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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终临厄兮(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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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铭殊祭司就告诉了高祖父他的计划,也告诉他担心后继无人,所以托我高祖父每隔几十年来拜访,看看是不是传承下去了。”云面无表情道。
“你是说……铭殊将自己的魂魄封印在尽湖内的阵法中,以魂魄之力对抗随时会爆发的尽山,而魂魄困于人间极易入魔,所以让每代祭司代代相传,命终后在尽湖里呆个二十来年克制尽山……太荒唐了吧?”术容表情夸张,“然后呢?铭殊现在还在尽湖里,而且已经入魔入得无可救药了,才传一代就出了问题吧?果然,最清楚灵魂留在人世有多痛苦的祭司,更不愿意自讨苦吃喽,哈。”
“嗯,当时火山爆发在即,铭殊祭司没有时间找别人传位,他怀疑泠灺的品行,怕他不仅自己不愿接替,还会隐瞒这件事和发动阵法的秘术,所以在高祖父这里留了一手。”
“只怕如今为时已晚。”一直沉默着的兮谣突然开口,“呵,不过,要是不是为了豢魂之术,你也不会来吧?”
“我祖父母本奉命而来。”云眼中泛出冷光,“但是死在暗林中了。”
“小子别这副眼神啦,当时我们又不是魂卫。再说,魂卫本来就没有救族人以外的人的必要嘛……”术容讪讪笑道。
“那么,那个秘术是什么?你知道的吧?”兮谣问。
“咒术我不懂,但我把记录秘术的皮纸带来了。”云看着兮谣,“你已经快压制不下去了吧,铭殊的魂魄无时不刻想脱离尽湖,一旦脱离,你能察觉到那种更巨大的力量会将云白族毁灭。你已经没有时间了,帮我豢魂,我就给你。”
“我说过,这不可能。”兮谣摇头。
“那么等死吧。”云拉起女孩,十分干脆地转身往暗林走去。
兮谣缓缓呼了口气,站在他身侧的闲紫垂着的手一把握住祭司背在身后的手,指上的刚欲掐起的取灵术被打断。兮谣看向闲紫。
“我去找他们谈谈。”闲紫放开了兮谣的手,独自走入了黑暗中。
“祭司大人,术容告退了。”术容犹豫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火堆上的火熄灭了,原本粗壮的树枝断成一截截暗红色的炭,披着一层层灰,光亮愈来愈暗。终于,架起的火堆扑啦一下散架了,木炭亮了一下,立刻又暗得更彻底了。
兮谣看着暗下去的炭火,慢慢走向赤离殿。
“祭司大人!流岚醒……了……”南水兴奋地跑到赤离殿外,却看到祭司脸色阴晴不定地伫在殿外,这表情还是她从未见过的。
“嗯。”祭司听到南水的声音,回过神来,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转身走向流岚的卧房。
“祭司大人。”流岚慢吞吞抬起头看着走来祭司,他的脸色苍白如旧,头发散乱但柔顺地披着,眼中虚弱而无神。
“你的魂魄伤了,被噬了好几口。”兮谣站在床边居高临下,淡淡地告诉他伤势,“不过并无大碍,静养半月即可恢复。只是修为怕是失了,还需重修。”
“嗯。”
兮谣看了流岚一会儿,叹了口气:“蓍草占卜,跟谁学的旁门左道。前几日,窥视我命魂的也是你吧?不是本族之术,我居然没察觉。”
流岚没有答话。
“你担心我?”兮谣问。
流岚依旧没有答话。
“不过,这次是你救了我。”
流岚无力地弯了弯嘴角,又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你的神力,到几重了?”
“本来是七重,现在只有五重。”流岚慢慢开口。
“和断竹他们一样啊。”兮谣沉吟一会儿,“让你做下一代的祭司,你愿意吗?”
屋中一片沉默。
流岚的眼神慢慢聚焦在兮谣的双眼上,苍白而有些干裂的嘴唇蠕动着,仿佛想开口却说不出话,嘴角不自觉地抽搐着,慢慢地,眼中竟有些湿润。
“嗯。”流岚低下头,任头发遮住了双眼,应了一声。
屋中再次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儿,兮谣重重叹了口气:“我带你去圣堂接位。风行术,你已经会了吧。”
流岚点点头,手指轻轻绕动,屋中慢慢起了旋风,然后托着了他,浮在了空中。虽然这样很费力,但很早之前他就可以这样自由行动了。
兮谣走的时候也是脸色铁青,连南水和断竹地招呼也未作答,两人愣愣地看着兮谣带着流岚离开,不知所措。
“流岚,发生什么了?”断竹茫然地轻声看着流岚,问道。
“没事。”流岚苦涩地笑了,“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
暗林。
天已经快亮了,不过这对于暗林是没有什么区别的。晨起的红尾鸲隐藏在不知哪里的树枝间啾啾叫了起来。闲紫冷眼看着两人忙忙碌碌生好了火堆,摇晃的火焰把小小的营地照得模糊。术容也跟了过来,看闲紫在似乎收敛了一些,规规矩矩站在她身旁。
“你打断了他的取灵术,谢谢。可是,豢魂之术是我的条件。高祖父和你们达成了什么契约我管不着,你们族人的性命,和我也没关系。”云坐在火堆旁,看着闲紫。
“我不会豢魂之术,不过,兮谣祭司如果赴死,你可以骗下一代的祭司——流岚、断竹、南水,都和你差不多大,无论谁,应该不难搞定吧?”闲紫双手交叉在胸前。
“兮谣祭司不会死。”云冷笑,“你想先一步拿到秘术,就是为了替他送死吧?”
