万分,为什么之前要和兮谣打?她现在浑身神力已尽,连垂死挣扎的资格也没有。

      术容个白痴,救她有什么用?她现在没有神力,还不如他直接对兮谣施法,说不定能让兮谣清醒。在水里泡了泡,闲紫神志清楚了不少,立刻跃出水面往回去——才不理会术容叫她逃。

      兮谣慢慢回了头,诡异地冲闲紫一笑,接着又回过头看向倒在地上的术容,手指依旧慢慢点向他。

      “术容!”闲紫惊叫,再也不顾得许多,直接冲了过去。

      当手指离眉心不足半寸时,兮谣的神情突然呆滞了,身上的动作全都停了下来。

      “快!有什么能用得上的!”

      兮谣背后站着的是云。他反手抓着剑柄,剑身刺入了兮谣的小腹,鲜血淋漓,只是他的表情也很艰难,好像有东西在抵抗着这一剑。

      术容呆了呆,发现压在身上的力量不见了,立刻回过神,不敢多话,手中掐诀口中念咒脚下踩步,他也拼上了全力,下意识就想施展能想到最强的驱魂术。

      才几步,他的神情就变了,神力在疯狂地流失!这个咒术,他还无法施展!可是,已经停不下来了!这样下去,只有他死,咒术才会自然停下!

      “我来帮你。”闲紫也赶回术容身边,看出他力不从心,她一把把赤乌杖杖首的玛瑙抠了下来,然后举起右手对左手腕一划,手上不见伤口,却有一滴鲜血流到玛瑙上,本已失去光泽的玛瑙又开始有火焰涌动的样子。接着,闲紫拼着最后一股力地把玛瑙塞进了术容口中,晕了过去。

      术容感觉口中一热,虽然咬破舌头的伤口让他很疼,兀然含着一块玛瑙害得他念不清咒,不过神力不断从玛瑙上流出,施咒已无障碍,连忙加快速度,他可不知道那个少年能撑多久。

      “唔。”原本,云一剑刺入时就感觉到一股隐隐的力量从剑上传来,虽然他不懂什么灵魂之术,可本能感觉这力量直指魂魄。若非这天炀剑也有其奥秘,他只怕早就被伤了灵魂了。只是现在,就算有天炀剑帮他抵御,他也已经撑不住了。

      碰。

      铛锒。

      云被弹飞一丈,摔在地上,天炀剑掉落在他身旁。刚才躲在石头后的女孩不由自主跑出来,一手扶起云,一手吃力地提起天炀剑,但怎么也举不动,只能让剑尖撑在地上。

      兮谣又邪邪地笑了,他朝云走去,腹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云一把拿过女孩手中的天炀剑,勉强站起来。

      “给我,散散散散散啊啊啊!”术容眼见兮谣就要对云下手,也不顾咒术还未完整,直接施出。

      四周寂静如常,仿佛没有施咒。

      兮谣的动作却顿住了。

      术容顾不得浑身疲惫,吐出玛瑙放好,背上晕倒的闲紫,又拉起云,跑远后紧张地看着呆在原地的兮谣。

      最后是胜是败,是死是活,还是要靠兮谣。他们也不必跑了,反正若是兮谣抵不过铭殊,就算现在跑了,也难逃一死。

      “铭殊……你……滚!”过了很久,兮谣突然大喝了一声,接着脚下一个趔趄,一手撑地半跪在地上,吃力地喘起气来。

      “祭司大人!”术容连忙上前。

      “哈,哈。”兮谣知道自己有多么失态,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刚才魂魄被压制、身体被控制的感觉,简直比死还可怕。腹部隐约有些疼,神袍被血染红,颇为刺眼。只是现在他还感觉不到疼痛,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得无法动弹,冷得没有知觉。

      这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听不清……看不清……感觉不清……知觉一点点回来,难受感却越来越强。

      闲紫已经悠悠醒来,有些虚弱,她也走上前去,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两个孩子也走了上来。

      过了好久,兮谣站起来,开始还有些摇摇晃晃,走了几步终于恢复过来。

      “等我回来。”说完,几息间又不见了踪影。

      “哎——”闲紫愕然。

      术容拉住闲紫,轻轻摇摇头。

      三界河边终于又平静下来。不知不觉,已经入夜。缺了一角的月亮慢慢升上来,空中星星也显现出来,夜穹浩瀚深邃,看着使人心宁。河边的花草树木大都被烧光了,如今是光秃秃一片,土壤也成了被烧焦的黑土。唯有河水依旧清凌凌地流着,撞在河中凸石上泛着亮晶晶的光芒,又流向远处。四周静谧,除了火堆噼里啪啦的爆裂声,虫鸣声也没有,果然是一场火沐把小虫也烧了个干净,连这点火的柴,都是跑了好远才弄来的。

