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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往事乱兮(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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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湖边静幽幽的。如纱的层云罩不住玉蟾明辉,月光漏下,水面泛出一轮模糊的银色,隐约映着丝丝拉拉白色的云,随着轻风被扯动。
“这次,换我的故事了。”少年走在湖边,他缓缓生出手指,一团火凭空而生,慢悠悠地燃烧着。云克屹很是茫然地跟着。
“我五岁开始当了侍童,今年十八岁,当祭司三年。听说,我被戏称‘百年难得之才’。其实,我哪里是什么天才。”少年一挥手,手上的火焰洒向空中,又落在湖面上,也不熄灭,一只只在湖面上跳来跳去,像是火焰自己在嬉戏。
“云白族有一禁术,叫做豢魂之术。受术者可以与神灵结下契约,以生命为代价交换力量。平日里,这个契约是无效的,可一旦使用超过自己能力的力量,寿命就会被神吞噬。我的前一代祭司,就对我施了豢魂之术。”湖面上的火焰渐渐跑远,少年的表情又一次看不真切。
“他是最早发现尽山之难的,做了诸多努力,想要将它封印,为此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他被自己的咒术反噬,将要死时对我交代了一切,对我施展了豢魂之术,让我拥有了足够震慑别人、足够继续压制尽山的力量。”
“可是,没用。按他的那个方法,我迟早也会死,天火还是会降临。所以,趁我还有寿元可以透支,我要用我自己的方法来解决。”少年的语气不复之前轻巧,“你看这湖,下面,我已经布置了一个庞大的阵法,只待魂魄进入阵眼即可发动。前几日,你看到的那豹,还有今晚那只兔子,都是上古之兽的魂魄,是我从冥界弄来的——为了抽取力量完成这个阵法。”
“我将透支一切生命,用自己的魂魄作为阵眼。此阵已融合千万禁术,可将湖底尽山的磅礴之力化解。”
“可是……”少年的语气沉寂下来,“魂魄存世,是逆天之行。呆的越久,魂魄也会迷失本性,从而入魔。我不能一直守护下去,我需要,一代代,将这个使命传承下去。”
“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这么做的。”
“就算愿意守护一代,也会怀疑下一代是否能接替自己而犹豫。”
“所以,我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外族人,记录这一切原委。然后,每隔二三十年,来云白族一次,保证这个传承还在。”
少年终于看向云克屹,这次,他的目光很严肃。
“我要……怎么做?”
“我会给你一件圣器,可知魂魄存世的时日,若是超出三十年……怕是传承已断。”
“若是……传承已断,又当如何?”云克屹也意识到了此事之重,一旦应下,恍若便是千万代的承诺。
“若是祭司不知原委,便告知其原委。若是祭司不愿守护,则等下一代,再告知其原委。若是直到尽湖中魂魄化魔依旧无人接手,便是天亡云白族,无可怨艾。其余,你什么也不需要做。”
“你为什么觉得我可以信任……你说过,云白族是不可以暴露在世人眼下的。你把一切告诉我,就不怕带来祸患吗?”
“因为芸香。”少年道,“暗林难闯,一旦暴露,第一个遭殃的只会是芸香。”
云克屹低头沉思。少年默默看着他不再说话。
“好。”云克屹郑重答道。
“呵,多谢。”少年的语气终于又轻松起来,笑道,“其实,应该不至于那么严重的,我只是以防万一罢了。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等我的魂魄脱离阵法,就来找你索命。”
“嗯?”
“对芸香好点。”
“什、什么?”云克屹一下子蒙了。
“她可是我妹妹。”少年轻笑,“我走的时候她才三岁,怕是没印象了,加上父母又不会提起。真是,现在,她怕我怕得要死。”
“等等,你是说……她是……你……?”云克屹还是没反应过来。
“其实不怪她。刚才我说我会杀人,她吓成那样,你知道为什么么?那句话可不假,因为她亲眼见到过的——那小子欺负她,我一个没忍住,就动了手,那时候我十二三岁吧,太小了对咒术没什么概念,手段不小心残暴了些。虽然咒术看不出来,但那小子的痛苦看得出来,怕是给她留下阴影了。唉,还被前代祭司罚跪了三个月呢。”少年还自顾自沉浸在回忆里。
“你是芸香的哥哥?”云克屹一副想动手打人的表情。
“啊,是啊,不然为什么肯让你带她走?让族人离开云白族这种事,风险很大的知道吗?若非云白族之传已过多年,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吧。”少年道,“你可得保护好她,为了族人不私自离开,族里可是有传言,若是离开身子会日渐衰弱的,即使这样她还愿意和你走,你可不能负心啊。还有,你娶了她,也算半个云白族人,你们的后代子孙,都有云白族的血脉天赋。所以,千万小心,中原人多事杂,万一有人还知道云白族,你们会死的很难看的。”
“芸香那里……”云克屹吐了口气,终于接受了他阴差阳错就当上云白族祭司妹夫的事实。
“别告诉她。”少年摇摇头。
“……也是。”云克屹想了想,点头。
“也别告诉她,云白族正面临灭族之灾。”少年又补充道,“让她安心离开。”
“你是不是也不能肯定,那个阵法能不能守住云白族?所以才想让她远离危险之所?”
“我不会让她冒险——虽然我知道一定能守住。”少年回身看向圣堂,坚定道。
尽山之下,一片漆黑。
云克屹抱着仍在昏迷的芸香,偷偷溜进了她家。
“云白族不似你看到的那么单纯,为防你或是后辈来时遭到不测,我得准备点东西给你,所以你得等到明天才能走了。这样,你先送她回家,明天你就在山上待一天吧。”
刚才下山时,那少年——终于知道是叫铭殊了,这么告诉他。
芸香父母还睡着,丝毫不知芸香逃出去了一回。云克屹从窗口悄然翻进屋子,芸香的房间里飘荡着淡淡的香气,是窗口床头都悬挂着的香袋。摆设简洁,房中布置虽无中原女子闺房该有的温婉细腻,却也别样精巧。云克屹没有多留,放下芸香,留了个简单的字条,回到尽山之上。