“谁要为他送死!”闲紫一跺脚,恼怒道。
云低下头拨弄柴火,不再理会她。
“我现在是在帮你啊!你难道想被取魂?豢魂之术到底是什么?那么执着地想学?”
“你不知道?”这次换云愣了愣,奇怪地看向闲紫,“连我高祖父都知道的事,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看来又是只传祭司的东西。”术容终于憋不住说话了,“铭殊祭司过分了啊,居然把这种事外传。喂,小子,说说呗?”
“既然你们不知道,那我更没必要和你们废话了。”云又低下头。
“好啊,我也懒得和你废话。”闲紫终于忍不住了,她本来就很暴躁,但是本着良心还是想和平解决事端,现在……看来还是动手比较有用。她双手一个起手式,周围的空气忽然开始阴沉——对,就是这种感觉,空气开始阴沉。
“喂喂喂,闲紫姐!闲紫姐!停下!”术容跳了起来,口中虽然叫唤着阻止闲紫,可是实际上却没敢动手打扰。
“做个交易吧。”云站起来,“我把秘术给你,你们两个一起帮我个忙。”
“你有的选吗?”闲紫走到云面前,她比云高了一个头,傲然地俯视着他。
“若是我把秘术交给祭司……你觉得,你还能看到这个秘术吗?”云一脸了然地看着她,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
“……你要我做什么?”闲紫哑然。
“喂,这样干嘛把我扯进来啊?我不管,我才不上你的贼船呢。”术容却大嚷起来。
“帮我骗到豢魂之术。”云没理术容,沉思着说,“当年我高祖父见过铭殊祭司用豢魂之术,是以自己的寿命为交换得到神力,也是凭此,铭殊完成了那个阵法。豢魂之术其实不算一种咒术,反而更类似一种契约,关键在于要通过祭司建立起受法者与神灵的契约……”
“什么意思?”
“我是说,豢魂之术本身不难,最关键是它只有祭司会,要通过祭司施展。”云看着闲紫与术容,“你先学会这秘术,这几日兮谣便会决定下一代祭司了,等他掌握了,兮谣大约会来找我要秘术,秘术施展是在一个奇怪的地方,你可以先一步去。然后,不管怎样你要想办法拖住他几日——他之前必然已经交代后事,总之就这样让别人以为他死了。我去与下一代祭司周旋,借口兮谣遗命完成豢魂契约,术容,你和我一起去,要是骗不过,你的神力应该比他强好多吧。”
“你疯了傻了呆了痴了?你要我和你一起骗未来的祭司?还说不定要与他交手?饶了我吧小子,我可不敢。”术容连翻白眼,“就算闲紫姐也别想叫我做这么疯狂的事。”
“不算疯狂,我本想,为防兮谣出来知道受骗,直接杀了那个小祭司也未尝不可。”云还是在沉思,“随便推给逃出来的铭殊魂魄就是了。”
“好狠……”术容假装抹了一把冷汗,“你脑子里都想得什么啊。这事,我可不干啊。闲紫姐,给个话啊?你别是同意了吧?”
闲紫狠狠瞪了一眼术容,然后道:“术容说的不错,要怎么骗祭司是你的事,我不可能有意拖住兮谣,他也不可能帮你骗下一代的祭司。你想得到豢魂契约,无非是想得到力量,然而这是云白族的咒术,你是练武的,有没有用未可知。不过,能够豢魂后你想做什么,或许我们可以帮忙,偶尔离开一下云白族,未尝不可。”
“你们帮不了。”云断然道,沉默了一会儿,又道,“这样看来,给了你们秘术,怕是更没法豢魂了。取灵术……你们若要动手就动手吧,不过祭司一来,定能察觉异常。”
“小子,我劝你啊,你再怎么与祭司大人较劲,也是没用的。别搭上自己的性命。”术容看闲紫满肚子火离开,却没有跟着走,反而坐到了火堆旁,苦笑着看着云,“你还不了解取灵术吧,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们不想用这玩意。取灵术的作用是把你的魂魄取出来,施法者的魂魄会短暂地吞噬你的魂魄,你知道的你经历的,施法者像是自己知道的经历的一样,之后再把你的魂魄返还你的物身,但也相当你死过一回。等你再醒来,灵魂会受多少创伤就不是我们可以控制得了的,一般而言,你会变白痴。此术亦是伤天害理,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可祭司大人方才已经有意动用此术,我看你还是现在告诉我们,我还可以考虑帮你给祭司大人求个情,说不定他心情好,就会答应了。”
见云还是没有回答,术容倒也不急,自顾自拨弄起柴火来。细长的枯枝轻轻打在已经烧红的木柴上,打出细碎的点点火星,溅起又消失。枯枝很快燃起,断在火堆里,术容便从旁边的柴堆里再抽出一根,继续拨弄。
“你希望我把秘术告诉谁?”云突然问,话中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