      “小子,现在能说了吧?铭殊到底是怎么回事?”术容拨弄着火,问云,“再不说,我们都会没命的。”

      闲紫在一旁没说话,就因为她任性了一把,险些酿成大祸,心情自然低落。

      “等祭司回来,我自会说的。”云却在盯着天炀剑发呆。

      天炀剑剑长三尺六寸,双剑脊,两剑脊之间偏一侧开出一道血槽。靠近剑格处的剑身隐约有些橙色,靠近剑尖处倒是泛着白光,雪亮雪亮的。剑格被雕成了左右两团不对称的火的样子,粗看是棕色的,可几道刻痕里却是赤红色的。深棕的木制扁形剑茎上看似刻了一些火焰花纹,摸上去却平整光滑。

      天炀剑从高祖父那代开始被奉为云家传家之宝,书中记载,天火炎炀,以之铸剑,故曰天炀。关于其来历,其实是得于云白族,为铭殊祭司所赠,其内封印一咒术可克制魂魄,以备不测之需。

      “百年前就料到会有这种事发生了么?”云想着,也不禁佩服起来。

      “哦,这把剑。”术容看云一直盯着剑看,也好奇地凑上来,“这把剑也很神奇嘛,居然能制住铭殊,什么来历啊?喂喂喂,你放心啦,我才不会抢你的东西呢!云白族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圣器。”

      “铭殊自己弄的。”云冷冷地回答。

      “什么?什么意思?”术容一呆,刚想继续追问,却被闲紫打断了。

      “喂,我问你,兮谣他,会怎么样?”闲紫突然发问。问得很莫名其妙。

      云也奇怪地抬头。

      “你说那是铭殊啊!那样的人物存活到现在!就算只是魂魄!不,应该说,何况还是魂魄!”闲紫一时竟有歇斯底里的感觉。

      “额,闲紫姐别急嘛。你看,我那招驱魂还不完整,这都能破了铭殊的术,不用担心……”见云不搭理她,术容笑嘻嘻地安慰起来,只是接着暗自又嘟囔起来为什么这驱魂居然能成。

      ……

      “祭司大人!”

      南水与断竹在赤离殿门口等了半天,看到祭司匆匆赶来时不禁热泪盈眶起来。紧接着又注意到他神袍上的血迹,脸色巨变。兮谣见赤离殿前一片狼藉,知道出了事,不过见两人无恙,也松了口气。

      “您……没事吧?”断竹愣愣地看着他。

      “祭司大人,快去救流岚,他,他在尽湖那里。”南水却脱口而出,几乎是要哭了。

      “什么!”兮谣震愕,也顾不得问其他,飞身上山。

      山道与往常无异,兮谣很快赶到了尽湖边。

      尽湖如镜。

      漫天星辰倒映在尽湖中,仿佛有万丈深,缺了一角的月亮在没有波动的水中十分清晰。圣堂前的长明灯不知何时熄灭了。山上无灯火,而月光很亮。树枝的上半边被染白的,地面上流动着银霜,疏落的暗影随着月慢慢上升也在微微游动着。

      流岚静静地躺在地上,就像睡着了一样。月光照在他脸上,原就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

      “想噬他的魂?你以为你是谁?”兮谣坐在流岚身边,看着湖面冷冷道,也不顾刚刚与闲紫、铭殊都大战一场,沉下心闭上了眼。

      尽湖边上掠起凉风,慢慢地,原来如镜的湖面开始泛起波纹,湖上的空气开始错乱。水纹激荡得厉害起来,突然,一团虚影从湖中破出,冲向兮谣。

      “原来你还没有摆脱尽湖的枷锁啊!”兮谣睁眼冷笑,手中动作轻轻一变,突然水上像是被砸进了一块巨石,凹下去一块,四周溅起水花。

      与此同时,流岚似乎发出了低微的呓语。

      兮谣将手扶在流岚额上,半晌,收回手,抱起流岚,往山下走去。

      ……

      三界河边。

      “这么久还不来,不会是真出什么事了吧?”术容已经不耐烦地来回徘徊起来。

      “难道铭殊又……”闲紫猛然抬头,着急起来,“我去看看!”

      “你神力尚未恢复,去了也枉然。”云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你——”

      “云,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就在两人又快打起来的档口,兮谣从远处走来,目光凝重,神情也没有了平日的风轻云淡,极显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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