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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终临厄兮(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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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了。”兮谣站在窗前看着尽湖,熹微的晨光从湖面上反射出来,祥和安宁。
房间里已经透进来些许光亮,桌上的油灯还未熄灭,黄色的灯焰还在扭动着,烛光压过了还未亮起的阳光,昏黄映在流岚苍白的脸上。流岚坐在床榻上,面无表情地默默听完,没感到惊讶也没有别的什么情绪。
“现在你还愿意做这个祭司吗?”
“嗯。我早猜到一些了。”流岚无力地笑笑,“铭殊祭司也真是……搞得从此每一代祭司都不得好死啊。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几十年后,我还愿不愿意……”
“以后的事,谁能知道。”兮谣语气很是苦涩,对流岚,他是愧疚的,他也不想把这样的命运压给别人,可他必须这么做,“你若是不愿,我不会勉强,也不敢勉强。”
“没什么好不愿意的。”流岚的语气被刻意压得很冷淡。
“那就好。”兮谣喃喃道,顿了顿,严肃起来:“流岚,你听好,修炼的方法对谁都是一样的。从侍童变为祭司,唯一需要知道的,就是藏书阁的进入法诀和这里密室的机关。而藏书阁中最南面,是唯有祭司可掌握的禁术和一些隐秘;密室里的东西很多,进入的机关在床底,你一摸就能摸到,至于里面的迷阵,按照规矩,不能告诉你,须自行探寻。”
“是。”流岚俯身在床底一抹,碰到一个凸起的圆石状物体,收回手淡淡点头。
“藏书阁的门在这面墙上,你先跟着我学。”兮谣指了指那面布满浮雕的墙,开始慢慢演示起来。流岚慢慢抬起手,照着兮谣的动作慢慢记忆起来,只是眼中依旧无神。
暗林。
“……你说,什么?”术容的动作戛然而止,有些心虚地看着云。
“没什么。”云嘴上说着没什么,却定定地看着术容。
术容被盯得犯怵了,终于认命似的摊了摊手:“……好吧,我承认。我不希望闲紫姐去。倒也不是死不死的问题,虽然我们是才活了二十多年,可鬼啊魂啊见的多了,又知道冥界是什么样的存在,死是没人怕的。可是你是不知道魂魄被困在人世是什么感觉哦。我不想闲紫姐死后还要被困。但是话又说回来,祭司大人不能死,不管祭司他怎么想的,我还是担心铭殊,铭殊脱离尽湖后,可能不会乖乖地去冥界,要是铭殊想作乱,兮谣不在怕是无人能敌。”
“那么说,你想去?”云问,又有些嗤笑,“这送命的事,竟是一个比一个来劲。”
“得了吧,我大概是没办法的了。我只要稍有异动,闲紫姐就会知道了。何况……”术容的语气低沉起来,“我熬不了二十几年,不到一天我大概就会变成铭殊这个样子,或者就是直接魂飞魄散,还是别添乱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云失笑,继而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闲紫姐和祭司的事我又掺和不了,她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天赋这破玩意就是坑人的,要是当初没学咒术的天赋,我现在还在村子里吃好喝好,说不定还能娶上漂亮的姑娘呢!现在倒好,天天和鬼玩捉迷藏,还要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术容愤愤道,颇有赌气的意思在,不过也是真的无能为力。
“那也是你自找的。”云说话是从来没客气过,“这件事,可没人要你费神。”
“是是是,我自讨苦吃。”术容继续翻白眼,“反正我已经掺和进来了,管他最后怎么样总是要尽尽力的。”
两人突然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过了一会儿,云道:“你走吧。我知道铭殊不可不防,秘术我会告诉闲紫的。”
“你这小子又在想什么东西?”术容故意拧起眉头盯住云,满脸的不信任。
“无可奉告。”云摆明了有所计划。
圣堂。
“我说的,可都记住了么?”
