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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幽冥惑兮(7) ...

  •   残月西移,漆黑的夜空逐渐变为淡青色,东边的空中有了一些光芒,几颗残星变得模糊起来。尽湖周围水汽朦胧,雾气袅绕颇有仙境之感。

      景象是美的,可兮谣只觉得心惊,湖底下一阵阵涌起的魂魄之力,让他也咋舌。

      昨日他的火只能与水中的魂魄之力抗衡十四息,今日,怕是一息也抗不住了。一点星火自然不足为道,他只是信手丢下以作试探,可是,这也预示了铭殊的魂魄在渐渐脱离控制。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他已经命三个侍童不得上山,若一旦觉得异样则立刻离开尽山,告知族人离得越远越好,不过,大概来不及也没什么用。以族人对这片土地眷恋之深,大概是宁死不离,何况周围的暗林也一样危机四伏,离开族界,根本无以为生。再者,祭司的命令,本来就是不作数的。

      水面突然间开始冒出一个个小水泡,蒸腾的雾气也变得更浓,过了一会儿,水泡更大了,在湖面翻腾,这一湖水乍看就是沸水的样子。前几个月,尽湖时不时就会像这样沸腾一次,本想瞒住所有人,却还是被侍童撞见了。

      这湖水沸腾,实是铭殊的灵魂在挣扎。当年不知何故铭殊之魂与尽湖融为一体——或者说被尽湖囚禁也好,百年来一直安稳无事也无人察觉,近年来却挣扎着要脱离出来,是兮谣一次次将之压制。

      兮谣深知灵魂困于人世所受的折磨,百年而来铭殊时时受此折磨,自然想挣脱。平心而论,他也希望铭殊脱离尽湖枷锁,只是一直以来无法与铭殊沟通,更不知道如何才能使他脱离。然而就算他知道如何让铭殊脱离尽湖,他现在也不敢了。尽湖之下,还蕴藏有一种可怕的力量,现在几乎是靠着铭殊的魂魄在压制,冥冥中他有感觉,若许铭殊脱离尽湖,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静!”

      兮谣低喝一声,双手拇指扣住无名指凭空一按,仿佛从天空引下了什么东西,身上的神袍也在一种无形力量的挟卷中东摇西摆。湖面的雾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压迫,无法再上升,只能向四周漫去。湖水沸腾得更激烈了,像是在反抗从天而降的威压,不时湖水还发出刺啦啦的声音,像是水泼在火上的声音一样。

      “破!”

      兮谣又喝了一声,双手一翻,同时口中迅速流出一串咒语,那种无形的压迫似乎随着这一翻压到了湖面,湖水上的水泡一时间全然破碎,湖水激荡翻滚了片刻,慢慢平息下来。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尽,此时湖面又如一面青镜,映出初晨的青白色天空和残星。四周寂静。

      兮谣收回手,神袍不再飘动,他望了望远处。地平线边,太阳已经升起了,发出新生的柔弱光芒。

      “若非破晓……它怕是还能再撑个一时半刻。”兮谣拾了块小石子,丢进湖中,石子瞬时就沉进去看不到了,湖面也未泛起涟漪。凝视了一会儿,兮谣暗自摇摇头:“也不知道这次能太平多久。”

      ……

      赤离殿。

      断竹与南水在各自的房间睡得正香。

      流岚坐在木制的轮椅上,他在赤离殿门口已经坐了半个多时辰了。他望着天空从幽暗转明,望着空中泛出青白,望着东方金色的光芒打在他脸上,刺痛他的眼。他的脸色显得有些憔悴,嘴唇也有些苍白,长发被西风吹起乱舞在脸上。他的眼神迷离而担忧,望着天空不知在看什么。

      “祭司大人……”终于,流岚低低叹了口气,伸手将一把蓍草丢向空中,蓍草还未落下便忽的燃烧起来,化为灰烬散去。

      流岚仰头看了看山顶,低头默念了几句咒语,四周的风突然被打乱,慢慢改了方向,轮椅在风力下转动了方向,缓缓移向赤离殿内。

      现在是卯时三刻,再过些时候断竹与南水也该起了。流岚默默回了自己的房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躺回了自己的床上。然后伸手一摆,轮椅撞向墙壁,竟穿墙而入,再无痕迹。

      ……

      尽山山顶,圣堂。

      兮谣也回到自己的房间,突然脸色一震,透过窗看向尽湖——平静无事。兮谣脸色几番变化,抬手掐出一个奇异的手势,闭上眼,口中嘀嘀咕咕念着咒。慢慢眼前的景象变了,一片黑暗中闪出一个个银色的亮点,空间越来越大,亮光越来越多,然后开始沿着一定的轨迹飞舞,转动,带出一道道银丝。

      许久,兮谣睁开眼。

      “难道……是错觉?”兮谣喃喃自语,放下了掐诀的手。似乎还是不安心,兮谣犹豫了一会儿又一次掐起了诀,口中发出几个简单的音符。咒毕,只见得房间四周的空气变得厚重了,隐约间银光流动。

      接着,他走到一面墙边,指尖轻触墙体,墙慢慢化为一团灰烟消散开来。墙内是一藏书室,一排排一列列书架极为整齐,只是看不到尽头,其中的藏书,大概是几辈子也看不完的。架上有长明灯燃着幽幽火焰,室内还算亮堂。

      待兮谣走进藏书室,原本是墙的地方又生出一团烟雾,接着墙面恢复如初。

      这藏书室里藏了各方各面的书。当初云白族先民受人追杀,一路逃至此处,沿途却不忘到处记载各方奇谭,学习各地神通,族中智者又按自己的见解加以补充,偶尔看着会有些不伦不类。历代司史还会记录当代之事,以作史册。

      先人恐书卷腐朽,造藏书阁,将书籍存于此处。不过这个藏书阁的空间却是与他们隔离开的,从祭司的房间与族界的书室进去,看到的东西可不一样。

      族中智者不少,自是各有所长,而祭司亦只精于本族的法术,至于一些其他的奇闻异谈恐怕还属族中几位智者了解更多。

      只是,尽湖之难是不能告诉族人的。所以,兮谣只能自己来找。

      三年内,他读过了所有有关铭殊的书卷,甚至还留心查阅了铭殊的下代祭司泠灺的书卷。当时铭殊死得早,于是侍童中神力最高的泠灺,在仓促之中接任祭司。泠灺是铭殊的自幼的玩伴,他当时年已二十三,可是神力远不及当祭司的要求。奈何其他几人更差,只能挑了他。万幸的是,当祭司要学的都已教了,神力不足只需慢慢修就是了,终于没出什么岔子,之后的一切慢慢走上正轨。

      知道铭殊的魂魄居然被困于人世,又想到当初铭殊死得如此突兀,兮谣不禁开始怀疑泠灺。可是翻遍所有记录,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何况,对于当初铭殊逝世的记录,仅仅是“一月四,铭殊祭司传位于泠灺。一月七,铭殊命终。”

      也难怪,平日里祭司呆在尽山上,普通族人就算是智者也不可能知道祭司在干什么,所有的记录都是寥寥几句。从记录看一切并无异常,祭司只有在感觉其快身死时才会传位,因而一般传位后不出几日,上代祭司逝世是很正常的事。

      当时铭殊灵力远超泠灺,泠灺又能对他做什么呢?

      只是今日,兮谣来找的,却非关于前代祭司。

      那两个孩子来自中原,却说知道铭殊的秘密。族人不可能离开族界,那么,便是当年有中原之士造访了云白族,甚至还与祭司交好。中原异客与祭司的关系自然不会为人所知,可是有人造访的事定然有所记录,说不定能发现端倪,再不济,知道那少年的来历也不错——至少,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知道那些隐秘。

      ……

      赤离殿,巳未室。

      “啊——流岚哥哥当心!”南水惊呼,手中失去控制的一团火焰直冲无法动弹的流岚撞去。这火焰威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突然被打一下,就算他们有神力护体,也不好受。

      流岚看着飞来的火团,慢悠悠地伸出了左手,在空中化了个旋,火焰的冲势生生停下,乖巧地停在了流岚手中。

      “别总试自己控制不了的咒术。”流岚看着手中缓缓熄灭的火球,朝南水道,“迟早伤了自己。”

      “流岚,你的神力已经突破六重了吗!看来,我们都比不过你了,以后祭司之位非你莫属了呀!”断竹惊异地看着他也奈何不得的火焰就这样悄无声息熄灭了,又笑着对流岚道。祭司之位,于他们而言还是很向往的,语气里也多少有些恭喜羡慕的意思。

      “不到最后,谁知道呢。”流岚却波澜不惊,轻轻道。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眼睛像泛着雾一样无神,“选祭司要多方考量……我腿脚不便,主持祭祀难免麻烦;身子又不好,只怕没什么时间培养侍童,万一断了传承,岂非糟糕?”

      此言一出,倒让断竹与南水无法接话了,巳未室中气氛尴尬。只有流岚仿佛没有察觉一样,自顾自闭眼继续修习起来。断竹与南水两人相视无言,也只好沉下心各练各的,气氛沉闷了不少。

      “何况,祭司之位……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流岚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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