“是,祭司大人。”流岚淡淡地答道。
“可惜你的腿……”兮谣怜惜地看着坐在床上的流岚,“有些咒术需要步伐配合,你怕是用不了了。若是传授时不便演示,就破例让断竹与南水来帮你吧。”
“嗯。”
“流岚,你别怪我。”兮谣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有些艰涩地开口,“若光是当祭司,的确南水与断竹都比你适合。可是如今,祭司这位子,要付出的代价太大,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只……”
“别说了。”流岚突然打断。
兮谣默然。
良久,流岚低低地说:“这样挺好的。”
兮谣走近流岚,手默默按在流岚的肩上。流岚颤抖一下,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兮谣适时地松开了。
“天亮了……你伤未痊愈,先回去静养吧。”兮谣转身看着落入屋内的晨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举行传位礼。”
“是。”流岚没有看祭司,抬头闭上眼迎着阳光,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和暖的金色,“南水和断竹那里,怎么告诉他们?”
“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了。以后的事,都得靠你自己决断。”
“……祭司大人!”又沉默许久后,流岚的手已紧紧攥着床沿,突然开口,“我的神力还未及当祭司的要求!何况,铭殊,铭殊祭司一旦脱离束缚,恐怕又成一患!这次,由我来……由我来进入阵法吧。”
兮谣看向流岚,不禁有些怜悯。流岚从小寡言,眼睛里也一直没有神采,像是对什么事都浑不在意似的,更不会流露出这么激动的情绪,可他知道,这孩子挺敏感的,能察觉到不少事情,也有很多事是他极为在乎的。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来安慰他,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可你的神力同样也还不足够支撑这个阵法。”
流岚说不出话来。
“不过你说的对。”兮谣的语气又沉重起来,“铭殊……得事先给它铺好回家的路。”
流岚深吸一口气,终于平静下来,眼皮又遮住了半个眼睛,口中念了几句咒,慢慢浮起来往门口飘去:“祭司大人,我先……回去了。”
“嗯。”兮谣看着他的背影,沉闷地应了一声。
一切都是由铭殊而起的,这家伙的确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可是他也给往后的祭司带来一场诅咒。尽山之劫,本来是给云白族的,铭殊却想让祭司来独抗这劫难。呵,你有这份心,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迟早有一天,这样的劫难还会到来,而那个时候,大概不会有云家的小子恰好造访吧。
暗林。
“闲紫姐姐!”女孩小心翼翼地轻声唤道,一边担忧地回望身后。
“怎么?刚才就看你一直冲我眨眼睛,你想说什么?”闲紫从藤蔓间滑下,好奇地看着这个存在感一直极弱的小女孩。刚才与云谈判时就看她躲在后面眨巴眼睛,不停给她暗示,她心里好奇,这才没和云僵持下去。
“嗯……我借口拾柴火出来,顺手带来了秘术。”女孩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卷皮纸,“给你。”
“你想干嘛?”闲紫没敢接过,心里存着几分警惕。
“快点啦,我得赶紧回去的。”女孩有些着急。
“为什么?”闲紫犹豫地看着皮纸,还是担心有诈。
“嗯……因为,嗯……没为什么啊。”女孩举起手,干脆把皮纸张开在闲紫眼前,“赶紧记。”
纸上的鬼画符在闲紫眼里倒是没什么难的,记东西的本事她也不差,一会儿的功夫就背下了,也知道这秘术不假,心里就更是疑惑了。
“好了,我走啦!”女孩收起皮纸,抱起准备好的一堆柴,匆忙往回走去。
“等等,为什么要帮我?”
“姐姐喜欢祭司哥哥,所以我帮你啊。”女孩清凌凌地嬉笑道,身影消失在弯曲的树干后。
小丫头。
闲紫失笑。
“云哥哥,我把秘术给她看过了。”回到营地的女孩却转而对少年微微一笑。
云点点头,接过皮纸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